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秦九在夢中,似乎又回到故鄉。

那個院落,他身穿白袍,站在雜草叢生的院子內,有些迷茫。

與破落院子有一門之隔的,是繁華車道,錦衣華服香車寶馬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

秦風言向前邁出一步,怔怔的看著門外。

一隊士兵蜂擁而來,將他摁倒在地。

“秦風言,你好大的膽子,膽敢串通秦風越謀逆造反!”

那個麵容上,有些許與自己相似的青年大喝一聲。

秦風言抬起頭,看著對方身上的華服和臉上的不屑,目光又落在其身側的士兵手中的刀上。

那刀,尚在滴血。

“給我搜,把罪證給我搜出來!”

很快,有士兵進入屋子又折返回來。

那青年接過紙張,冷笑了一聲:“證據確鑿,給我押送天牢!”

餿臭陰冷的牢房,不斷的傳來叫罵聲。

“秦風寧,你不得好死啊!”

秦風言微微側目,看到了那個身穿囚服的大哥,他遍體鱗傷,雙目赤紅。

“大哥……”秦風言喃喃。

“老六啊,是大哥對不起你。”

那個在皇家中,處處照拂自己的大哥泣不成聲。

不知是因為自己那個可以看得到的結局,還是因為自己連累了秦風言。

“大哥……”

秦風言隻是喃喃。

那張被秦風寧當做罪證的紙張,隻是秦風越的書信而已,隻是詢問秦風言近來可好,吃穿用度是否足夠,若是不夠,盡管開口。

僅此而已。

“秦九,給老子滾出來!”

一聲喝罵陡然響起。

秦九茫然的邁出一步,竟是來到苦勞關的大雪地裏。

“老陶……”

秦九一瞬間濕了眼眶。

老陶罵罵咧咧:“你想死?早說啊,老子這就把你劈了怎麽樣?”

“老陶!”

秦九大喊一聲,猛的衝上前抱住對方。

老陶身子一僵,有些手足無措:“你,你幹什麽?”

“我該怎麽辦?我好怕……”

“這大荒之地,一直沒人幫我……我要去點滴山,要是我死在那了怎麽辦……”

秦九痛哭。

“好孩子,要是撐不住,咱就回家,有我呢。”老陶輕輕撫摸著秦九的腦袋。

老陶第一次與秦九見麵,一眼就相中了秦九,要將其收為弟子。

彼時的宋建玉得知了這個消息,在第一時間查探了秦九的根骨,最後得出了一個馬馬虎虎的結論。最後他建議,如果你陶安然想要收個弟子,我可以幫你找天賦更好的孩子。

老陶卻是嗤笑一聲,他要的,就是秦九。

事後秦九也問過老陶,為什麽要收自己當弟子。

當然了,他那時候不知道自家師父是個絕頂高手。

老陶哈哈一笑:“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和我很搭。”

實際上,是秦九的那雙眼睛吸引了老陶。

一路顛沛流離,見過許多惡臭事情的秦九,雙眼麻木,如同一雙死魚眼,毫無生氣。

就是這一雙死魚眼,讓老陶動了收徒的心思。

對一切麻木,就是對一切不上心。

又怎麽不是另外一種的心外無物?這境界高的很呢。

當然了,老陶更希望的是,讓秦九泛出生機。

實力高到沒邊的陶安然,看人的本事也同樣很高。

什麽樣的人,才能接過自己的刀,他心中有一份度量。

秦九抬起頭,看著邋遢模樣的老陶,輕輕擦了擦淚水。

“老陶,我要是活著回來了,你可得吃頓好的。”

“行啊。”老陶爽朗一笑,“天下最大的王朝是大戚,他們的禦廚做飯最好吃。到時候,我讓大戚皇帝親自為你倒酒如何?”

秦九咧嘴:“你他娘的還真是會吹牛。”

秦九正色:“夢要醒了,老陶,別死在你仇人手裏。”

“放心吧,不會。”老陶點頭。

秦九點頭,眼前漸漸模糊。

他沒有看到,老陶眼中閃過落寞。

當秦九在大荒之地,青陽學宮分府去雪院的屋子裏睜開眼的時候。

錦繡人間,玄門最腹地的地方,叫做玉京城。

修士雲集,劍仙如雲。

一個潦草漢子叩動城門。

叩門三聲,不等修士為其打開城門,便是一拳重重錘在城門上。

玄門花費重金打造的斬仙台,有一柄仙劍錚然出台,極速掠向那個先禮後兵的潦草漢子。

“何人膽敢放肆!”

斬仙台仙劍自主出台,罕見無比,隻有實力超然又超然的大修士前來攻城時,才會如此。

在玉京城一眾仙人臨駕,那個潦草漢子一手握著不知從哪撿來的木棍,另一隻手撩了撩頭發。

“老子陶安然,這次來是打算找找你們某個劍仙的晦氣,其他人最後老實看著,想要摻和的話,小心死在這。”

“放肆!”

一個成名已久脾氣最為暴躁的劍仙拔劍,與那斬仙台仙劍一道掠向潦草漢子。

潦草漢子微微挑眉,手中木棍輕輕向身前一劈。

先後兩道鳴聲響起。

仙劍被重重打落,砸在了地上。

那位劍仙也是身子倒飛重重砸在了玉京城的城牆上,嘔血不止。

“陶安然?你還活著呢?”

聲音響起,眾多仙人愕然。

聲音的主人,是一位古老劍仙,深居簡出。

“打開城門,讓他進來。陶安然,我在斬仙台等你。”

老陶輕笑一聲,大步流星走進那座號稱道門重地的玉京城。

早些了事,那傻徒弟還等著我去接他回家呢。

斬仙台,高聳入雲,共計十二樓,每一樓,皆有一柄玄門仙劍。

這些仙劍,或是古老傳承至今,或是玄門鑄劍師嘔心瀝血的作品,無一例外,殺力巨大。

老陶抬頭看著高聳入雲的斬仙台,握著木棍的手骨節發白。

那位老劍仙站在斬仙台底部,神色平靜的看著陶安然。

“當年之事,我的確有錯,為此很抱歉。”老劍仙忽的開口。

老陶輕笑:“道歉?”

“你我之戰,不可避免。”老劍仙唏噓,“隻是偶爾想起那事,我便越發感到愧疚。”

“劍仙殺人無數,手中白骨累累。若我隻是個練氣境的武夫,你又怎麽會愧疚呢?”

老陶輕笑:“幸虧我不是練氣境的武夫,活了上百成千年,總算是肯下定決心來找你了。”

“武夫,陶安然。”

“劍修,杜曉。”

道門重地,人間仙地,玉京城轟然作響,顫動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