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人不解花間事

每天被關在房裏,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日子,細算著,那一日也該來了吧。

一切起居生活,都是流鶯在照顧他。

流鶯是個心細的女孩。隻可惜,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司徒璟每每看到他,便會在心中歎息一陣子。

注定不能在一起,又何必再去多想。放棄,才是最好的選擇。

李隨風每天很準時地來看他,看過後一言不發就走了。

這一日,似乎來得有些晚了。

他一身湖綠色長衫,發髻高高地梳起,看起來顯得格外精神。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許久不說話的司徒璟突然開口。

李隨風坐在他身邊,道:“幫我爹完成他的心願。”

司徒璟冷笑:“原來你也和我一樣。”

“你說什麽?”李隨風不解。

“一直為別人做事,卻不知道為了什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終究隻是個傀儡而已。”司徒璟冷冷道。

李隨風也冷笑一聲,道:“我願意,你管不著。”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想要的東西,你還沒有自己的想法,等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想法,便不會再甘於為別人做事,現在努力所做的一切,到那時再看,便會覺得異常可笑。”司徒璟輕閉著眼,說道。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李隨風轉過頭不理他。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司徒璟歎道。

本以為說完這些後李隨風會走的,可是他卻一直坐在自己身邊不動。司徒璟覺得有些奇怪。朝他看去,卻發現他根本就沒有看著自己。

轉過無力的頭,司徒璟問道:“你在幹什麽?不回去休息?”

“我有件事想問你。”李隨風依然不朝他看。

“正好,我也有事想問你,你先說吧。”司徒璟道。

李隨風突然一下轉過頭,雙眼對上了司徒璟目光:“你是不是喜歡玄明晨?他是不是也喜歡你?”才問完,眼神又轉向別處了。

司徒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不知該怎麽回答。

“我隻是想問問,你們都是男人,怎麽會喜歡上男人?”李隨風的問題,沒有絲毫的輕蔑之意。隻是顯得有些稚嫩。

司徒璟想了半天,回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虛歲十九。”

“跟我一樣啊……”司徒璟喃喃道,又問道:“你沒有喜歡過誰?”

李隨風不假思索道:“有很多。我爹,我娘,我師父,還有……”

“停!”司徒璟打斷他的話。

李隨風在他心中的的貴公子形象此刻完全被打破,現在看來,這人再厲害也不過是小屁孩一個。

“我是說,你有沒有愛過誰?”

“什麽意思。”李隨風臉上的表情變衰了。

“就是一看到那個人就會心動,甚至不敢直接看向那個人……會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隻要一離開他就會想他……”

司徒璟很無奈,這個人明明還會利用流鶯對他的愛,怎麽就是自己不懂呢。看來,他的問題不必問了,他也絕對不愛流鶯。

其實司徒璟隻是想問他,對流鶯到底有沒有感情,如果沒有,那就不要再欺騙她的感情。少女最純真的愛,不應該受到欺騙。

原來,李隨風也隻是在糊裏糊塗地利用那份感情而已。因為他沒有愛過,不明白那份感情的珍貴。

“你怎麽不說話?還沒明白?”司徒璟看著李隨風的側臉問道。

“沒我什麽事。我看他找你快找瘋了。”李隨風隨口道

司徒璟歎氣:“他不一定是因為喜歡我才找我。”

因為,這是他的任務,他必須要去做的。就想以前一樣,不是因為喜歡和自己一起才一直在自己身邊的,而是因為,他必須待在自己身邊。

一切都不過是任務而已。

“所有人都在找你,可是他和別人不同。”李隨風並不是有意說這些,隻是對他們的感情感到好奇,希望有所了解而已。

“是嗎?”司徒璟苦著臉,問道:“有什麽不同?”

“算了,沒什麽好說的。反正又不是不放你回去。你再待幾日,到時候自會放你走。”李隨風說著,站起了身。

幾日?究竟是幾日呢?司徒璟沒有問,問了又有什麽用,反正他現在也不想回去。可是,又不想讓他擔心。便讓他再找幾日吧。

如果司徒璟知道玄明晨是如何發了瘋般地沒日沒夜廢寢忘食地找他,他一定不會有這種想法。隻是,此刻的他,還未曾明白玄明晨的那種焦心。

李隨風推開門,司徒璟在他身後說道:“你可以欺騙一個人一切,但是千萬不要欺騙她的感情。”

“你說誰?”李隨風回頭問道。

“你不懂感情,可是你感受得到別人的感情。我說誰,你心裏清楚。”司徒璟的語氣變得僵硬。

李隨風轉身,冷冷地扔下一句話:“這是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門被重重地關上,司徒璟歎了口氣。

不久後,門被推開,流鶯走了進來。

“是時候該休息了。”流鶯說著,走過來扶起司徒璟,將他放到了**。

雖然隻是個少女,流鶯的個子並不小,力氣也很大,搬動身形偏瘦的司徒璟不在話下。隻是今日她的動作顯得有些遲緩,想是分了神。

“謝謝。”流鶯看著已經躺到**的司徒璟,給他拉過一旁厚厚的被褥,對著他說道。

“謝我什麽?”司徒璟問。

流鶯走到桌子邊,拿起燈罩,說道:“你跟他說的話,我都知道。我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所以,也不奢求更多,隻要能一直在他身邊,做他的侍女也好。”

“是麽,你比較看得開啊。”司徒璟說著,閉上了眼睛。

吹熄了油燈,屋子裏立刻變得一片漆黑。之後,屋外的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紙慢慢映射進來,屋子裏才有了那麽一絲光。

流鶯這才放下燈罩,推開門走了出去。

屋外還不時傳來家丁們低語,收拾東西的聲音。好一會才靜下來。

靜了很久,他還是沒有睡著。

重重的被褥壓在他身上,有些喘不過氣。想坐起來,全身又沒有力氣,隻能就這樣躺著。

看著窗子,還有那散散的淡光。天氣應該好了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窗外的光線突然變暗了,像是有什麽遮住了那些光一樣。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玄明晨曾給他講過的鬼故事。

如今想起來,依然會覺得害怕。

為了讓自己的恐懼感消失,唯一的辦法,就是趕快睡著。

司徒璟閉了眼,卻聽到推門的聲音。

有人走了進來。

果然,不殺他是不可能的。隻是沒想到李隨風會如此陰險。司徒璟的背脊一陣發涼,頭皮也開始發麻。

他能感覺到那人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司徒公子。”那人在輕聲叫著他。

不是來殺他的?聲音有些熟悉。

睜開眼,那人穿了一身黑衣,也認不出來是誰。

“是我,景翎。”黑衣人小聲說道。

司徒璟安下心來,也小聲說道:“你怎麽來了?”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你先跟我走。”景翎掀開蓋在司徒璟身上的被子,拉起他的手腕,卻發現他不動,問道:“怎麽了?”

司徒璟安然躺著,道:“被他下了迷藥,動不了。”

景翎二話不說,立馬將司徒璟背上,輕腳快步走出房門。

房外是一個偏院,院裏很安靜,應該是沒有人了。景翎像兩旁看了看,放心地背著司徒璟跑了出去。

司徒璟暗中歎氣,他居然不會輕功,就這麽跑不被人發現就怪了。而此刻,他不會做任何事,隻會聽天由命,離開,或是留下,他都無所謂了。

不出所料,剛出院門,幾個拿著燈籠火把的人出現了,後麵跟著一隊拿著兵器人。不用說,將軍府裏的人,絕對都是武功的,且不說景翎武功如何,背著這麽大個人,怎麽可能逃得掉。

司徒璟幹脆閉上眼睛不去看。

幾秒鍾後,感覺到景翎的腳步一直沒有停,可是卻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司徒璟睜開眼,看到黑夜裏一豔紅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和那些人打鬥著,手中劍器流轉飛舞,劃過道道長弧。

沒想到,裴柳昔竟然也出現了。

她的武功,應該足夠對付這些人了。

很快,景翎衝到了前院,那裏,李隨風正站著,手握長劍一柄,雙目微斂。待景翎跑近,長劍出鞘,直直刺向景翎。

景翎一個旋身躲過他的劍,很快將司徒璟放在一棵樹旁倚著,拔出了腰身的短劍,抵住李隨風的劍刃。

李隨風無意攻擊景翎,略展輕功躍至司徒璟跟前,正欲伸手將他擒住,不料眼前卻出現了他怎麽也想不到的一幕。

頃刻間,眼前出現一名素衣少女,是流鶯。

流鶯奪過倚在樹幹上的司徒璟,環住他的腰身,將他拖離李隨風,護在了自己懷裏。

“流鶯,你……”李隨風看著她,顯然是萬分不解。

“對不起。”流鶯後退幾步,滿含歉疚對李隨風說道。

李隨風快步上前,身後景翎的短劍卻劈了過來,立刻轉身防守,回擊。

流鶯抱著司徒璟,躍至空中,很快遠離了將軍府。

李隨風怒從心來,加重了手裏的力道,招式也變得狠辣。

景翎不想再跟他耗下去,可是他卻一直逼近,想脫身也拖不了。

不多時,裴柳昔從後院趕了出來,揚起長劍砍向李隨風和景翎之間,強大的氣流散開,兩人一齊倒退幾步。

托起景翎,裴柳昔帶著他施展輕功離開。

李隨風追了幾步,又停著不動了。後院的人趕來,等著受罰,李隨風隻是說了句:“都退下吧。”

那些人見他臉色不好,便也不好再多說什麽,識相地退下了。

李隨風無力地倚著樹,慢慢地蹲了下來。

生平第一次感到失落,究竟是因為什麽。是因為沒有辦好父親交待的事,讓司徒璟被救走了,還是因為那個女人的背叛?

可同時他也感到憤怒。這,一定是因為她吧。

以前從未注意她的存在,隻有在需要她的時候,才利用她,如今算是得到報應了。

可是,她為什麽要幫司徒璟。為什麽背叛自己。他想不明白。

或許,更令他不明白的,是那個卑微的女子,為何在此刻讓他如此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