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朗從南美回來後就沒有老實在家的時候,經常是顏藝早上出門上班,他一身酒氣地打著哈欠剛回來。更過分的是,他把行李往家裏一扔,髒衣服髒襪子堆在洗衣機裏,顏藝隻好捏著鼻子給家政公司打電話,要求火速派個阿姨過來收拾。
聽著妹妹的抱怨,顏朗也不生氣,揉揉她的頭發,掏出新給她買的G家羊絨圍巾。他知道她夏天也畏寒,在空調房裏待久了最需要的就是一條溫暖的大圍巾,上次出差她把顏朗給她買的愛馬仕圍巾丟了,是丟在機場還是丟在飛機上,她也記不得了,打電話過去找,沒有結果。顏藝心裏有愧,拿人嘴軟,隻好閉嘴。
她站在哥哥臥室門口張望了一下,床鋪還是昨天阿姨收拾完時的樣子,其他東西都規規整整地擺著,說明顏朗這次是徹夜未歸。顏藝長出一口氣,顏朗死性不改,和發了情的公貓一樣,一撒出去,不折騰個天翻地覆是不會回來的,他有這個資本,長得一副好皮囊,會討女人歡心,最厲害的是,他隻走腎,不走心,這樣的妖孽,在情場如同披堅執銳,所向披靡。
顏藝的眼皮無端地跳了幾跳,她一直沒搞清楚辛奶奶說的是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還是正相反,肯定是昨晚沒睡好,一夜多夢,中午抽時間補個眠才是正經。
童岸戴著口罩在車間裏給一輛車噴漆,憋得難受,偷空站在修理廠外麵喘口氣。
剛掏出煙點上,沒抽兩口,杜薇不知打哪兒出來,一把把煙奪過去。
“這麽大的霧霾天你還抽煙,嫌死得慢是嗎?”
童岸沒搭理她,試圖從她手裏搶過拿走的香煙,杜薇順勢把手往後一背,童岸修長的手臂剛想繞過她的身體從後麵奪煙,在即將出手的那一刻,急忙刹住了車,雙手插進褲兜,不說話,隻是盯著她。
杜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隻要他順勢伸臂,她就順水推舟地栽進他的懷抱裏。
沒想到他能敏捷地收回動作,杜薇有些失望,她抓住每一次機會和童岸親熱,可是他總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杜薇不懂,自己長得不難看,從小到大不缺男生追,她也知道該怎麽撩撥一個男人的神經,可為什麽童岸對她永遠拒之千裏之外?
“我跟你說,在這兒工作,你要想辦法把煙戒了,聽我的,這是為你好。”杜薇難得一臉認真。
“一個女孩子家,天天跟在男人屁股後麵跑,你不怕你的‘左軍哥’又吃飛醋啊?”童岸挑了挑眉毛,不理會她,敲出另外一支煙點著,悠然自在地吸進肺裏。
“你別怕他,他就是仗著我爸重用他,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你可千萬別當真啊,都是那幫臭小子起哄架秧子,他對我什麽想法我不管,我跟你保證,我對他可沒意思。”她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伸出塗得五顏六色的手指勾著童岸的腰帶,靠近了端詳童岸的一張臉,更覺得眉目硬朗英俊,一雙黑水晶般的眼睛,不笑的時候像桃花,笑起來的時候像月牙,讓人心神**漾,杜薇心裏暗想,男人長得太好了,原來也會是禍水。
童岸看見左軍遠遠地走過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想甩開杜薇回車間裏去,不料杜薇一把攔著他,有些急切:“我知道你在他手底下憋屈,你放心,我想辦法讓我爸也重用你,比左軍還重,但是前提是,你得喜歡我。”
童岸有些失笑,杜薇這番話既天真又愚蠢,不過對於他來說,倒不失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他戴好鴨舌帽,往外麵走去,杜薇在他身後大叫:“你幹嗎去?”
“去藥店買個防霾口罩,順便也給你買點藥,治治腦子。”
剛出藥店門口,童岸就發現一群人紮在路邊看熱鬧,他本不愛管閑事,剛想走,不料停在路邊的那輛紅色福克斯一下子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擠進去,隔著兩三層人牆往裏張望,躺在地上的是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大爺,直哼哼,說是紅車司機撞了人,非得要對方賠他五百塊錢。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年輕女子,正是顏藝。
素淨的一張臉,上麵寫滿了慌亂,她茫然地看著地上躺著的人,不知是該攙扶起來,還是應該先打120,或者是報警?
童岸本能地想上前,但是顏藝臉上的表情,讓他瞬間想到了父親出事時的自己,那樣慌亂無助,而那一切,都是顏朗,她的哥哥一手造成的。
他的骨節攥得發白,一聲不吭地看著她試圖攙扶起老大爺。老大爺不依不饒地哭鬧,抓扯著顏藝的頭發,似乎用力太大,扯得她啊的一聲痛呼。
想是疼狠了,她的眼角有淚光,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地議論著,有人打電話報了警,警察尚未趕到,老大爺的家人聞訊趕來了。
路人束手圍觀,沒有人上前幫忙,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圍觀的人漸越聚越多,貌似老大爺家人的幾個男女氣呼呼地趕來,二話不說,上來就推搡顏藝,他們叫囂著:“不給錢就別想走,至少要給一萬塊,不然沒你好下場!”
顏藝剛想辯解,一個耳光就招呼上來了,她躲閃不及,生生地挨了一下,臉上瞬間起了五根紅色的印子。
那個耳光打得童岸心裏一凜,他扒拉開圍觀的人群,三兩步擠上前,伸手生硬地將顏藝從地上拉起來。這一刹那,顏藝傻了一般,直愣愣地看著眼前從天而降的男人。
七年,不知他是死是活的七年,仿佛從來沒有過,時光斷裂,他就在這個街角等著她,像是高中時代放學的傍晚,又像是大學時暑假裏的約會。
那些幻覺又湧上來,不斷重疊,不停幻化,倫敦地鐵裏匆匆人潮裏的擦肩而過,慕尼黑某個小酒館裏半醉半醒時的身影,還有車廠裏鴨舌帽下英俊頹唐的臉,夜晚跟蹤她的黑衣人的那雙黑眸。
這些幻影不斷衝擊著她,顏藝頭痛欲裂,她撲上去抓住童岸的衣領,臉上的表情近乎失控:“童岸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現在是人還是鬼啊,你說話啊你?”
童岸沉默不語,圍觀的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他握住她僵硬的手,涼得像是一塊冰,他想把她的手放下來,不料打橫裏衝出一個男人的身影,一拳揮過來,童岸躲閃不及,重重地倒在地上。
“滾開,渾蛋,不許你碰我妹妹!”
半路殺出來的人是顏朗,他接到妹妹的電話心急火燎地趕了過來,沒想到在現場第一眼就看到了許久未見的童岸。他像一隻凶狠的野獸,死死地護在顏藝身前。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顏朗七年未見童岸,沒想到他變化這麽大,原先單薄的身材結實勁瘦,原本就不低的身高似乎又長了,頎長的身形令他感到一股壓迫感。
變化最大的是那一雙眉眼,當年的童岸眉目清俊,眼神中永遠有一種驕傲的神采,而現在,童岸的周身無處不散發出一種成熟詭譎的氣息,讓他心底一凜。
終歸是遇上了,他等了七年,沒想到是以這樣一種方式狹路相逢。
童岸毫不示弱,翻身起來迅速回擊,兩個人很快廝打在一起,倒在地上的老人和家屬也傻眼了,不知這又是唱的哪一出戲。顏藝沒想到兩個人會打起來,急得團團轉,她撲上去想拉開兩個男人,終究因為力氣小被甩了出來。童岸一記重拳捶在顏朗的臉上,顏朗眼角破裂,鮮血直流。
兩名警察趕來,驅散了圍觀的群眾,正要準備處理顏藝的“撞人”事件,卻見老大爺和家屬偷偷摸摸地想要走,年紀長些的警察喝住他們:“誰都別想走,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
顏朗和童岸臉上都掛了彩,老警察瞪他們一眼,說道:“還有你倆,大白天鬥毆,也跟我走。”
顏藝頭疼欲裂,顏朗用紙巾捂著傷口,心裏又疼惜顏藝:“我得帶我妹妹去醫院查一下,剛才她被他們打了一耳光。”
老警察指定年輕的警察陪顏藝去附近的醫院看看,然後兵分兩路,各自散開了。
兩個男人宛若剛剛從鬥獸場下來的角鬥士,默然地坐在派出所大廳裏,顏朗費勁地抬起腫脹的眼睛,和那雙桀驁的眼睛對視,裏麵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顏朗想,該來的總會來,來了也攔不住。
到了所裏,楊警官讓他倆先等一會兒,尤其是童岸,那個路口的監控攝像頭壞掉了,他要單獨為撞人事件做一個筆錄。
顏朗不說話,童岸也盡量避開他的目光。沉默了許久,顏朗終於說:“你隔了七年才現身,一回來我妹就沒好事。”
童岸輕笑,說道:“怎麽了,你擔心我會瞎說害了你妹妹?”
顏朗看著遠處,說:“我不信你會傷害她,如果你想報複我,有的是辦法,何苦牽扯上她?”
童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回答道:“因為傷害她,會讓你更難受,比直接對你下手管用多了,”他站起身,“反正我又不愛她了,她的死活與我無關。”
顏朗恨不能再次出手揍他:“你還算個人嗎,她等了你七年,死心塌地地等了你七年!你知道七年對一個女人意味著什麽嗎,你當年遠走高飛,她差點把命都丟了,顏藝看了三年的心理醫生,她沒瘋是她命大,她的死活與你無關,你說這話有良心嗎?”
童岸懶洋洋地伸個懶腰:“本來就和我沒有關係,這是她應得的。”
正在這時,老警官走過來,準備帶童岸去做筆錄,他看看候在一邊的顏朗,對他說:“我同事剛來了個電話,說你妹妹,有輕微的腦震**。”
顏朗和警官在交談著什麽,童岸已經聽不清了,“腦震**”三個字久久地回**在他耳邊,他沒想到顏藝會傷得這麽重,等到坐下做筆錄的時候,他的思維才回來。
“請你描述一下事故對方的基本情況。駕駛員的體貌特征,以及車輛的顏色。”
“紅色的福克斯,駕駛員是個女的,二十七歲,身高一米六三,瘦,挺白的。”
筆錄警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跟駕駛人認識?”
“高中同學。”
“駕駛人在路口轉彎時的速度有多少,能描述一下嗎,說個大概就行。”
“可能在10邁左右吧,沒看清楚。”
對麵的警察有些不耐煩:“沒看清楚那你來做什麽筆錄,你知不知道你說的話對案件的重要性啊?”
童岸抬起眼,盯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小警察,他身上有一股隱隱的乖張之氣,似笑非笑地向前半傾著身子,看著對方:“耽誤你時間了?”
小警察一時間竟有些慌張:“沒……沒有……你接著說……”
童岸靠回椅背,接著說:“她那輛車,前些日子我給她修過,車子前方ETC車載器上麵,我裝了一個進口的行車記錄儀,十分隱形,在外麵基本看不出來。”
“隻要把那個行車記錄儀上的芯片拔下來,放在電腦上一讀,她到底撞沒撞人,自然就能見分曉。”
所有人圍在電腦前,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顏藝的紅色車子還沒駛到路口,老大爺已經迎了上來,顫巍巍地倒在顏藝的車前,顏朗看著這個畫麵,長舒了一口氣。
旁邊的警察提醒老警察,這個大爺上個月用同樣的手段在公園路附近碰過瓷,隻不過車主軟弱,給了二百塊錢就走了,他們的同夥嫌老大爺要得太少,預謀幹一票大的,這才出現了今天集體出動勒索要錢的一幕。
水落石出,這個碰瓷集團交給警方處理,他們涉嫌敲詐勒索,刑拘是跑不掉了,顏藝的醫藥費和誤工費,都由對方負責。
真相大白之後,顏朗的腦子裏飛速思考的不是這件事,而是童岸竟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給顏藝的車子裝了隱形行車記錄儀,這就等於半監控了顏藝。他不想吃這個啞巴虧,給警察遞了一支煙:“我想問您啊,那小子在我妹妹的車裏,沒經過允許就安裝監控設備,這個怎麽判,抓起來要判幾年?”
老警察被一口煙嗆得直咳嗽,薑還是老的辣,他慢悠悠地說:“你倆鬥毆,可是你先動的手,雖說你傷得比他重點,可如果對方要深究,你也脫不了幹係。”
顏朗不甘心,還想追問,顏藝平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我讓他裝的。我付錢,他裝設備,其他的事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剛才我讓人打蒙了,一時忘了,對不起。”她的聲音透露出無限的疲憊,還有深深的倦意,“哥,算了,不要追究了,你也有不對的地方。”
顏朗陪著妹妹和警察們一一打了招呼,準備離開,老警察提醒她注意休息,頭部受了傷不要掉以輕心。童岸跟在他們身後出了門,剛走兩步,走在前麵的顏藝突然折返,直直地朝他而來。
“七年前你一聲不吭就消失了,你究竟去哪兒了?”
顏藝的眼睛裏有著說不出的憤慨:“為了找你,我一攢下錢就買去英國的機票,紅眼航班,多辛苦你知道嗎?為了找你,黑遍了英國所有可能跟你相關企業的網站,想找出你的下落,我都被英國警方盯上了,你說,你去哪兒了?”
顏藝指著他,用她知道的最惡毒的語言,把多年來心裏的積怨全都發泄出來,氣憤得渾身顫抖:“渾蛋,你說話啊,你說啊,你滿意了嗎,看我被人抽耳光的時候你心裏很爽是嗎?”
她臉上有恍惚的笑,可喊叫的時候明明是要哭的樣子,顏朗看得心疼,上前幾步抱住妹妹,對童岸說:“趕緊滾吧,非得看她死在你眼前就開心了?”
童岸一言不發,走到路口,伸手攔了一輛出租,消失在滾滾的車流中。
他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多說一句話,他隻想湮沒在人潮中。
顏朗本想讓顏藝在家休息幾天,顏藝拒絕了,輕傷不下火線,馬上就要和Season的負責人見麵,顏藝和老費要做的準備太多,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顏朗在家多待了兩天,沒出去浪**,顏藝還有些不習慣。臨出差前的那個晚上,顏朗招呼顏藝坐下來,似乎有話想說。
他倆多年相依為命,自然比一般的兄妹更親近。顏朗長得英氣利落,南美洲的冬風吹得他臉上的線條更加的清晰,但是今天他的眼神裏,有不一樣的東西。
她知道哥哥想說什麽,不過是老一套,顏藝本想用幾句話打發了他,不想顏朗在褲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鄭重其事地交到顏藝的手上。
是一串鑰匙形狀的水晶掛飾,明晃晃的,在燈光的映射下閃閃發亮。
顏藝睜大眼睛不解地看著他,顏朗笑了:“你的渾不懍哥哥送你的生日大禮,是一套期房,地點還不錯,離泰格也不算遠,馬上就要交房了,就當給你置辦嫁妝了。”
顏藝有些意外,顏朗繼續說:“也許未來有個男人會送你鑽戒、汽車,可能也會送你房子,但是你記住,哥哥能送你一個永遠可以依靠的娘家。”
顏藝想笑,可是看著顏朗的臉,喉頭不由得哽咽,一幕幕往事又湧上心頭,鼻尖的酸意傳達到眼窩,擠出的笑容很難看。
顏朗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打趣道:“醜死了,有了房子是好事啊,再有人給你介紹男朋友的話,咱們的底氣也足了。”
“我才不要什麽男朋友,我寧願一輩子跟你住在一起。”顏藝悶在哥哥的懷裏,甕聲甕氣地說。
顏朗哈哈大笑:“哥哥可受不了你一天到晚嘮叨,你有那個精力,實打實地找一個對你好的男人才是正經事。”
他讓顏藝抬起頭,摸了摸她的頭發,鄭重地道:“忘了童岸吧,就當他死了,你會好受點兒。”
鑰匙的齒尖被顏藝深深地握進手掌裏,一點也不疼,比不過童岸漠然的眼神,更讓人錐心刺骨。
顏藝看著窗外星星點點的火光,像是在夢囈:“我沒當他死了,我一直都覺得,死的那個人是我,我是死後重生而已。”
如果要忘記一些不開心的事,對於顏藝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寄情於工作,畢竟工作帶給一個女人的回報,是實打實可以看見的。
顏藝不想再糾結童岸時隔多年後又現身這件事,她現在不知道兩個人停留在什麽樣的關係和立場上,不如以守為攻,再加上老費對和Season的合作抱有很高的期待,顏藝也知道這次的項目如果順利,對泰格的發展大有好處,她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她也是泰格的掌門人之一。
沒有啃不掉的骨頭,隻有不夠硬的牙齒,這是顏藝恪守的信條,和老費在辦公室裏討論來討論去,技術總監們來了又走,也沒有結果。津洲市已經進入一年之中最難熬的伏天,從老費20樓辦公室寬大明亮的落地窗看向外麵繁華街道上滾滾的車流,顏藝真是覺得心累身累。
老費趕她回家休息,說合作的事情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急出來的,慢慢來,辦法總比困難多。顏藝稍覺安慰,大戰當前依舊不慌不亂,這是她欣賞老費的地方。
顏藝坐在車裏,不知道怎麽打發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手機在微暗的車廂裏閃爍著,是某個明星豪華婚禮的推送新聞,顏藝想起一個人,有了主意。
剛下了一場手術的駱雯,對著電話那頭顏藝的召喚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喂,我剛修補完一條破裂的直腸啊,世界上哪有你這樣的朋友啊,不行,我不去,我腦子不好使了,不能喝酒。”
電話那頭是顏藝樂不可支地說:“你那點兒腦細胞早就修複好了,我腦震**都不怕,再說了,有我在,你怕什麽,我說沒事就沒事。今天晚上,老地方,一醉方休!”
“不去!”駱雯很堅決,“我喝不過你,怕死!”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寂下來,再響起時,顏藝已經換了口吻:“你還想不想讓我當伴娘?你的婚紗還要不要我幫你挑?你是不是準備換個比我給的紅包小的伴娘?”
駱雯馬上嬉皮笑臉起來:“老地方?Helen?”
顏藝敲敲方向盤:“不見不散。”
世事難料,誰會想到當年那個愛看花美男的小女生,如今竟然十年苦讀成了一名外科醫生。在國外讀書的時候,駱雯經常在越洋電話裏向顏藝大倒苦水,留學生活太枯燥,教授很暴躁,合租一套公寓的西班牙女孩有狐臭,她恨不得等對方熟睡的時候給她來個局麻,切了大汗腺,一了百了,聽得顏藝都在電話這頭笑得直噴眼淚。
而現在連駱雯也要塵埃落定了。
駱雯是她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她能夠幸福,顏藝從心底為她感到高興。
駱雯匆匆趕到那家叫“Helen”的西餐酒吧時,顏藝已經在吧台邊上自斟自飲了半天,看見她進來,咧著嘴傻笑。
這裏是她倆約會的大本營,樓下西餐樓上酒吧,通透到底的落地窗,外麵臨著**漾的環城河,是個能聊聊私密心事的好去處。
一見她喝成這個樣子駱雯就皺眉:“我提醒過你,你要做腦震**複查的,那天被人打傻了是嗎……別跟我嬉皮笑臉的,”她劈手要奪她的杯子,“那天要不是我當值,你能那麽快做了CT?你就這麽感謝我啊,哎呀你個酒鬼,別喝了聽我說完!”
“你喝點什麽?”顏藝晃晃手裏的杯子,興致不低,她嗜酒,這是很少人知道的秘密。今天她難得穿了一條湖藍色的連衣裙,雖然還是中規中矩的樣式,但鮮亮的顏色映襯得肌膚格外嬌嫩。
“蘇打水,”駱雯不管顏藝要殺死人的表情,“萬一醫院呼叫我不能醉醺醺地上手術台。”
“放心吧不會的,”顏藝接過服務生送過來的水,遞給駱雯,神秘地說,“今天必須出來喝個大的,因為我大白天遇見鬼了”,顏藝的表情諱莫如深,駱雯支起耳朵等她的下一句,以為她要講的是個靈異故事。
“童岸回來了。”
駱雯愣怔了一下,接過水杯的手懸在了半空,這個名字,對她來說,不亞於夏日晴空裏的一道閃電。
駱雯讓那個名字在腦海裏沉浮了一會兒,才幽幽地說:“原來他還活著,活著就好。”
“要不說還是你比我有福氣呢,薛司宇多好啊,相貌端莊,品行良好,家世優渥,掙得多,待你好。”顏藝搖搖酒杯裏的**,已經前言不接後語了,“你的命比我好,我羨慕死你了……我是個孤兒,這就夠慘的了,更慘的是,我還得一輩子單著。”
顏藝偏著頭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夜景,淡淡一笑:“駱雯你知道嗎,”她的眼裏有輕如煙渺的薄霧升起,“那天我被人抽了一個耳光,就是抽出腦震**那次,他就站在那裏看著,比個陌生人還要淡定,我佩服他的定力,要不是恨我和我哥到骨子裏了,他不會這麽沉得住氣。”
“你們兩個之間,說不上誰對誰錯,隻是誤會太深了。”
“不,不是誤會,是我活該。”
顏藝擺弄著手裏的酒杯,清亮的酒水映得她眼波流轉:“我和顏朗欠他的,這是我們的良心債,也許我哥不這麽認為,他覺得童誌國是罪有應得,但我知道,從那天起,童岸就失去了在這個世界上最疼他的親人了。”
駱雯的眼裏有點點的光,顏藝不看她,一杯一杯不停地自斟自飲,兩腮早已是醉人的酡紅。顏藝低頭看看酒杯,已經空了,剛想伸手叫服務生過來,卻發現一張熟悉的麵孔笑著迎了上來。
“真巧啊,在這兒也能遇到你。”男生眉眼爽朗,笑起來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