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被搶走了

潘安心中不爽,自己剛恢複記憶,未婚妻就被別人搶走了。

經過小六子反複確認,潘安已經完全恢複了記憶,也沒有什麽副作用,比如把失憶後的記憶又丟失了。

其實小六子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抱了很大的僥幸,但沒有失憶的潘安顯然跟以前那個斯文有禮的人不同了。現在的潘安怎麽說呢,小六子在心裏琢磨半晌,突然想起他那雙漆黑如同翻墨的眼,帶著複雜的情緒,客氣、疏離,好像裏麵埋藏了無數的事,卻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種變化讓很多人暗暗吃驚,直接導致陳二當家坦然地交代了三娘已經被那個治匪的欽差帶走了,百花寨也被福光全帶人襲擊,目前不知情況。所以他要求潘安去救三娘,而他自己則帶人回百花寨。據陳二當家自己說,他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為三娘畢竟是他們百花寨的大當家,他們全寨的門麵擔當,需要一個絕對穩妥的人去救,他有自知之明就不去湊熱鬧了。陳二當家還解釋說他從潘安眼裏看到了營救三娘的希望——那是一種由內而外透露出的自信,還有那矯捷的身姿、不同凡響的高強武藝和不斤斤計較以德報怨的優秀品質……陳二當家越說越來勁,都快忘了他確實是有求於人。

而根據見證人小六子的說法是,陳二當家麵對他怎麽解釋和遊說都不動聲色處變不驚的潘安實在是黔驢技窮了,最後直接來了句:“這事兒是我們百花寨對不起你,三娘就是罪魁禍首,你隻要把她弄回來,隨你處置就是!”

潘安聽了這話也不表態,隻是很淡定地看著陳二當家,陳二當家有些虛心地與之對視。半晌,潘安才開口:“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我爹和林家以及前輩們的約定,還有方玉衡做的事。”

他從天龍寨的人那裏知道了潘星海舊傷複發已經離世,天龍寨被圍剿被迫撤離的事,還有欽差圍剿天龍寨索要方玉衡遺物的事,他覺得這些事看似隻是官府的一次剿匪引發的,可是如果再聯係十幾年前百花寨被官府突襲,自己十年前被強行送走,寨子裏繼而進行了一次大換血這些事情,就沒有這麽簡單了,還有欽差為什麽會單單帶一個三娘回去……

潘安心中不爽,自己剛恢複記憶,未婚妻就被別人搶走了。

恢複記憶對潘安來說最好的事,就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調查這一切,還有一個內部少當家和外部受害者的身份,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如履薄冰,至於他和三娘、百花寨的債,嗬,等一切水落石出後再清算,來日方長!

三娘誤打誤撞地把剛剛打劫了欽差的他綁了回去,還隨隨便便就給人安了個未婚夫的名號,真是讓他大吃一驚。潘安冷笑,小六子略緊張,畢竟他是個重要幫凶,他隻能祈求陳二當家帶著他回百花寨,免得留下來潘安趁機報複他。然而,陳二當家衝他慈愛和藹地一笑,一句話給他判了個死刑:“那我先回百花寨,小六子先跟著少當家。”

“不用,我們一起去百花寨,我想盡快知道一切線索。”潘安拒絕了陳二當家讓他先回天龍寨看看的好意,人死不能複生,他還沒有做好回去的準備。

可當陳二當家和潘安帶著人去支援百花寨時,他們才到山腳就發現寨子應該是著火了,一股股黑煙從山裏升起來,從濃厚到縹緲,後麵隻能看見一層薄薄的霧靄。眾人急匆匆地趕了上去,發現住的地方已經是一片廢墟,山前的景象有些慘不忍睹,四處都是燒毀的房子和物件,包括二當家的書房和顧老爺子的藥廬,而所有人不知所終。周圍除了未燒盡木頭發出的刺啦聲再無別的聲音,這麽大的火,鳥獸肯定早早地躲遠了,而福光全的人也尋不到一絲蹤跡。

不過,沒有任何人的蹤跡也包括了沒有任何人死亡,這其中應該另有隱情,不過還是要先找到人。

顧三當家表示自己有辦法,他在山前發現了顧遙留下的暗號,留得比較倉促,但是根據顧遙的暗號可以知道他們沒事,應該是提前知道了福光全會來,所以提早做了準備。

眾人根據顧遙一路上留下來的暗號果真找到了百花寨的人,讓人奇怪的是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以前的百花寨。當年這個地方被人出賣,被官府突如其來的襲擊一舉攻破,他們被逼無奈隻能倉皇逃去天龍寨避難,現在竟又是以逃難的方式重歸,真是諷刺。

而潘安則借這個機會問了當年在這裏發生的那次官府的突然進攻,他讓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從當年的舊事中找出救三娘的辦法。

原來當年三娘的娘親丹若從刺客手裏救了來治水的欽差方玉衡,又把人搶回了寨子裏,明麵上是搶了個壓寨夫君,實則是暗中保護方玉衡。後來方玉衡治水有功,朝廷想召他回京,並令他協助剿匪,可那個時候丹若已經有了身孕。

後來百花寨被官府一舉擊破,死傷無數,丹若被迫帶著寨子裏的人外逃投靠天龍寨,方玉衡也失蹤了。

這些事三娘曾經告訴過他,也就是說三娘也不知道究竟方玉衡有沒有出賣百花寨,她也一直在尋找答案。

而根據陳二當家等人的說法,當年的百花寨位置偏僻,上山的路難尋,若不是有人故意暴露、向官府傳遞消息是萬萬不可能被官府打得那般措手不及,至少他們不會毫無準備,甚至在兵犯山下時沒有收到一點點消息。而當時方玉衡是最有可能和機會做這些的人,甚至三娘身上的毒都跟方玉衡脫不了幹係。

潘安還是覺得其中有隱情,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或許他隻是跟三娘一樣不願意相信吧,可是……

“二叔,方磊有問題。”潘安突然想起了這個人,當時所有人都認為他是欽差,陳二當家還通知過大家離他遠點,方磊自然也應該收到了消息,但方磊還是三番五次地跟他套近乎,告訴他一些本不應該知道的事,甚至帶他去偷聽陳二當家和三娘的談話。

“對,老大還讓我抓他來著,不過我去的時候,阿鯉和顧遙姐已經動手了。”小六子一看有在潘安麵前刷好感的機會立即上前接話。

隻見陳二當家和顧三當家都一臉嚴肅地點頭,江鯉這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興奮地說:“這次多虧了咱們方磊叔,要不是他,這時候我們都在百花寨被包餃子了。嘿嘿,不過,他不承認二十年前是他出賣了百花寨。”

話雖然這麽說,可大家都知道方磊可能並不是愉快而自願地說出這個消息來的,而趙斤一直不相信方磊是釘子,這個時候一臉黯然地想去見見方磊。

潘安聞言,不動聲色地繼續與陳二當家和顧老爺子交談。陳二當家說:“那段時間方玉衡一直很緊張,還跟山下的一些人有接觸。丹若雖然跟著去,但她每次都不會說他們下去到底做了什麽。直到有一天丹若突然跟我說,方玉衡如果做了什麽事,叫我一定要原諒他,他是有苦衷的,我問她,她就不願意再說其他的了,而後沒過幾天,百花寨就……”

“為什麽欽差一直想要方玉衡的東西,方玉衡真的沒有留什麽東西嗎?”最讓潘安不理解的一點,如果方玉衡沒有留下什麽重要的東西,為什麽欽差一直處心積慮地在尋找,甚至帶走三娘會不會也是為了這樣兒東西?而又是什麽樣的東西,讓方玉衡當時不敢公之於眾,還在二十年後讓人以欽差的名義親自來找……

潘安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方玉衡手裏一定有重要的東西,而這樣東西可以影響到現在身居高位的人,可那個人為什麽現在才來尋找?是方玉衡藏得太好,還是那個人以前不屑於尋找,而現在不得不前來拿到,或者說銷毀……

他還是不想相信,也不願意相信,方玉衡出賣了百花寨。

“三哥,小軒不見了。”顧遙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她一直以為顧軒是貪玩跟小六子混下山了。畢竟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可是小六子剛剛一臉茫然地說他把顧軒帶了回去,並沒有讓他跟著山下,太危險了。

大家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寨子裏的那個淘氣鬼是真的失蹤了,各種各樣的猜測立刻在他那對不怎麽靠譜的爹娘以及親爺爺心中翻騰,潘安看他們一臉沉鬱,都快黑得要滴水了,不得不出聲打斷他們更像咒人的推測。

“他應該帶了迷魂散,可以立刻追蹤下去。”

顧遙眼神一亮就要往外麵衝,平時那麽沉著冷靜的人,這個時候慌亂得主意全無。

“不行,這段時間寨子裏的人都在用迷魂散,想找到人無異於大海撈針。”顧三當家拉住了顧遙。

顧遙眼裏的光瞬間暗了下去,不知所措地看著顧三當家。

“可以用這個,氣味不一樣,這個是我和顧軒煉製的。”潘安拿出了個小瓶子,裏麵是紅色的粉末。

顧老爺子接過去聞了一下,當即點頭讓顧立安去找人。

潘安麵對大家疑惑的眼神也不多做解釋,略心虛地咳了兩聲,轉身又和陳二當家商討起方玉衡和丹若可能藏東西的地方來。畢竟這瓶藥粉是他當時想下山又怕被抓,於是騙顧軒幫他配製出來的,這種事還是不說為妙。

顧三當家和顧遙下山找失蹤的顧軒,而潘安同陳二當家留在百花寨找方玉衡和丹若留下來的東西。

“找到一些東西,我也沒想到會在那裏,唉!”百花寨山上,陳二當家一臉黯然地把東西交給了潘安,還帶著泥土的濕潤和石榴熟透沁進去的微微果香。潘安也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悲傷,是什麽樣的情況下才會讓丹若決定把所有的東西都埋葬,甚至是沒想過會有人找到,她一邊一遍遍地對自己的女兒強調她爹是個好人,又一邊把他作為英雄的證據藏匿。若不是這次事出緊急去挖了埋葬方玉衡和丹若的那棵樹,怕是三娘一輩子也沒機會知曉她爹到底做過什麽,她娘又為了保護這些人做了什麽,她心裏會一直難過、愧疚,不停地把自己爹從一個害了百花寨和她娘的罪人一次次描摹成她娘口中的好人……

潘安在燈下獨自翻看陳二當家交給他的東西,麵色沉寂如水,眉頭緊擰著,側臉因為用力咬牙忍耐形成一個剛硬的輪廓。半晌,潘安看完了這些信件和其他物品臉色冷酷到了極點,深邃的如漆眸子裏全是按捺不住的怒火。

他起身去問了陳二當家這些東西還有誰看過,得知隻有陳二當家和小六子時才鬆了口氣,跟陳二當家商量說他等林先生的信到了之後就立刻啟程去京都,但是無論對誰都要說他是回了天龍寨。陳二當家一口應下,又猶豫半天才開口:“賢侄,這些事……”

陳二當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潘安出聲打斷:“二叔,我知道,其實不隻是百花寨的事,從我爹遇上我外公的時候,這些事就開始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將所有的事情都解決,然後把三娘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就算沒有方玉衡這個引子,這些事也是不能避免的,從潘星海等人執意要救安大人一家時,他們就被卷入了這些麻煩裏。安大人作為一個剛正不阿鐵骨錚錚的諫官,因為不願意隨波逐流執意參了當朝的一個大官,被一路流放,仍不屈不撓地上諫,最後卻被人誣陷。他的證人一夜之間全部翻供,證據也變得不可信,那些指名道姓的口供和鐵證在一時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倒像是他受人指使故意往那大官身上潑汙水。他沒有辦法隻得帶上那些證據和家人倉皇而逃,卻還是引來了追殺。臨死前他不得不把東西交給了自己的女兒安傲雪,卻死也不願意讓女兒知道那個大官是誰,隻是說若有機會就把東西交給合適的人。可惜,安傲雪到死時才見到那個合適的人——方玉衡。

不過,似乎還缺點什麽?京都和清溪,方玉衡和那個人,其中還少了點關鍵的東西,或者關鍵的人……

潘安覺得這真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一個人沒有完成的事交給另一個人來完成,一個接著一個,沒有人能確保成功,可還是有人義無反顧、孤注一擲地去做,他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行,所以他隻能做更多的準備。

潘安在恢複了記憶時,就傳書給自己的師父,單洲的當代大儒林聖喻,讓他幫忙調查一下方玉衡,順便提了一下清溪這邊的爛攤子,重點敘述了官府和欽差對百花寨、天龍寨特別是他和他未婚妻的對策,言外之意就是“師父您如果知道什麽內幕就趕快告訴我,要不然我可能明年就不能活著去看您老人家了”。

單洲在江南一帶,卻因為蓮花開得不好被大江南排擠,最後當地人想方設法養活了一種奇異的花又自封了個“小江南”。但是單洲最有名的不是花,也不是夜夜笙歌漁歌唱晚的小江南,而是這裏棲了個不願做官卻為萬人師表的大儒世家——林家,潘安的師父林聖喻就是林家這一代最負盛名的先生。

潘星海年少時深信闖**江湖必須要有文化,就想方設法地拜入了林家,卻因為這裏的生活實在是無趣就偷偷地溜了。不過他頑劣歸頑劣,倒是很得林聖喻的喜歡,這也是他敢把潘安送去林聖喻那裏的一個重要原因,一方麵是為了保護幼子,一方麵也算滿足了自己當年的願望。

潘安一邊讓人去找尋欽差和三娘的蹤跡,一邊在寨子裏等林聖喻的回信,順路去拜訪了被二當家強行多留了幾日的順邊府將領。

這天,他正在跟陳二當家幾人猜測外出找孩子的顧三當家夫婦是不是準備帶著顧軒重新找個寨子混了,後來又說到夫妻二人也可能覺得顧軒太熊準備找個好地方重新生一個的時候,潘靈子說林聖喻的回信到了。

潘安一臉嚴肅又緊張地拆信,用小六子的話來說活脫脫就是一個苦等多年的妻子終於等來丈夫一封信,還不敢確定裏麵是慰問還是休書。

回信裏說,方玉衡係當朝丞相宋侍君的養子,少年天資聰慧,定親宋丞相之女,卻因悔婚被排擠出朝廷,派至偏遠的清溪,後因治匪有功升官回京,卻在路途中遇上報複的流匪刺殺身亡,而當今丞相懷念故子,派人前去剿匪並收回故子遺骨。後麵還附有一句告誡,讓潘安不要插手此事,卻又給潘安畫出了當朝人物關係圖。

潘安看著信琢磨半天,在林聖喻的那幅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圖上圈了個人後,立馬叫小六子準備上路,同時,潘靈子也回到天龍寨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