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沒有穿林朝雨的戲服,她當然不會自取其辱,現在她把自己弄成了個球,當然隻能用球的套路來應對。

她找造型師借了一條白紗,將白紗稍微處理了下,裹在身外,這樣至少能遮掩下身材,看起來不會太過不符合角色形象。

這之後,她朝周克寒點了點頭,意思是自己已經可以開始了。

而後她閉上了眼睛。

幾乎是在下一刻,場中的氣氛似乎忽然間變了,就發生在江曉睜開眼的時候。

鼓風機吹出的風將她的頭發揚起,身上的白紗伴隨著腳步開始淩亂的飛揚而起,她站在遙遙的高處,動作並不笨重的在山石上走著,之後,她忽然間停在了一處高點。

她微微側過身,目光悠遠的看著遠方,就仿佛自己站在雲煙深處,連圍觀的人都因為這眼神的深遠而覺著視野開闊起來。

林朝雨原本掛在唇邊的戲謔笑容漸漸收了起來,同樣仔細地看起了江曉的表演。

有些人就是可以用自己的表演,讓人忘卻她身上的桎梏。

江曉此刻就是這樣,就在她迎風站在山頂的那一刻,全部的人都真的已然忘記了她的體重、她此刻的未施粉黛,隻因為那一個仿佛鐫刻在天山上的眼神。

沈清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體驗派的演員,就是能很快的身臨其境,而這種演員甚至是天賦型的選手,最短的時間裏進入狀態,帶出最深刻的演出……”

不過下一句話他沒有說,這種天賦型的演員也有一定的製約,而曾經就是這種製約,讓江曉最後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這時候,所有人發現江曉的手逐漸托起,迎著風的方向將手心展開。

鏡頭聚焦在了她的掌心處,居然是一根羽毛?

這根羽毛便是林朝雨之前手上握著的,但她一直沒有讓這根羽毛發揮作用,沒想到江曉卻也拿出了一根羽毛,她將羽毛托在手上,忽然間唇邊勾起一絲笑意。

清冷的美人也能笑?她不是高嶺之花的形象嗎?

然而江曉的笑卻並沒有讓人覺著她太過,隻會給這個清冷美人的形象增添了幾分特別的韻味,至少你會覺著她其實本性是可愛的,甚至是有些叛逆的。

因為下一刻,她就將羽毛朝著遠處吹開,而後伸手做了個再見的姿勢,才轉身徐徐離開。

到得山底,她的眼神又再度慢慢變得清冷,甚至可以說是充滿了戒備和警惕,伴隨著這種眼神的轉變,身體的線條也跟著緊繃起來……

江曉把這一段演完了,但她還站在原地醞釀情緒醞釀了許久,忽然間她“啊”了一聲,抬頭衝著沈清淮說了句,“可以嗎?剛才的可以嗎?”

沈清淮的眸子裏盡是讚賞,“需要看看回放嗎?”

伴隨著這兩個人的對話,旁邊圍觀的所有人也都忽然間恍然大悟,他們再看向江曉的眼神都變得匪夷所思起來,怎麽會有人那麽能演!

不對,當年的江曉其實就非常能演,但是她受困於自己的形象,一直以來旁人說起她,卻總是美貌勝過於演技,大大小小的獎項領了許多,到最後還是玉女掌門人這樣的稱呼,難怪後來江曉會選擇用突破性的表演來完成自己演技的成長。

然而現在的江曉,剝去了外貌上的製約,卻真的用自己的實力狠狠扇了下林朝雨的臉,更是讓現場的人看見了所謂影後級別的天賦型演員,到底是如何迅速入境,又是如何把一個簡單的角色分解清晰,層次分明的。

林朝雨呆呆的站在原地,她還在回想剛才江曉的表現,的確,江曉真的給她上了一課,而這一課卻令她略有些難堪。

周克寒還在回放剛才監視器裏看見的這畫麵,很難露出笑臉的神情漸漸有些鬆動,他甚至在想,如果江曉回到了四年前,來飾演他這個角色,該是多麽完美的一個畫麵。

然而現在……

周克寒忽然間站起身,走到江曉麵前,非常直接的問了句,“我實在不明白,就算遇到了挫折,為什麽要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江曉低頭看了眼自己,歪著頭慢吞吞的回了句,“我是吃藥吃的……”

周克寒:“……”

沈清淮的手緊了緊,眼神也跟著晦暗了幾分。

周克寒並沒有問她為什麽吃藥,那嘴角抽搐了下後才接著說出了自己的邀請,“減肥吧,隻要你肯減到正常水平,我下一部戲一定請你。”

旁邊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克寒的戲有多苛刻,所有人都知道,但他居然敢用一個幾年都沒有出山的女演員,而且是親自邀請,這分量可就太重了。

江曉下意識地看向沈清淮。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著和周克寒說:“應該問題不大,減肥的事情交給我來監督。”

周克寒這才稍微安心的點點頭,但那犀利的目光依舊不爽的在江曉圓潤的身體上來回掃視,怎麽會有這麽暴殄天物的事情呢!活了半輩子也是第一次看見有女神級的角色這麽糟踐自己的臉蛋啊!

“散了散了,還拍不拍戲了。”周克寒衝著周圍的人喊著,等到清淨下來後才和製片人小聲的溝通著,主要今天的事情還需要全部按下,不能對外曝光,否則對戲裏的女主演也不是什麽好現象。

林朝雨還如同一個石雕那樣站在那裏,周克寒冷哼了聲,“還不快過來看看她剛才的表演,你別覺著不滿,江曉給你試演你應該覺著榮幸才對!”

本來都以為自己要被換掉了,沒想到周克寒居然還給了她繼續表現的機會,林朝雨鬆了口氣,這次放下了倨傲的身段,趕緊乖乖的站到了場中。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前林朝雨沒遇到過,可這一回她實實在在知道了自己和真正的演員的差距,再也不敢胡亂標榜什麽了。

這會兒,江曉和沈清淮並肩朝著外麵走著,她略有些緊張的問他,“我真、真的要減肥嗎?”

沈清淮沉吟片刻,雙眸微微彎起,“你不減肥我也能吃的下,不過這樣你就還不了債了。”

江曉感覺自己好多年都沒被這麽閃過眼睛了,至少自從她發胖以後,除了宋森還和她親近,身邊就再沒有什麽相熟的異性朋友。連續幾天被沈清淮這麽個美男子用曖昧言語調戲,江曉險些都以為是不是自己魅力值太高,又回到了當初風華正茂的時候。

她有點困惑的望著沈清淮,明明是她蹭了人家的車,可她完全感覺不到沈清淮的惡意。

甚至會下意識的去依賴對方,相信對方,這種感覺有點奇妙。

江曉一直以來都是靠著自己的直覺先去判斷事情,這會兒被那雙好看的眼睛看的有些心口亂跳,隻好幹巴巴的問了句,“一定要這樣嗎?”

“不一定。”如願看見江曉那赫然間閃亮的眸子,沈清淮的心裏又是有了幾分憐惜,他伸手在那墨如鴉羽的發間輕輕的撫摸了下,“你啊……”

“你知道不知道當初你被誣陷,被侮辱,最後忽然間失蹤的時候,我多恨自己能力不夠,人言微輕,所以不能讓你沉冤昭雪。”沈清淮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清溪,緩緩入心,瞬間撫平了江曉內心深處隱隱的煩躁,“所以我這些年不斷的努力,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我會站在某個高點上,讓那個曾經欺負過你的人嚐到所有你遭受過的痛苦,讓她也試試從天堂掉到地獄!”

江曉露出了震驚而又迷惘的神情,“為……為什麽?”

她是真的不明白啊,腦子裏殘存的記憶告訴她,好像當初她出事的時候,沈清淮是支持她這邊的,但那時候沈清淮不過是個電視小咖,所以他說的話很快便湮沒了下去。

再後來她什麽也不敢看,不敢聽。

沈清淮卻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溫柔的問了句,“我把你找回來了,你還怕什麽?以前沒有人護著你,但是現在,一切有我。”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微風輕拂,這句話仿佛**了誰的耳朵,江曉的臉終於控製不住的,漸漸泛紅。

忽然間,她用力推開靠近自己的沈清淮,站在原地醞釀了情緒半天,才深吸口氣,慢悠悠的回答,“既然你這麽誠意的邀請,那我……試試好了。”

“嗯。”沈清淮眉眼含笑,站在原地看著她。

江曉背過身來,嘟著嘴念叨了句,“我還以為我魅力太大呢嘖嘖。”

“你魅力不大,但是你真的太胖。我們的第一目標,還是先減減肥吧。”

沈清淮的話從身後傳來,江曉站定,她果然還是高看了他!

曾經的影後,後來因為桃色事件、換男友風波、片子上映惹來惡評如潮等問題最後慘遭雪藏的江曉,時隔四年居然探班沈清淮所在劇組《雲梟》,這個消息終究還是隱瞞不住,散播了出去。

而當江曉的照片被曝光之後,所有人都震驚了——天呐,這還是那個天使一樣的江曉嗎?吃太胖從天上掉到菜市場裏變成大媽了嗎?

後來這事還有記者找正在拍攝電影的邵景輝和祝爾嵐了解情況,前者語焉不詳,後者很大氣的笑了笑,“這沒什麽,人家當年合作那麽親密無間,探個班大家激動什麽?”

“這是不是給了我們大家一個信號,那就是江曉要複出了?”有記者問。

祝爾嵐笑得就更加優雅大方,“那我們應該歡迎啊,畢竟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被雪藏了還又跑回來,勇氣可嘉。”

對於這些新聞,江曉一概都沒有去關注,她早就學會了兩耳不聽窗外事,此時此刻枯坐在桌前,麵對著琳琅滿目的外賣食物吞口水。

作為一個廚藝已經100+的大廚,最喜歡的就是在忙完之後吃點自己做的食物,可自從沈清淮下達了減肥令,她就隻能看著這些東西幹瞪眼。

要複出,需要做很多的準備,瘦身是第一條,其次就是找一個靠譜的公司掛靠,否則她一個人很難去麵對外麵的風風雨雨。

江媽媽心疼的把飯菜用食盒裝好,等著另外聘請的外賣員過來領餐,還特別不放心的問了句,“曉曉你真的確定了嗎?”

江曉的目光中赫然間神采奕奕,“嗯!”

“可是你……”

“媽。”江曉阻止了媽媽繼續的勸阻,“我知道自己的問題,可是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放在我麵前,我不想放棄。”

如果說以前她不提複出的事情,是因為沒有人伸出橄欖枝,這一次沈清淮已經朝她伸了手,她還要拒絕嗎?

江曉覺著他放在她麵前的,就是一個巨大的**,無論是誰都不想錯過的**。

而且他說,他一直在等她回來。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呢。

沈清淮那豪奢的別墅裏,終於迎來了一個新的客人,當宋森麵無表情卻氣勢洶洶的踏進他家的時候,才發覺牆上的超大壁掛電視,正播放著江曉之前試演的鏡頭畫麵。

畫麵簡樸的可怕,但沈清淮饒有興趣的指了指電視,“你來看她的表現。”

宋森皺了皺眉,“你讓她去劇組,是故意的吧?現在外頭說得那麽難聽,曉曉是不是得罪了你,你要這麽害她。”

沈清淮唇畔的笑瞬間收住,當宋森坐在對麵的沙發上時,他才不緊不慢的說了句,“那你這麽多年不告訴我她的下落,你以為你就不是故意的?”

氣氛頓時間尷尬起來,但沈清淮似乎並沒有真的怪宋森,還給他倒了一杯紅酒。

宋森輕輕晃動著紅酒,目光在那深紅色的**上凝聚著,“這個你別怪我。她當初拍完《蛻變》那部片子後,又遇到那麽多事情,一下子走不出來,在醫院裏住了三年。別的人都能見,就你不能見。所以我唯獨不能讓你知道她的去向。”

沈清淮“嗯”了一聲,“後來她出院以後我知道了她的下落,但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她之前生病了。一直忍到今天。”

“忍什麽忍?根本不需要你,我也能帶她回去。”

宋森最恨的是什麽,明明他也在規劃江曉的回歸,沒想到被沈清淮這樣橫空出現給直接破壞了。

沈清淮卻並沒有爭辯這種事情,而是勾唇淺笑,“誰帶她都可以,這種事情我沒想爭。我隻爭,她最後會喜歡誰。”

宋森覺著自己過來找沈清淮談論關於江曉的話題,簡直是場噩夢。

他根本不想知道沈清淮是不是喜歡江曉,可一個男人肯想盡辦法把她往回拉,肯瘋狂的找了四年,卻在知道她的現況之後,一直安安靜靜的守著不再出現,直到知道她應該沒什麽問題了,才迫不及待的找到她,這樣的過程,連宋森都有些動容。

其實宋森很清楚江曉對於沈清淮的意義,當年如果不是江曉和沈清淮合作,他應該不會那麽容易拿到金馬獎,而且還是至今為止的唯一一座獎杯;對於還是“新人”的沈清淮,江曉和他當年發生了哪些事情,宋森不想細究,但他雖然佩服這個男人,可同樣還是窩火。

相比較沈清淮的遠距離關懷,他也持之以恒的堅持了四年好嗎!

宋森離開沈清淮家之後,就直接去了江曉在四環的小房子,他相信“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句話的真諦。

然而剛進去就聽見江媽媽勸她的聲音,“哎呦你稍微慢點,減肥也是個長期的事情,哪裏能一下子就好?”

“我……當……年……就……是……這……樣……減……肥……的……”

宋森進了客廳,就見客廳的角落裏鋪著一塊毯子,江曉正凹著一個非常艱難的造型,懸在那裏搖搖欲墜,正倒立著的時候忽然間看見宋森,“誒呦”一聲便栽倒在地上。

宋森的冰山臉瞬間崩裂,無法抑製地笑了出來,“你這姿勢不錯啊。”

江曉抹著頭上的汗,“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呀。”

“我來看看。”宋森簡短的回了句,“順便和你談點事情。”

江曉乖乖的“哦”了聲,讓媽媽幫忙倒兩杯橙汁,剛說完她略微憋氣的補充了句,“還是給我倒杯白水吧……”

“怎麽突然間減肥那麽努力了。”宋森和她去了窗戶邊上的小白桌邊坐下,“其實你媽說的沒錯,循序漸進就好。”

江曉接過江媽媽遞過來的白水,抱在手裏皺著眉頭回答,“我和沈清淮約過了啊,哪裏可以剛開始就不聽話。”

“……”宋森覺著心有點痛。

他再接再厲,“你不是打算回來影視圈嗎?要不你簽到我們公司來,我給你當經紀人。”

宋森的話讓江曉愣了下,她歪著頭沉思良久,半天也沒有說話。

宋森等著江曉答應,他有的是耐心。

然而直到手中的那杯橙汁喝完,江曉終於猶豫著回答:“我想了想,還是算了。你在公司本身地位就相當特別,之前沒要林朝雨已經讓老板和你有點芥蒂,我現在的條件其實任何公司都不會喜歡的,何況……你知道我的很多毛病,必須要重頭開始慢慢走才行,我不想因為有你在,讓我太過享受於你本身的資源,這樣對我來說,其實沒有好處。”

宋森的冰山心,碎成了渣渣。

輕風微寒,晨起的日光薄薄的籠罩大地,深秋的太陽總是缺乏幾分暖意,江曉穿了件駝色的大衣,略有些緊張的站在銘順國際的樓下,手裏還捏著一張有些泛舊的名片。

從早上起床,她就遭遇了這輩子最大的尷尬,打了幾個電話,不是被直接拒絕,就是被婉轉勸告,總之大意就是:不是他們不想收,而是有很多的難言之隱。

這是江曉自己奮鬥的最後希望了。

她看著高聳入雲的大樓,上麵書寫著的銘順國際,就是江曉這次的目的地。

隻不過有些可笑的是,居然會是這個人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找到杜奕衡的時候,還頗費了一番功夫,因為他公司的前台妹子不大相信杜奕衡居然和她約好,電話確認了以後又不帶路,導致她找了半天才終於找到杜奕衡的辦公室。

江曉敲了敲門,那邊傳來杜奕衡低沉渾厚的聲音,“進來。”

一推開門,裏麵的裝修還是閃瞎了江曉的眼睛,思來想去,大概也隻能用“最炫民族風”這五個字能精準的解釋杜奕衡的審美,江曉無語的環顧一圈後,最後將目光落在坐在正中間的杜奕衡身上。

相比較那年的小混混造型,如今的杜奕衡靠著自己的打拚,已經坐擁一家非常厲害的經紀公司,而這家經紀公司囊括了顧遠明、陸麟、喬啟山、穆鳴四大男神,以及翁雪杉、藺蘭、陶乃佳、桑可晴四大女神,這八個明星構成了一個娛樂圈的盛世帝國,和其他幾家公司分庭抗禮。

圈子裏也有做的相當厲害的公司,比如說宋森所在的公司啟越傳媒,旗下也是人才濟濟;沈清淮自己是有工作室的,他的工作室隻獨立運營他個人的星途,其他人一概沒有任何興趣,沈清淮工作室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曲高和寡;又比如後起之秀成信傳媒,因為有天王歌手秦雋的加盟,讓他赫然間聲勢浩大起來,但公司本身的業務範疇卻是比較雜的。

真正如同杜奕衡這樣一門心思隻做影視的經紀公司卻是少之又少,銘順國際旗下戲骨叢生,中青代人氣明星相繼收獲各類獎杯,使得杜奕衡成了圈內首屈一指的大佬級人物。

江曉是真沒想到,最後表達出願意收容她的,居然是這個人。

因為她沒記錯的話,當初她決定出演《蛻變》的時候,那個時候還是朋友的杜奕衡因此和她爭吵了一頓,杜奕衡說她簡直是在胡鬧,真演了的話以後就再也別聯係。

這之後,杜奕衡果然兌現了他的承諾,再也沒有和她聯係。

江曉一直覺著,她和杜奕衡之間恐怕是結了怨的,沒想到到最後居然還是他肯見她。

“坐。”看見江曉胖乎乎的身體,杜奕衡麵色鐵青的說了句,“你真是越活越不濟事,當初我是怎麽說的?”

“哦你說我如果拍了你就不聯係我了……”江曉乖乖的回了句,“所以這次是我聯係你。”

杜奕衡:“……”

他有些煩躁的擰緊眉頭,忽然間拉開抽屜,從裏麵取出一包煙來,又夾起一根在手上彈了兩下,“江曉,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來是在商言商的人,我很清楚,你在找我之前,一定碰了不少壁。”

“嗯。是的。”江曉點頭,“連喬姐都很抱歉的和我說,說不是不想幫我,但是一旦幫了我,就是和邵景輝、祝爾嵐作對,而以她現在的能力和實力,最好不要做這種以卵擊石的事情。”

杜奕衡滿意的點點頭,之後身子往轉椅上猛力一靠,“那沈清淮呢?你之前不是還探班了他?按理說以你們之前的交情,他不會不管你。”

江曉知道有些事情不會如同她想象中那麽簡單,但她既然選擇了出來,那就一定要去麵對這些質疑,所以她笑了笑說:“我不可能所有都去靠他,而且有些事情如果不是我自己去爭取回來的,恐怕對我……沒有什麽幫助。”

“那為什麽找我?”杜奕衡雙手交叉,一副上位者的姿態,他的臉上已經少了當初年少輕狂的意氣,多了幾分時光淬煉的成熟,然而唇角,始終有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又或者這句話問的是,江曉憑什麽覺著杜奕衡會幫她。

江曉想了想,“第一,你不怕他們兩個,你不是那種會怕的性格;第二,我現在是為未來的自己談判,我或許會籍籍無名,也或許會風波不斷,但也許會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重回巔峰。”

杜奕衡本想說他旗下已經不缺巔峰上的人物,就以陸麟為例,這已經是超越沈清淮的存在了,憑什麽……

不過看見江曉那緊張的眼神,杜奕衡很沒勁的從自己的桌上搜羅了下,找到一個聯係方式,“我給你一次機會,這裏有一個角色,如果你能拿下,那我們可以談談看你的後續問題。”

江曉笑了出來,毫不猶豫的接過這張名片,“好的。我會努力。”

“開機會在一個月以後,這一個月的時間,你減到120斤,否則,不要來見我。”杜奕衡又看了眼江曉,氣勢洶洶的說了句。

江曉張了張口,滿臉通紅的回了句,“我知道了!”

習慣了自己圓滾滾的身材,其實江曉有一度覺著也並不是什麽很嚴重的問題,然而今天到了杜奕衡的公司,她才驚覺來往的人都那麽光鮮亮麗,而她果然如同報紙上說的,就是個從天上掉落到菜市場裏的買菜大媽!

這更讓她有了減肥的動力,不就是120斤嗎?怕嗎?來啊!

“當年我胃口其實也不小,可是要保持身材啊,不能發胖啊,所以我每次都是這樣,這樣,拍完兩張照片以後,之後就交給助理去吃了。”

江曉坐在沈清淮的對麵,手裏頭端起一盤看起來很好吃的天婦羅,擺拍了個很標準的姿勢,拿起手機對著自己哢噠了下。

這幕讓沈清淮微微彎了眼睛,但還是無視江曉的渴盼,將那盤天婦羅端回到了原地,“油炸的,不能吃。”

“哦……”江曉還蠻聽話的鬆開手,眼裏流露出了一絲渴望。

這將近四周的時間,她強行用上了之前當明星時候的減肥方法,能在短時間內快速瘦身,倒是已經控製到了125斤上下,但要再往下瘦就屬於塑身的範疇,這得是長期作戰的堅持了。

而江曉曾經為了這種堅持,如同噩夢般的度過了數年,現在想想,當明星真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而她本快活的享受了一年多的美食生活,忽然間就這樣戛然而止,當真如同天堂到了地獄。

如果一開始就沒享受過這一年多的放縱,恐怕還沒那麽煎熬,問題是她不但自己好吃,後來還做了一手好菜,現在居然要!全!部!封!禁!太悲痛了好嗎?

江曉控訴著的時候,沈清淮終於大發慈悲的發配給了她一塊刺身,才溫柔的說了句,“你做飯不用封禁,可以做給我吃,我對吃百無禁忌。”

江曉:“……”

沈清淮見她麵色幾近崩裂,還好心的解釋了句,“我就屬於那種,吃什麽都不會胖的。所以你的那份我會幫你吃。”

“沈清淮!”江曉終於忍不住的控訴出來,“你不同情我就算了,居然還火上澆油。”

“可是經曆了痛苦之後的磨礪,你看你現在除了略有豐潤,對於上鏡頭恐怕比較危險,但在生活中,就已經相當完美了。”沈清淮支著腮,看她小口小口的吃著刺身,就好像這是無比美味的食材一般。

125斤的江曉是個什麽境界的美女呢?她自己或許還真是體會不到。

但她剛才進入這家餐廳的時候,已經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後廚房的那些男生們興奮的如同打了狼血,嗷嗷叫著店裏來了個大美女,這就是肥胖和微胖之間的強烈差別。

江曉曾經在熒幕上收獲了“宅男女神”“菲林殺手”一係列的稱號,可見當初她的美貌在一眾女星裏都不遑多讓,何況生活中不過是身材圓潤了一些而已。

沈清淮無比欣慰的看著江曉優雅的吃相,低聲問了句,“減肥之後怎麽打算?”

江曉愣了下,有些戀戀不舍的和舌苔上的鮮美告別,才輕聲回答:“明天去試鏡《榮華》這部戲裏的一個角色。”

“女主角?”沈清淮略有些驚訝,沒想到江曉這麽快就有了後路。

他倒是不知道,江曉其實一個月前就已經鋪墊好,為的就是明天的試鏡。

雖然沒有達到杜奕衡的要求,但江曉覺著自己目前比以前能見人多了,應該不至於那麽苛刻,何況她真的已經盡力了。

“怎麽可能是女主角。”江曉好笑的回了句,“是女主角身邊的一個比較重要的丫鬟。”

《榮華》這部戲是杜奕衡的合作公司籌拍的大戲,這兩年宅鬥戲紅遍了大江南北,包括電視劇也開始陸續有這樣的宅門大戲拍攝。

杜奕衡對江曉也算是不薄,這部《榮華》的戲是江南影視公司籌拍,金牌監製陸辰良監製,而參與到這部戲的幾位女主演,都是這兩年的影視紅星。

江曉其實沒什麽花花腸子,真的是一門心思的喜歡演戲,愛好簡陋,不好逛街不愛買衣服,更對於打扮自己沒什麽興趣,喜歡個吃吧,結果現在還是減肥階段。

人生毫無樂趣,隻好專注眼前事業。

江曉有很多個人習慣,比方說拿了劇本她會把關於自己的內容全部畫上特別的顏色,並且自己寫一份完整的角色分析。

這一次她和副導演聯係之後,也拿到了一份關於她要試鏡的這個角色的詳細資料。

這個角色名叫檀香。檀香是女主角三娘身邊的貼身丫鬟,略有些貪嘴,但對三娘始終忠心耿耿。三娘因為姐妹之爭差點病死,隻有檀香衣不解帶的在身邊伺候著,最後還不讓夫人那邊的人過來照看,硬拖著老爺從外歸來,給三娘找了大夫,三娘才活了回來。

自此後三娘便對檀香格外信任,去哪裏都會帶上這個丫頭。她是看出了檀香的性情,忠誠之餘膽大心細,擼著袖子和外人掐架看起來很是粗野,卻其實內心有著屬於自己的小小乾坤。

三娘既然是女主角,那麽這個檀香的戲份,別看排到了女N號身上,但是檀香的鏡頭卻一定不會少,因為有三娘就一定會有檀香。

沈清淮聽說江曉居然要試鏡的隻是個小丫鬟,心裏頭有些不舒服,目光微沉的說了句,“就算四年沒回來,你要試鏡電視女主角的問題都不大,杜奕衡這是故意折辱你,你不懂?”

江曉眼神忽閃著,唇畔揚起一抹笑容,“無所謂呀,隻要能演戲,什麽角色其實不重要。”

沈清淮這次也有些內傷。

他讓她回娛樂圈,怎麽可能願意看著她從零起步,這樣一個小配角對於江曉而言,真的是個羞辱。

然而看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沈清淮反而不好多說什麽,其實隻要她肯回來演,就已經是邁出了重大的一步,至於什麽時候回到自己的身邊,那隻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別的不說,給予江曉尊重是沈清淮的第一準則。

她想去,那就去,出了簍子大不了他來收拾,也許她享受的就是從零開始,再一次將那個女人踩在腳下的快感。

江曉試鏡的地方,直接就在片場,拍攝現場來來往往數百人,副導演正在那邊和一眾穿著丫鬟服飾的女孩子們講戲。

江曉已經穿好了這件淺粉色丫鬟服,隻覺著腰部略有點緊,等她到了副導演近旁的時候,略有點眼瞎——這一個個小丫鬟水靈的哦,不是十八歲青春正當好的年歲,就是長得水靈靈的如同一朵朵盛開的鮮花,上麵還點著幾滴清晨的露珠。

相比較這些妹子,江曉覺著自己好像是寬屏的。

好在這些女孩子都不大認識她,隻是覺著這女孩子雖然胖了點,但長得真是蠻好看的,不覺多看了她幾眼,甚至站在旁邊的那個還略有點敵意的瞪了她一眼。

人到齊了,副導演開始說起這部戲的具體情況。

飾演三娘的女主角,便是目前正當紅的電視明星陶乃佳,前期和女主對掐的二娘,是由同公司的桑可晴飾演,而和女主角分庭抗禮的大公主則是視後雲芳菲飾演,總之整台女人戲,出動的人馬可謂是相當可觀。你們這些人呢,能來這部戲裏擔任小丫鬟的角色,那是頂頂的有麵子,甭管是什麽丫鬟,總歸是宅子裏頭的,肯定會有你們的鏡頭。

至於誰能拿到檀香那重要的大丫鬟的角色,恐怕還得較量一番。

江曉本來聽著都挺好的,忽然間雙眸圓睜,瞪著不遠處正在和導演溝通的邵景輝,他怎麽也在這裏?難道他在這部戲裏還有客串?

不是江曉一個人看見邵景輝了,小丫鬟們紛紛**起來,邵景輝是誰?就算不是頂尖的影帝級別的人物,那也是赫赫有名的美男子,他給女孩子的觀感會非常好,因為打理的特別幹淨細致,仿佛每個動作都自然天成的優雅。

江曉抿著唇,隻覺著頭開始嗡嗡作疼,很多不好的回憶都因為這個人的單獨出現而竄入腦中。

他說她是木頭女友。

哪怕她再三保證那部片子可以用替身,他也不肯回頭,說他愛上了別人。

而那個別人不是誰,正是當時正是新人的祝爾嵐。

但是江曉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是他掐著她的脖子按在牆邊,低聲說了一個關於他的秘密,自此後,江曉對於很多事情、看法都有了最終的改變。

感情是什麽?在某些人眼裏不過是捆綁著利益的基石,而她是什麽?縱然在無數觀眾心裏,是所謂的女神,卻仍舊被棄之如敝履。

索性,她在《蛻變》裏,徹底放開,做回了自己,再不想管那些風風雨雨。

其實她的性格特別不適合在娛樂圈混,隻想演戲,不想處理緋聞,不想依附上級,結果始終演那種傻白甜她也煩躁,公司對她的不明晰定位令她舉步不前,最終一場魚死網破,她死了四年的時間。

是她輸了,她輸給了這個人和那個女人的聯手。

邵景輝顯然也看見了清瘦下來的江曉,眼神赫然間變了變,衝著導演笑笑後,直接邁步走到了副導演這邊。

小丫鬟們瞬間尖叫出聲,無法抑製住的興奮溢於言表。

邵景輝望著江曉的眼神很複雜,然而最後他動了動唇,輕聲歎了口氣。

江曉明白他的意思,他對自己應該是愧疚的,但更多的是不希望她回來,她其實並不恨他當初選擇和祝爾嵐合作,唯一鬱結的是,當祝爾嵐痛打落水狗的時候,身為前男友的他,居然隻字不發,就這樣任她滿身汙水。

“阿汌啊。這些都是我們丫鬟的人選?”邵景輝禮貌的對著這些丫鬟們笑了笑,而後轉頭看向副導演。

副導演阿汌趕緊遞給邵景輝一支煙,沒想到這位大神居然有閑心思關注自己的這組丫頭們,誰要是被邵景輝相中了,將來前途無可限量啊。

邵景輝禮貌謝絕了那支煙,說自己最近戒煙不抽,而後將目光挪到江曉身上,似有似無的說了句,“這丫頭似乎稍微胖了點?和其他人不大搭調啊。”

邵景輝一句話,阿汌便有些明了了。

其實混跡娛樂圈的老油子們才會記得江曉和邵景輝的那些恩怨,可這個地方大多數是迎來送往的新人,四年的時間足夠無數年輕人忘卻當年的那段記憶。

所以阿汌直覺邵景輝不大喜歡這個叫江曉的,就連江曉身邊的那些女孩們都覺著這次江曉估計會是出局的命了。

江曉抿著唇,神情不變,肩背緊緊的板直,幾乎是立刻便想起了杜奕衡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隻要你順利的通過了這次試鏡,那麽我再來規劃下你未來的事情。

杜奕衡應該很清楚,邵景輝會參與到這部戲裏來吧……

江曉剛剛想到這些,身後忽然間傳來溫潤的輕笑聲,“胖不是什麽問題吧,演技難道不是檢驗演員的第一標準?”

在場的人都回過頭去,就見沈清淮一身簡約的休閑裝站在身後,他戴著一頂遮陽帽,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

這會兒丫頭們都徹底的瘋癲了,怎麽回事啊!不就是一次丫鬟的選拔嗎?怎麽搞得兩大超級明星都出現了!

這是要走紅的命運嗎!?

江曉和沈清淮四目相對,他卻隻是微微勾唇,當作不認識的從她身邊走過,站在邵景輝身邊悠閑自在的說了句,“邵影帝不覺著自己有點鹹吃蘿卜淡操心?”

“這部戲裏有我的主演,是我第一次回歸小屏幕的製作,我當然要稍微操心點了。沈影帝你又是為什麽來這裏操心了?”邵景輝毫不示弱的回擊。

兩個人雖然都是笑著說話,卻仿佛有個無形的戰場在身後不斷的延伸開來。

沈清淮淺淺的“哦”了聲,“這部戲裏有我的工作室的投資,你不知道?”

邵景輝瞬間瞪大眼睛,顯然是第一次聽聞這件事。

沈清淮還自顧自的說著:“正因為是我們工作室有參與到其中,但我個人暫時對於回歸小屏幕來陪跑女主角的戲,不是很有興趣,工作室可能打算提拔幾個新人,加入到我的工作室,所以,我想我應該有資格站在這裏和你聊這件事?”

邵景輝的雙唇緊抿,顯然他對於這橫生出來的枝節略有些意外。

阿汌又上來給沈清淮遞煙,當然同樣被拒絕,他哂笑著問了句,“怎麽,沈男神對我們這批丫鬟有興趣?”

人家言談之中都似乎已經有了暗示,自己工作室會從丫鬟裏挑人,那他還不得趕緊順個梯子上去?

沈清淮笑了笑,“總要看演技。演技足夠也未必不可以。”

阿汌趕緊回身,對所有正激動得不能自已的丫鬟們喊了出來,“聽見了沒有?你們有機會進沈清淮沈男神的工作室!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要好好把握住知道嗎?”

邵景輝忽然間不緊不慢的跟了句,“好,如果有合適的,我也可以簽到我這邊的工作室旗下力捧,你們把握住機會了。”

阿汌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麽回事?兩個男神在現場掐起來了?可是似乎一直以來沒聽說這兩個人之間有嫌隙啊,但是阿汌此時此刻,笑得嘴巴都合不攏。

他雖然是副導演,但帶的演員也就是丫鬟、小廝這一類三類演員,但他沒想到這次兩大男神互掐,給他的丫鬟組帶來了這突破天際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