敲門聲突兀極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過去。
許樵硯離門口最近,皺著眉起身去開門,他有些納悶:“這大晚上的誰呀?”
門一打開。
所有人就看到張燕飛站在門外。
他滿頭大汗,衣服領子都扯開了,不知道經曆了什麽。
平日裏那股趾高氣昂的勁兒**然無存,看著莫名像街邊乞討的,十分狼狽不堪。
“你怎麽來了?”許樵硯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眼裏滿是嫌棄。
“我們許家可不歡迎你,趕緊離開,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張燕飛顧不上他吵架,扒拉著門框就要往裏麵闖進去。
許樵硯沒有防備。
突然被他衝撞了一下,門口瞬間露出個空隙。
張燕飛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寧棠時,眼睛一亮,連忙起來就要往裏進去。
“寧棠!你快跟我走!”
他幾步衝到女人麵前,臉上滿是急切。
語氣就跟命令一樣,令人十分討厭。
“你姐姐她現在肚子疼的厲害,動了胎氣,醫院的醫生都沒辦法,現在隻有你能救她了。”
這話一出,客廳裏所有的人都愣了。
緊接著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許樵風幾乎是瞬間就站起來,將寧棠護在身後,眼神冷的像冰塊,他死死盯著張燕飛。
“張燕飛,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麽身份?大晚上來我們家找事兒是吧?趕緊給我滾出去!”
張燕飛被男人的眼神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但轉而一想。
想到自己如今站在許家,要是就這樣卸了底氣,那豈不是白白讓人看笑話?
張燕飛硬著頭皮喊道:“我知道你們不想見我,可現在人命關天。寧心肚子裏還懷著我的種,要是孩子沒了,你們知道這對我們是多大的打擊嗎?”
“你們打擊關我屁事。”
“今天你們就算在我麵前,我也不會有一絲反應的。”許樵風冷笑一聲,表情陰惻惻的,看起來像是要隨時暴打張燕飛似的。
寧棠擔心他衝動,傷到了自己。
趕緊走過去,在他身後輕輕用手拽了拽,示意男人自己沒事。
而另一邊的大嫂蘇櫻也跟著氣夠嗆,她想都沒想,順手抄起沙發上的雞毛撣子,朝著張燕飛身上狠狠一丟。
雞毛撣子落在身上,疼的他呲牙咧嘴。
張燕飛剛想說話,但轉頭一想,現在寧棠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可不能得罪了。
“寧棠,我知道你恨我們。”
“但是你看在寧心懷了孕的份上,看在當年你被寧家收養的情分上,你就過去救救她吧,隻要你肯出手,以後我和寧心絕對不會再找你麻煩。”
寧棠站在許樵風身後。
聞言,隻是抬眸看著麵前的張燕飛,眼神平靜。
在聽到他嘴裏情分兩個字時隻覺得好笑。
寧棠緩緩開口:“張燕飛,我和寧家,和你,和寧心,之間有過什麽情分嗎?”
“寧心動了胎氣,那是她情緒波動,咎由自取。”
“醫院的婦產科醫生們都束手無策,那是她的命,與我何幹?”
張燕飛沒想到寧棠會把話說得這麽絕情。
他臉上的顏色一身青一陣黑,幾乎就跟顏料盤一樣,五顏六色的。
像是想到了什麽,張燕飛想都不想,脫口而出:“你不去是不是?”
“那寧心說了,她明天就來軍區大院鬧,到時候她要告訴所有人,你寧棠冷血無情,見死不救!”
“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姐姐滑胎,我看你到時候著怎麽跟許家在大院裏立足。”
“你在威脅我?”寧棠的眼神瞬間變冷。
像是得到指令。
麵前的男人上前一步,二話不說,一把攥住張燕飛的手臂,力道很大,讓他疼的大喊出聲。
“張燕飛,我看你是活膩了。”許樵風的聲音很嚇人,滿是戾氣。
“軍區大院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媳婦的名聲還輪不到你們來質疑!你現在趕緊滾,再敢多說一個字,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什麽叫悔不當初。”
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張燕飛臉色白的跟紙一樣。
他看著麵前許樵風眼底的凶狠,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壓根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今日來,也不過是換著法子,來自欺欺人罷了。
他掙紮著想要掙脫,卻被許樵風直接甩開,踉蹌著摔在地上。
“滾!”許樵硯上前一步,指著門口,語氣冰冷。
張燕飛狼狽地爬起來,看著客廳裏眾人冰冷的目光,知道再待下去也討不到好,隻能恨恨地瞪了寧棠一眼,捂著手腕,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門被許樵硯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客廳裏再次恢複了安靜。
隻是剛才的喜氣洋洋,卻消散了大半。
許奶奶心疼地拉過寧棠的手,拍著她的手背安慰:“棠丫頭,別理那個混小子,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寧棠搖了搖頭,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奶奶,我沒事,我沒放在心上。”
她確實沒放在心上,寧心的死活,與她無關。
隻是,她沒想到張燕飛會這麽快找上門,還敢用這種威脅的語氣。
許樵風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溫柔:“別想了,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寧棠抬眸看著他,眼底的冷意散去,漾起一抹暖意。
許爺爺沉著臉開口:“這個張燕飛和寧心,就是兩個禍害!以後見一次趕一次,別讓他們髒了我們許家的門!”
許樵嵐也附和道:“就是!真當我們許家好欺負?大嫂你放心,下次他們再來,我直接把人扔出去!”
寧棠看著一家人維護的模樣,心裏暖暖的,剛才那點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她靠在許樵風懷裏,輕聲道:“好了,別因為不相幹的人,壞了我們的興致。”
許奶奶一拍大腿,也反應過來:“對!不說那些晦氣的人了!我們說我們的!棠丫頭,那些小衣裳我明天就翻出來,還有布料,我得好好挑挑!”
許爺爺也點頭:“奶粉和麥乳精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保證給我的曾孫最好的!”
客廳裏的氣氛,漸漸又恢複了之前的熱鬧。
隻是沒人知道,被趕出去的張燕飛。
選在站在許家門口,臉色陰鷙得可怕。
他掏出煙,狠狠抽了幾口,眼神裏滿是怨毒。
寧棠不肯去是吧?
那就別怪他用狠招了!
——
張燕飛吃癟了之後,並沒有直接回醫院。
他隻要一想到寧心雞飛狗跳的樣子,整個人就快要煩悶死了。
於是先回來了家屬樓。
張燕飛剛走到樓下,此時天剛剛黑,正是家屬樓一群嫂子們聚在一起八卦的時間。
她們沒看到張燕飛,一個個眉飛色舞的。
“要說這許家啊,我覺得真是撿到寶了。”
“你們看他們新進門那個媳婦,看著文靜,性格也可聽說特別好。對長輩還很孝順,跟著他們家老三多恩愛,前段時間聽說都快要生了,這許家的香火可算是旺起來了。”
“可不是嗎?比起張燕飛家簡直是天上地下,你是沒瞧見上次寧心來咱們樓下,那潑婦要哪有半點正常樣子,也難怪張燕飛現在看著不行,有了這媳婦兒簡直倒了八輩子黴了。”
“還有啊。”
另一個年輕些的嫂子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我聽說寧心那胎,本就不穩當,天天跟張燕飛吵吵鬧鬧的,一點都不知道安分,這次動了胎氣,怕是也是自己作的!”
一句句議論,就跟不要錢一樣往張燕飛的耳朵裏鑽。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如果要是有熟人看到,肯定要離得圓圓的。
這些長舌婦,平日裏見了他點頭哈腰的,背地裏竟然敢這麽議論他和寧心!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
她們提起寧棠時,那滿臉的豔羨和誇讚,對比起對寧心的鄙夷,簡直是在往他的心口上撒鹽。
張燕飛猛地咳嗽了一聲。
聚在一起的嫂子們瞬間噤聲,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到是他,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剛才說話最起勁的王嫂子,訕訕地收起蒲扇,幹笑了兩聲:“張……張同誌,你回來了啊?”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示意,眼神裏卻藏不住看熱鬧的意味。
張燕飛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地從她們中間穿過。
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有人低聲嘀咕。
“看他那樣子,怕是又去許家碰壁了吧?”
“可不是嘛!也不瞧瞧自己什麽德行,還想求寧棠出手,寧棠要是肯幫他才怪!”
“聽說寧心在醫院疼得直打滾呢,嘖嘖,這叫什麽?報應!”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了樓道。
推開自家那扇破舊的大門,一股濃重的發黴味撲麵而來。
屋子裏亂糟糟的,桌上堆著沒洗的碗筷。
地上扔著寧心換下的髒衣服,連帶著屋子裏應該拿出去丟掉的垃圾,也放在門口的後麵。
跟許家的溫馨和睦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張燕飛煩躁地扯了扯衣服領子。
將自己摔進沙發裏,腦子裏亂成一團麻。
寧棠不肯救寧心,醫院束手無策,樓下的嫂子們還在背後嚼舌根,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他越想越氣,抓起桌上的一個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茶杯四分五裂。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有人喊他出去,說是有人從老家給他打電話。
張燕飛問是誰。
外麵的人有些嫌棄,讓他自己出來看看唄。
張燕飛煩躁地摸出來,盯著要吃人的目光,一路走到一樓。
平時這裏是給大家寄信,打電話的地方。
隻不過不是免費的,需要花錢,按照外麵的價格,還是稍微貴了一些。
張燕飛拿起電話,在聽到對麵的名字後,閑散的眼神驟然變得陰鷙。
是他那個遊手好閑的表弟,狗蛋。
“喂?”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哥,你交代我的事,我辦妥了!”
狗蛋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我找了幾個以前的兄弟,都答應幫你了,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遲疑:“哥,你確定要這麽做嗎?這要是鬧大了,怕是不好收場啊!”
張燕飛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不好收場?
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寧棠不是心硬嗎?不是不肯救寧心嗎?不是仗著許家撐腰,就不把他放在眼裏嗎?
他就要讓她看看,把他逼急了,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少廢話!”張燕飛咬著牙道,“按我說的做,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掛了電話。
他站起身,走到外麵,看著不遠處軍區大院那棟燈火通明的小樓。
那是許家的方向。
夜色漸濃,將張燕飛臉上的猙獰和怨毒,盡數吞沒。
他摸出煙盒,顫抖著抽出一支煙點燃。
煙霧繚繞中,張燕飛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寧棠,許樵風,你們等著。
明日,這軍區大院,要是不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他就不姓張!
另一邊。
把晦氣的人趕走後,許奶奶閑不住,便拉著寧棠和蘇櫻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記得之前買過不少料子放在衣櫃裏。
現在一下有了重孫子,她這個當奶奶的,總得表示一點吧。
許奶奶的房間收拾得幹淨敞亮,靠窗的大衣櫃擦得鋥亮。
她踮著腳拉開最上麵的櫃門,一股淡淡的樟腦丸香味飄了出來。
“你們瞧瞧,這些都是我攢了好些年的好料子。”
許奶奶說著,小心翼翼地捧出幾匹布,眉眼間滿是歡喜。
“這匹是軟緞的,摸著多順滑,給咱小曾孫做個小肚兜正合適。還有這塊小花布,顏色鮮亮,做件小褂子肯定好看。”
寧棠湊過去看,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布料,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人惦記的感覺,她心裏暖洋洋的。
蘇櫻也笑著附和:“奶奶眼光就是好,這些料子放現在都時髦得很,等孩子出生,穿上肯定是大院裏最精神的小家夥。”
許奶奶被誇得眉開眼笑,又翻出幾團五顏六色的絨線。
“我還想著給孩子織幾雙小襪子,再勾個小帽子,你們看這個藍色,多襯男孩子的氣色。”
“對了,你們倆都知道肚子裏的家夥是男孩還是女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