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裏也有個潘安
很快,一個較圓潤的青年被綁著帶了上來,他的嘴被堵著,一路上還在嗚嗚咽咽地叫著什麽,使勁掙紮著。三娘看這人,沒有一點眼熟,但是胖得很眼熟,果然那小胖子長大了也沒瘦!
三娘突然攔住了要去顧老爺子那裏幫忙的“潘安”,帶著他去了後山,那裏有一片石榴林。石榴花開了一個多月,早就蔫頭蔫腦地落完了,隻有漫山遍野不知名的野花肆意地開在兩人腳下,一片姹紫嫣紅。不過兩人都不在意地下,隻一味看著遠處,整個林子被翠綠籠罩,濃鬱的綠色裏露出些殷紅的果子,偶爾飛過幾隻胡亂追逐的燕雀,和風吹過,窸窸窣窣作響。
二人一路走著,也不說什麽話,良久的安靜在三娘把人帶到那棵滿是紅白綢帶的樹下結束了。
“這裏麵埋的是我爹和娘親,二十年前的欽差方玉衡和百花寨大當家丹若。”
三娘對“潘安”介紹,同時在心裏為方玉衡和丹若介紹,外麵的是現在的百花寨大當家和另一個欽差。想了想,三娘忍不住笑了出來,命運如此相似,就像刻意捉弄一樣。
“潘安”應了一聲,也不再言語,他猜不到三娘帶他來這裏的用意。
二人站了一會兒,又往回走了一段,直到看不見那棵大樹,氣氛有些怪異,不過二人都沒有說出來,還在裝作若無其事。
“好了,就這裏吧。”三娘找了個斜坡坐了下來,伸直腿交疊起來,拍了拍旁邊的地,仰頭示意他也坐下來。
“潘安”看了看她,再看看地上,泥土有些微的濕潤,還有各色不知名的野草野花,嗯,他有點不想坐,略髒。
三娘瞧著“潘安”,沒有錯過他眼中暗含的嫌棄,突然笑著把人拉了下來。“潘安”沒有防備被拉了個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他瞪了三娘一眼也不掙紮了,伸直一條腿,挨著三娘的另一條腿屈著,轉過頭表示自己並不想和旁邊的人說話。
三娘撇撇嘴故意湊到“潘安”的麵前去做了個鬼臉,“潘安”又放下屈著的腿,伸直另一條腿。三娘看這人臉色平靜,隻是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是在生悶氣,她也不故意去逗弄人家了,站起來去摘了個看起來熟透了的石榴送到他麵前。
“喏,我請你吃石榴啊,安哥哥。”姑娘特意放低了聲音,聽起來還挺像撒嬌,軟軟糯糯的,有些撓人心弦。
“潘安”有些愣怔,三娘還沒有這麽跟他說過話,他愣了一會兒看著三娘說:“你先跟我道個歉。”
三娘有些驚訝,這是小胖子潘安附體了?隨後又有些猶豫糾結,她長這麽大還沒有跟誰道過歉,雖然除了那個小胖子也沒有人敢讓她道歉,畢竟土匪窩裏,首先講的還是實力,不服,那就打服了再說!
三娘糾結了許久,想了無數個代替道歉的法子,都被旁邊的人一口否決了,他隻要三娘給他道個歉。三娘思來想去,隻有無數次按捺住自己一巴掌拍死旁邊這人的衝動,鬱悶、快速、幾不可聞地說了句“對不住,我錯了”,說完就把頭扭向一邊,懊悔不已。
哪怕隻有蚊子般低語的聲音,“潘安”還是聽到了,他眉眼一彎,嘴角一揚,神情就明朗了起來,頓時如夏風拂過心海,帶起陣陣漣漪,激起無數的花開花落。他覺得天地在一刹那明媚了起來,處處鳥鳴鶯啼,花香四溢,仿佛又臨暖春。
三娘也有些沒料到,自己一句道歉竟有如此大的威力,不過他笑得可真好看哪,如山間四月冰泉解凍,桃花始開,悄無聲息便勾得人失魂落魄,欲罷不能。
她哪裏想到她這句道歉可是連小胖子潘安都沒有的,天地間獨獨這麽一份,不屬於任何人,隻屬於眼前的他。
一時間,二人竟有種冰釋前嫌的感覺,相視而笑。
三娘對他說了自己的身世,按照她嘲笑過的小六子的說法,不過沒有梨花帶雨,連語氣都沒有變過。她就像在講一個夢中的故事,帶著剛剛醒過來的迷茫和無助,她在娘親肚子裏就遭逢家變,自小寄養在天龍寨,幼時娘親去世便父母雙亡,再大一點就隨陳二當家回了重建的百花寨,習武,打家劫舍,說不定玩玩鬧鬧搶個小白臉兒回寨子當夫君,也說不定等真的潘安回來了就嫁給他,生兩個小土匪,這一生就這樣過去了。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聽二叔說戲,他說裏麵的大俠總會娶個溫柔似水的如花美眷,就像潘爹爹一樣。而裏麵的土匪總是搶個怨偶回去不得善終,就像我娘親一樣。我不信他,總是跟他對著來,一有機會就愛下山搶些人回來,不過搶回來的人,他們都害怕,不害怕的就嫌棄厭惡,一個都沒有留下來。”那個時候陳二當家提了幾句,三娘就認了真,一次又一次去嚐試,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戲裏的一往情深,更像是孩童的偏執賭氣。
“潘安”笑話她用錯了方法,他說:“你聽錯了話本,一開始你就應該騙他們你是來報恩的狐女天仙,下凡入世來與他們共譜一段人間真情,再用點顧老爺子的迷魂散、‘百憂解’,日日陪著他,由著他,保管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心動情迷,化為繞指柔。”
三娘瞪他,他還不肯閉嘴:“最好啊,你要找個徹底與世隔絕的地方,別讓他見其他人,讓他除了你誰也見不到,除了你誰也愛不了,這樣你們才沒有猜忌,沒有爭鬧,也不要讓他去理會外麵的風風雨雨,安安分分地過你們的日子,這樣多好啊。”
說著說著,“潘安”幹脆拉著三娘躺了下來,微微濕潤的泥土,周圍縈繞著青草花香,其實也不是那麽不能接受,還挺舒服。
二人此時剝去了心裏的不得已的隱瞞,開誠布公,偶爾講些玩笑話,竟也融洽得當,仿佛已經認識了好多年,沒有任何的秘密和欺瞞,知道對方說的每件事。
三娘枕著“潘安”的手臂,一側頭便能看到一雙黑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像是要把這一刻當作萬年,深深記在心裏。三娘看到自己的影子出現在他的漆黑瞳孔中,柔得像水一樣,她想,哪怕這個人的眼裏沒有萬裏銀河星辰也是那麽漂亮。
突然,“潘安”眨眨眼,問她可不可以講些她和潘安之間的事。
三娘想了片刻,他要聽的是小胖子和小土匪的故事,那段青澀的青梅竹馬,其實她已經沒有很多印象了,不過她還是給他講了。
小時候她嘴甜人長得也可愛,深得潘星海的喜愛,所以在天龍寨裏無法無天,欺負起小胖子潘安的時候更是理所當然不知愧疚為何物。無論二人是漫山遍野搗蛋,還是偷偷地跟著踩點的叔伯們下山打劫,都是她的主意,被發現後她嘴一撇一咬唇看幾眼小胖子就低著頭不說話了。那小胖子也不會告狀更不會辯解,每次都被潘星海揍得鼻青臉腫的。
不過,後麵潘星海就沒機會再揍他了……
三娘也沒機會漫山遍野地淘氣了,她逐漸地適應了百花寨,從一個野丫頭變成了一個武功高強的土匪頭頭。
“他們那是慣著你,哪裏是不知道真相?”“潘安”低笑著說。
三娘也跟著樂,她跟躺在身邊的人說:“娘親還問過那小胖子,他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懶得與莽夫之輩爭辯。潘爹爹聽了這話倒是沒有揍小胖子,就是罰小胖子每日到他那裏去背書。背了一個月,那小胖子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自己成了一隻書蟲,還被一本怎麽啃都啃不完的天書壓著。”
“那,他去幹什麽了?為什麽沒有來接你?”他的手有些酸,語氣卻是淡淡的。
“不知道呀,他沒有告訴我,走得很倉促,一覺睡醒,我就回了百花寨,他就去了外麵,我們連告別都沒有,也沒有什麽約定。”三娘對於這件事一直覺得就憑潘安一句話沒有留下就走了,這娃娃親也不能留著,這樣的男人肯定靠不住,對此二當家總是一臉看破不說破的無奈。
“三娘,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女子在江南是要被浸豬籠的。”那人眼裏滿是促狹的笑意,一本正經地說著。
三娘愣住了,隨即道:“誰敢!來試試啊!”
“好啦,誰都不敢,你這樣的才是對的,好了吧?”潘安摟過她張牙舞爪的手安撫道,誰也不曾注意到他語氣裏的寵溺與縱容。
“對呀,誰知道他能不能回來嘛,萬一回不來我豈不是還沒嫁就要守活寡?而且,他那麽胖,回來了我可能會逃婚。”不知不覺間,三娘把後麵半句也嘀咕了出來,惹得旁邊的人大笑,同時在心中慶幸自己的好皮囊。
那段時間三娘一直念著去山下麵綁人,其實很少記得還有個光明正大的未婚夫。
“那他,回來了嗎?”他想了想,還是把這個問題問出了口。
“回來了,很快就要回來了,他見到你一定會自慚形穢到死的。”三娘很快回答。
“因為他胖嗎?真是個膚淺的人啊。”他偷偷地在她發間印下一個吻,真好,我們都是這麽膚淺的人。
“嗯,就是這麽膚淺,你還不是一樣,哈哈!”
“三娘,如果我不是那個人……”他話說了一半,突然就說不出口了。如果他不是那個人,方磊憑什麽幫他,寨子裏的人為什麽這麽防他厭他,三娘又為什麽……
“傻瓜,你不是他,你隻是安哥哥。”
三娘爬了起來,笑著往前麵跑。“潘安”就躺在地上,看著她像雲一樣跑遠,逐漸消失在眼中。
可能是顧老爺子年事已高,配的藥也真真假假有了水分,也可能是白日裏受三娘話的影響,“潘安”的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湧現出了一些畫麵:少年背著夫子偷偷摸摸地編了根頭繩,卻沒有送給喜歡的姑娘;少年長大了在官道上揚鞭策馬,意氣風發。
在三娘與他談話後的夢裏,一會兒是漫山遍野的石榴花,兩個小孩子一前一後追逐著,笑聲彌漫了整片天空;一會兒是穿著石榴色裙子像隻蝴蝶的小姑娘拿著兩把小斧子,膽大包天地打劫。
醒來後,他看了看房裏的東西,沒什麽特別的,他當時來百花寨帶的東西,方磊說在陳二當家那裏是拿不回來了,換洗的衣服也用不著帶,還有些小玩意兒都是三娘拿來的,甚至這屋裏的所有東西都是她硬塞進來的。
就這樣吧,什麽都不帶走,就像那個潘安隻是下山去給喜歡的姑娘買愛吃的糕點,哪怕再也沒有機會回來……
三娘晚上沒有待在房間裏,她偷偷地去了陳二當家的書房,這幾天大概又在準備和官府開打,陳二當家和顧三當家都沒有在寨子裏,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陳二當家的書房裏各種玩意兒都有,書籍字畫,雖然不怎麽看,但還是要放在架子上擺譜,獸皮牙骨這些也隨意擺著,充分顯示了這不是什麽正經人家的書房。不過,這些都不是三娘要找的東西,她翻箱倒櫃,差點把自己砸著也沒找出來要找的東西。
不在書房,難道在臥室?三娘想了想又否決了,陳二當家的臥室比他的臉都幹淨,而且按照以往的經驗,他有重要的東西一定會往書房藏,就因為東西多,不好找。
還能在哪兒呢?這天上地下都快找遍了。
突然,三娘抬頭看了看,不是吧,這也可以!
三娘費勁地把藏在房梁上的東西弄了下來,打開一看,果然在裏麵,兩塊欽差的令牌,兩塊非金非銀刻著奇怪紋路的牌子,一新一舊,還有些書信,看落款,應該是方玉衡寫的,還蓋了私章。內容她看了一下並不是什麽要緊的,都是些尋常的問候和一些酸掉牙的詩句,這應該就是方玉衡當年給丹若寫的信吧。
她想了一下,還是一起帶上吧,萬一有用呢,畢竟這確實是方玉衡留下的東西。她給陳二當家留了封信,寫了點這幾天她查到的東西。
拿了陳二當家的東西後,她又去了趟顧老爺子那裏順了幾瓶迷魂藥和常用的傷藥,本來還想順路去“潘安”那裏看看,後麵不知怎的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反正明天就要走了,見不見也沒什麽關係吧!
百花寨如今並沒有多少人守著,大部分主力都去了清溪,夥同其他寨子裏的人,他們擋在城門與眾多寨子之間,形成了一堵堅實的牆。這場匪與官的鬥爭,注定了必須要轟轟烈烈地解決。這麽多年,這是官府第一次如此大規模地剿匪,也是百年來這麽多土匪第一次合作抗爭,無論從哪一方看,這場戰鬥都不能輕易結束,也不會輕易結束。
寅時剛到,本來該三娘帶人去替換值夜的兄弟,可是三娘在頭一天就把帶隊的人換成了方磊,不過叫了小六子帶人在一旁偷偷地盯著,“潘安”走可以方磊必須留下。三娘在子時就偷偷地抄小路下了山,她必須在真正的欽差出現前把潘安救出來,如果救不出來就拿自己換!
她沒有想到的是,本該在寅時方磊值夜時才下山的“潘安”竟和她一樣在子時剛過就溜下了山,還是顧軒那小子配的迷魂散,讓他光明正大地出了寨子。
二人一前一後,三娘自然是沒有發現“潘安”的,“潘安”還是快到清溪西城門時才注意到了三娘,隨即一路偷偷地跟著,結果發現他們倆的目的地是一樣的。
清溪一共四個城門,官府占了兩個,土匪現在也占了兩個,除了要緊的事平時根本沒什麽人敢在城門口溜達,畢竟不知道什麽時候兩方就會交戰。西城門就是官府占的一個城門,還是離清溪府衙最近的一個城門。
三娘想不到一進到官府就遇到了熟人,福光全坐在上座,捧著一杯剛沏好的茶,正裝模作樣地品著,看見來的人是三娘頓時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你既然是來贖天龍寨那小子的,就該先把東西拿出來瞧瞧。”福光全上下打量著三娘,倒像是迫不及待想驗驗貨的山匪一般。
“東西自然是拿來了,可人你也應該讓我見見吧!”三娘把兩塊欽差的令牌和一塊特殊的牌子一塊兒拋了過去。
福光全看了看放下了茶杯,低聲對一個小吏說了點什麽,那人拿著欽差的令牌立刻跑了出去,福光全則把那塊特殊的令牌收了起來。
“大當家,馬上就讓你見見熟人!”福光全依然笑著,笑得讓人很不舒服,三娘皺了皺眉,並沒有說什麽。
“大當家還帶了什麽籌碼來,不如一塊兒亮出來吧,省得大家動粗。”福光全突然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屋子裏也圍了很多兵,三娘意識到似乎出了什麽問題。
“你想幹什麽!你們欽差的命不想要了嗎?”三娘喝道。
“大當家別急啊,欽差大人不是馬上就到了嗎?”福光全話一出口,門口似乎傳來了打鬥聲。
福光全有些吃驚,趕緊叫人出去看看,三娘趁這時搶先往門口退去。
她敢一個人闖進來卻沒有把握全身而退,仰仗的不過是欽差還沒有找到的時間差以及二當家他們應該會在這兩天再次要求談判。土匪們其實並不想一直過打打殺殺的生活,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他們隻是想要官府拿個章程出來,想老老實實地過點自在日子。其實現在已經很少有土匪靠著打家劫舍養活一寨子人了,這雲嶺山脈一條道大大小小的匪窩不說,單單清溪這一個地方周圍就圍了一層又一層的山寨,這麽多土匪,那麽點過路的商客,哪裏夠分!
三娘是吃準了這個時候的府衙不會有太多的人,她一向仗著功夫高無法無天慣了,況且上次被福光全抓的麵子還沒有找回來,因此現在一動手她就奔著福光全去了。不得不說,畢竟是當過兵有過軍功的人,雖然過了幾十年養尊處優的安逸日子,基本的反應還在,不過反應在是一回事兒,能不能反應得過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普通的刀劍在三娘這強橫無比的板斧麵前根本不夠看的,她橫著一掃,再往上一挑,基本扛不住的都要往後退點,力氣小點的能直接挑脫了手,有個別堅強的挺過了這次,當三娘再壓下來也扛不住了,所以沒用幾招三娘就躥到了福光全身邊,直接反手劈了下去。福光全往旁邊側身閃了一下避開了,三娘幹脆對著他使了個虛招,趁著他躲的時候轉到了他身後,斧子冰涼的觸感讓福光全不禁抖了抖。三娘把斧刃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警告他不要亂動,畢竟這麽大個東西,不好收招,傷著點可就不好了。
“福大人,潘安呢,把人給我交出來!”三娘看了看周圍的人,慢慢地往外麵空地上移。不過剛剛移出去她就有些驚訝,瞅了瞅福光全,發現他也是一臉震驚,他想府衙今兒個運勢不好,找碴的都趕在了一塊兒,還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三娘吃驚的是外麵打得激烈的兩個人一個是本來應該在路上的假潘安,一個是上次在地牢門口有過一麵之緣的勁裝男子,毒蛇一樣的眼神,讓人記憶猶新。
不過這兩人怎麽會打起來,上次他們闖官府的時候都是蒙麵的,按理說應該認不出來啊,認出來了那個時候假的潘安就走不了了。可現在又沒遮臉又沒夜深的,兩人怎麽打得越來越狠,看得三娘都忍不住想上去試試,但她還是忍住了,拍了拍福光全:“這兩人誰啊,打得這麽賣力?”
“潘安”跟著三娘到了府衙門口,看著她進去後本準備去旁邊的驛館,那裏住的應該是欽差帶的人或者其他的官員,他想去看看有沒有認識他的人,畢竟他沒有什麽能證明自己的身份,隻有看看有沒有人記得他這張臉。誰知,他還未轉身就聽見背後招式破空的聲音,急忙避過回頭看,原來是熟人!
“潘安”跟勁裝男子一來二去的雖沒有落下風,卻被旁邊的小士兵圍著往府衙裏麵打。他手上的刀還是剛剛順手搶過來的,擋了那人幾招後就裂了,他無法隻有邊退邊打,想著去哪裏弄個稱手的不容易壞的兵器,要不然他還真扛不住那人虎狼般的攻勢,關鍵是招招都毫不留情,讓他不禁皺眉,怎麽回事,難道我不是官府的人,還是隻是他們沒見過我?
“快,拿下,把人給欽差大人拿下!”福光全沒有一點身為人質我為魚肉人為刀俎的覺悟,還大聲地朝旁邊嚷嚷。
三娘隻得把他的頭往斧刃上按了按,成功地聽到了剛剛還在瞎嚷嚷的人害怕的抽氣聲。
“快給我把潘安帶過來,要不然我……”三娘使了點勁,情況有些複雜,還是早點撤比較保險。
“來了來了,已經叫人去帶了,大當家輕點啊。”三娘看著空地上兩個人的纏鬥,皺了皺眉,並沒有看到福光全朝旁邊的人使的眼色。
突然,現場形勢有了明確的變化,門外出現了幾個黑衣人,一進來都不要命似的往前衝,招式狠辣,跟勁裝男子配合得也很默契。漸漸地,“潘安”不敵,終於腹部被刺,一腳踢空後便被勁裝男子一腳踩在了腳下。三娘有些震驚,這到底是什麽意思?自己人還要往死裏打自己人?她不禁把福光全抓得更緊,看來今天這個府衙大門出去有點困難啊。
不到片刻,三娘就改變了剛剛的想法,不是困難,是根本出不去了!
勁裝男子拿下了“潘安”之後,根本不管福光全的死活,直接帶人朝她奔了過來,她被逼得退回了房裏。
“你們不要他的命了嗎!”三娘一邊艱難地用一隻手擋著,一邊還要注意著不要真把福光全給宰了。
“欽差大人,救命啊,我有東西啊,我有她手上的東西,救我,救我啊。”福光全嚇得有些哆嗦,他大概也想不到他口中的“欽差大人”會直接無視他。
勁裝男子聽聞,打了個手勢叫停,眯著眼打量著三娘和福光全,三娘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和受傷的“潘安”。
很快,一個較圓潤的青年被綁著帶了上來,他的嘴被堵著,一路上還在嗚嗚咽咽地叫著什麽,使勁掙紮著。三娘看這人,沒有一點眼熟,但是胖得很眼熟,果然那小胖子長大了也沒瘦!
不等三娘仔細觀察被帶上來的人,勁裝男子便把那個胖子跟腹部受傷的“潘安”拖到了一起。那胖子見了“潘安”更激動了,一個勁地在扭動,還朝“潘安”直叫喚,可惜,沒人聽明白他叫了啥。
勁裝男子踢了胖子一腳,一手抓著胖子一手抓著“潘安”,繼而看向三娘:“你想用福大人換誰?潘安和他隻能選一個。”
三娘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心裏也開始發虛,胖子是潘安,勁裝男子是欽差,那“潘安”又是誰?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潘安”不是潘安,他也不是欽差,那他到底是什麽人,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到底是圈套,還是……三娘覺得頭有些發暈,無數畫麵從她眼前閃現,又被對麵的人冷眼刺穿,她莫名想到“潘安”問她的話:“三娘,如果我不是那個人……”
被製住的“潘安”也看著三娘,暗暗搖頭。三娘知道他的意思,這些人都不可信,他要她自己走。
一場猜忌與隔離,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幕,誰也不知道這是一場怎樣荒誕無稽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