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臉上還恨不得要整死周海榮的表情像是大變臉。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路家祥怎麽也沒想到,寧棠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病房門口。

剛才自己和周海榮爭吵了好久,說了很多撕破臉皮的話,也不知道被聽進去多少。

路家祥一直認為。

寧棠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路年年則是周海榮不知道從哪抱回來的。

這倆孩子,學醫的天賦完全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路家祥年輕的時候天賦很強,路年年一點也遺傳到,反而還笨笨的。

他一直納悶為什麽,自從看到寧棠後,他明白了。

因為路年年壓根不是自己的女兒。

寧棠才是。

不然怎麽解釋,寧棠跟自己差不多相似的眉眼,還有這個孩子頂級的天賦呢?

路家祥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想是絕對的。

絲毫沒想到,按照年紀,路年年可是比寧棠大了將近五歲……

此時。

看到寧棠,他立馬換上了慈父的表情,又下意識看了看寧棠已經八個多月的肚子。

這裏麵還有他未來的小外孫呢,可千萬不能嚇到。

而這一幕落在寧棠眼裏,簡直不亞於看到大白天有鬼在路上行走。

她下意識想離開,卻被路家祥攔住。

“棠棠,你是來關心爸爸的吧?”

“爸爸就知道你之前說的都是氣話,你哪裏長得不像我了?好棠棠,你還懷著孕,快別站著了,趕緊坐下。”

路家祥的聲音慈祥的發膩,和剛才那個怒火中燒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要去抓寧棠的胳膊。

那小心翼翼地樣子,仿佛寧棠是什麽老天爺賜給的寶貝一樣,一碰就碎。

寧棠下意識往後退開好幾步。

避開了路家祥的觸碰,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她活了兩輩子,見過不要臉的,卻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這路家祥怕不是被什麽東西給刺激得魔怔了吧?

什麽親生女兒,什麽眉眼相似,簡直是無稽之談。

“路主任,你認錯人了。”寧棠的聲音冷了下來,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疏離。

“我從小是孤兒,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隨便認的。”

周海榮在一旁聽得臉色都黑了。

她怎麽也沒想到路家祥到現在還沒歇了認孩子的心思,更沒想到他還敢說出這種話。

下意識連忙上前,想要拉住路家祥的胳膊。

周海榮壓低聲音,氣得眉飛色舞:“你胡說八道什麽呢,寧棠是別人的孩子,跟我們沒關係。”

“沒關係?”

路家祥猛地用力甩開周海榮礙事的胳膊,差點沒把人給推倒了。

他眼睛裏滿是偏執和篤定。

“怎麽沒關係?你看寧棠的眉眼,看她的鼻梁,哪一點不像我年輕的時候?還有她學醫的天賦,比我當年都厲害,路年年那個草包能比嗎?她根本就不是我的種,寧棠才是!”

這話一出,別說寧棠了,就連病**躺著的路年年都愣住了。

她眨巴著一雙茫然的眼睛,看看激動的路家祥,又看看臉色煞白的周海榮,小聲地問:“她……是我的妹妹嗎?”

寧棠被這話噎得差點沒喘過氣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又抬頭看向路家祥那張寫滿慈父的臉,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這路家祥怕不是瘋了吧?

為了不認路年年這個女兒,竟然硬生生給自己按了個爹?

“路主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寧棠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火氣。

“我雖沒爹媽,但家庭和睦,跟你路家沒有半毛錢關係。你要是再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

寧棠的語氣帶著幾分警告,眼神冷冽如冰。

’她現在懷著孕,不想跟這些人胡攪蠻纏,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路家祥卻像是沒聽出她話裏的不悅,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執念裏。

他往前湊了兩步,臉上的笑容越發殷切:“棠棠,爸爸知道你怨我,怨我這麽多年沒認出你來。都怪這個女人!”

他說著,猛地指向周海榮,眼神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是她!是她當年把你藏起來了!是她騙了我十幾年!要不是這次年年出事,我怎麽也不會去查當年的事,更不會發現這個驚天的秘密!”

周海榮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

她指著路家祥,嘴唇哆嗦著:“路家祥,你簡直是瘋了!你憑什麽這麽說?寧棠出生的時候,我都已經回到城裏了!我怎麽可能把她藏起來?”

“你還敢狡辯!”

路家祥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聲音陡然拔高。

又怕嚇到寧棠,連忙壓低了音量。

“當年你在鄉下待了那麽久,誰知道你幹了什麽?說不定就是那時候,你把我的親生女兒給換了!換成了路年年那個野種!”

寧棠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路家祥是徹底魔怔了。

他大概是被周海榮的背叛和路年年的失憶刺激得神誌不清,才會憑空捏造出這麽一出狸貓換太子的戲碼。

她懶得再跟這些人糾纏下去,轉身就想走。

可路家祥像是鐵了心要認這個女兒,又一次攔在了她的麵前。

“棠棠,你別走啊!”

路家祥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哀求。

“爸爸知道錯了,爸爸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你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親外孫,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娘仨的!”

“讓路!”

寧棠的耐心徹底告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現在隻覺得這個病房裏的空氣都讓人窒息,她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動手。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病房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隻見寧心挺著個大肚子,在張燕飛的攙扶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路家祥臉上的癡狂和偏執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尊煞神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上門來。

寧心扶著腰,慢悠悠地站定。

目光淡淡掃過病房裏的一地狼藉,最後落在路家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涼絲絲的笑。

張燕飛則是雙手抱臂,往門框上一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淩厲氣場。

眼神沉得像淬了冰的毒蠍子,直直射向路家祥。

“路主任,”

張燕飛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前幾天跟你提的事兒,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路家祥的臉瞬間白了幾分,眼神躲閃著不敢和他對視,幹巴巴地笑了兩聲。

“張、張同誌,這事兒……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

張燕飛嗤笑一聲,往前邁了兩步。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路家祥整個人籠罩住。

“路主任,你在外科主任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麽多年,手底下的權力有多大,你自己心裏清楚。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寧心這時也緩緩開口,聲音尖銳,字字帶刺。

“路主任,你大概忘了吧?你女兒路年年,前些日子故意找茬,推搡我這個孕婦,害得我差點當場動了胎氣,險些就失去了肚子裏的孩子。”

她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我丈夫是現役軍人,我是軍人家屬。這事兒要是真鬧到軍區去,你覺得軍區領導會怎麽看?到時候別說你這個外科主任的位置保不住,你在整個醫學界的名聲,怕是都要徹底爛掉。”

路家祥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軍人家屬受辱,這可不是小事,真要鬧大了,他這輩子都得毀了。

周海榮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連忙上前拉住路家祥的胳膊,急聲道:“家祥,你快跟他們好好說說,年年她不是故意的,她那是一時糊塗……”

“糊塗?”張燕飛冷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糊塗就能拿著孕婦的性命開玩笑?周女士,這話你騙騙自己還行,騙我們,你覺得可能嗎?”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如鷹隼,直直盯著路家祥的眼睛。

“我也不跟你繞彎子。兩條路,你選一條。要麽,乖乖點頭,把我放進這次的聯合醫療任務組裏,讓我進去撈點油水,順便也能幫你盯著點,省得你後院再起火。”

“要麽。”張燕飛話音一頓,語氣陡然加重。

“我現在就拿著證據去軍區舉報。到時候,你這個外科主任的位置,就別想再坐了。你不光保不住自己,恐怕連你心心念念想認的這個親生女兒,都要被你連累。”

剛才張燕飛他們距離太遠。

隻聽到了周海榮和路家祥說什麽親生女兒不親生女兒的事情,壓根不知道說的就是寧棠。

他隻當路家祥年輕時候沒關注自己,留下的風流債。

最後一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路家祥的死穴。

他猛地抬頭看向寧棠,見她站在一旁,臉色冰冷,眼神裏滿是厭惡,心一下子就揪緊了。

他好不容易才認定寧棠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要是因為這件事連累了她,那他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病房裏一片死寂,隻剩下路家祥粗重的呼吸聲。

周海榮急得眼淚直流,卻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她現在已經被從醫院除名了,要是路家祥也跟著一起,這以後的日子還怎麽過啊。

路年年躺在病**,眨巴著茫然的眼睛,似乎還沒弄明白眼前的狀況。

寧棠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眼前的鬧劇,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路家祥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對著自己的時候瘋瘋癲癲,遇上張燕飛這種硬茬,瞬間就慫了。

路家祥攥緊了拳頭,恨不得把麵前的張燕飛一拳給打死,氣得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

他掙紮了許久,終究還是敗給了現實的壓力。

他知道,張燕飛不是在跟他開玩笑,這個男人說到做到。

尤其是在這種利益上。

沒有幾個人能坐到不動如山。

路家祥頹然地垂下肩膀,聲音裏帶著濃濃疲憊:“我……我同意。”

“同意什麽?”張燕飛挑眉,故意追問了一句。

路家祥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道:“我同意,讓你加入聯合醫療任務組。”

張燕飛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嘴角,收起了身上的戾氣,拍了拍路家祥的肩膀,力道卻重得讓路家祥一個踉蹌。

“早這麽痛快,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嗬嗬,我還以為你有多硬氣呢,現在看,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張燕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心滿意足了。

連帶著看向旁邊的寧心都順眼了幾分。

他自然聽說了路年年跳樓失憶了的事情,但這跟他又有什麽關係?

張燕飛收回目光,看向旁邊事不關心的寧棠,突然挑眉。

“寧醫生,正好你也在這裏,心心肚子裏的孩子還不到三個月,正是需要保胎的時候,你是中醫,隨便找個法子都能幫我們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寧心轉頭也看向寧棠。

對於這個被母親從外麵撿回來的小垃圾,她一直不喜歡。

但眼下,為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寧心隻能強忍著嫌棄,讓她幫忙。

寧心抬起下巴道:“寧棠,算我給你個麵子,幫我把孩子保護住了,以後我就不找你麻煩了。”

嗬嗬。

寧棠直接冷笑出聲。

今天是怎麽了,一個兩個紮堆來,簡直不要臉透頂了。

“寧心,要看醫生直接去一樓掛號,我沒有權力直接給你開藥。”

說完,寧棠轉身就要離開。

看著寧棠這副樣子,寧心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原地狠狠扇她幾個嘴巴子。

該死的小賤人,她是怎麽敢對自己耍脾氣的?

“燕飛哥哥,你快管管她啊。”寧心的肚子還在疼,撒嬌讓張燕飛過去把人攔下。

張燕飛立馬上前。

他看著麵前已經懷孕八個月,還是這麽漂亮的寧棠,眼底閃過一絲驚豔。

張燕飛伸出手,用力想要扯著寧棠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