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年間。
剛到五月, 京城又是一番兵荒馬亂的時期,自從滿人入關後,滿人位高權重,利用手頭上的權勢開始大量圈地。
京畿的土地大多是被掌握在一些權貴手中, 他們有了土地雇傭佃戶, 可卻不在乎佃戶的生存死活。
這幾日發生一件事,索額圖的兒子格爾芬因佃戶給予的收成不夠而把十幾個佃戶殺了, 此事鬧大, 不少佃戶團結起來反抗,但索額圖卻為了掩蓋他兒子的罪行而意圖買通審理此案的刑部官員, 有些官員懾於索額圖的官威,隱瞞此事不上報,而有些官員偷偷給他遞了折子,彈劾索額圖。
更有可怕的是索額圖間接讓正黃旗的佐領他們鎮壓那些反抗的佃戶。
康熙自然知道索額圖這幾年是越發肆無忌憚,那些土地雖是他兒子擁有,但實際上索額圖通過格爾芬持有, 他貪婪得厲害,私下圈地不止, 也貪汙不止。
他放下密折, 他竟不知道索額圖已經可以讓上三旗的佐領侍衛們聽從他的話, 神通廣大得很。
他叫來刑部尚書王士正,讓王士正徹查此事, 幾天後讓人直接繳了格爾芬名下所有的土地、商鋪與莊子, 當有人上奏密折告訴他,這裏麵有些地可能是屬於太子的時候, 康熙並不意外,即便是太子的, 也一律收回。
格爾芬也被下獄。
索額圖跟太子不敢有異議。
冬日過去,黃河淮河的水開始交匯,水勢漸長,河道總督張鵬羽上奏疏言,要加快修防工程,免得到了雨季,黃河下遊的城市受災,康熙召來直隸巡撫李光地與工部官員商討此事,修建工程勢必定要花銀子。
如今國庫緊張,銀子不能隨便撥出去。
康熙整個五月都特別繁忙,有各種各樣的事,常常要找內閣學士商討朝事,接見大臣跟阿哥,就在繁忙中度過五月。
六月二日,他過去長春宮,徐氏在教兩個小孩讀書認字,徐氏雖然不懂得什麽四書五經,但字還是認得全的,不算教壞小孩,康熙看著胤祄逐漸長大的樣子,尋思著胤祄是不是得上書房了。
他跟徐氏商量此事時,被徐氏拒絕,說胤祄虛歲才五歲,不著急上書房,他不免皺眉,徐氏分明是溺愛孩子。
“胤祄已經五歲了,上書房怎麽了?胤祿都上書房了。”
“十六阿哥比他大一歲,皇上,等過兩年再說,他還小,臣妾又不是不讓他上書房,十七阿哥不是也沒上書房。”
康熙倒是把胤禮給忘了,胤禮不比胤祄,胤禮被陳氏養著,他隻知胤禮常年多病,他來徐氏這裏能見到胤祄,但他很少過去陳氏那裏,自然也很少見到胤禮。
“胤祄不小了,到時候朕給他從八旗子弟裏挑幾個哈哈珠子。”
“也不用著急,等胤祄快上書房的時候再挑也來得及,皇上,你留下用膳吧,小豆丁,讓你皇阿瑪留下用膳。”
“皇阿瑪,你陪我們吃飯吧,我好久沒跟阿瑪一起吃飯了。”
康熙低頭瞧著小豆丁可愛嬌俏的樣子,他如今是抱不起來她,她已經長高到他腰間,“阿瑪會留下來陪你們吃飯的。”
他摸了摸小豆丁的臉,已是六月份,她還穿了一件馬甲。
坐上洗手之後,晚膳擺了一桌,先是芙蓉大蝦、滑溜鵪鶉、百子冬瓜、翡翠玉扇,兩道湯,一個是粉絲木耳湯,一個是三鮮丸子湯,徐氏難得吃飯的時候給他夾菜,還給他盛湯。
徐氏吃飯的時候跟他說起小豆丁打耳洞的事情,這大清女子打耳洞是正常的,大多是嬰幼兒時便用針戳了,也就隻有徐氏舍不得才等到這麽大沒戳。
“該打了,朕給其其格賞的耳墜可以用上了。”
徐氏沒有接話。
“別舍不得。”
“沒舍不得。”
在他看來,徐氏是一個愛孩子的額娘,他常常想的是若他再年輕幾十歲,他的額娘是徐氏就好了,至少徐氏是真的愛護她的孩子,雖然大多數時候徐氏為人懶散,不過為了孩子,她都願意做一些針線活。
晚上歇息的時候,康熙摟著徐氏,徐氏還是如從前那樣嬌嬌軟軟,摟在懷裏十分舒服,在徐氏親吻他的時候,他身子逐漸熱起來,跟徐氏做了一次,做完後竟覺得有點熱,徐氏出汗了,就離他老遠,讓他趕忙叫水。
兩人重新沐浴後才躺回到**。
“再過幾日,朕準備去行宮那邊避暑,你想過去嗎?”
“皇上想帶臣妾過去嗎?”
“朕自是想帶你過去。”
“這回可以把小豆丁他們帶上嗎?”
“嗯。”
康熙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
去行宮那邊避暑定在七日後,宮裏的奴才也開始忙碌起來,此次去行宮,他讓太子跟著,把胤禔跟胤禛留下來處理雜務,榮妃恵妃她們把後宮此次隨行的名單很快呈上來,他看幾眼便允了。
七日後,他們清晨開始出發,走了一日到天黑才到行宮,第一天,康熙早早安歇,沒讓人侍寢。
雖說來了行宮,但他仍然要處理公務,也有大批折子等著他批閱。
到了傍晚,敬事房的安德廣端著銀盤過來讓他翻綠頭牌,他直接說讓和常在侍寢。
日子就這樣過著,在行宮的白天,他偶爾跟幾個阿哥見麵,讓他們陪他下下棋,或是給他們安排公務,對年紀小的胤禵胤禑他們,他會抽查他們的功課,夜裏,他偶爾會讓人侍寢,有時候是和常在,有時候是宜妃,有時候是徐氏,或是密嬪。
到了七月初,他去禦馬場騎馬,索額圖這個老家夥還想跟他比試,他便跟他比一比,他自然是比索額圖這個老家夥騎得快,不過到終點時,他下馬時,馬忽然顛了一下,往右撞擊,他剛好在馬的右側,一隻腳還在馬鐙上,他整個失衡,雖有人攙著他,不過他還是摔下來,連帶著攙他的兩個奴才一起,他倒在兩個奴才身上,手肘竟先著地。
索額圖那個老家夥離他離得近,他下馬時,索額圖也在一旁想要攙扶他下來,不過他很明顯看到索額圖那個老家夥因馬的撞擊還往後退一步,不像攙他的兩個奴才那般忠心,沒有往後退,努力護著他,索額圖雖然趕忙上前慰問。
康熙感覺到手臂處傳來一陣疼意,太子等人也快速上前。
“皇阿瑪,你沒事吧?”
“皇阿瑪……”
康熙閉上眼,周圍是各種聲音,紛至遝來,太子臉上倒是有明顯的擔憂,他被小心翼翼地用一擔架抬著,從禦馬場抬到行宮那邊,好幾個太醫過來給他查看傷口,傷主要在手臂上,他當時輕輕動他的手臂時有痛意,其他地方倒沒有什麽傷。
太醫說他的右手骨折了,給他弄了固定的支架,敷藥草,他後麵痛得睡過去,等醒來時發現他的右手已經纏了紗布,整一個包成粽子,樣子倒是令他很眼熟,因為先前徐氏的手便是這樣骨折的,纏著紗布纏了好幾個月,他想跟徐氏親熱時,都得隔著傷著的手。
骨折不是小事,但也不算特別大的事,沒有危及生命,他叫來梁九功,讓他給攙扶他的兩個奴才打賞一百兩銀子。
“皇上,宜妃娘娘聽聞您受傷,在外麵求見。”
“讓她進來吧。”
宜妃一進來看到他的樣子,眼眶先泛紅。
“皇上,臣妾聽說皇上騎馬受傷了,趕忙趕過來,皇上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你看朕這樣子就知道朕哪裏不舒服。”
“皇上,太醫怎麽說?”
“傷筋動骨一百天。”
宜妃眼淚就下來了,淚眼婆娑,康熙見她實在傷心擔憂,安慰她幾句,說他沒事,隻是傷到手而已。
“皇上,臣妾快嚇死了。”
宜妃撲在他懷裏大哭,康熙忍不住說道:“到底是朕受傷還是你受傷,怎麽還要朕安慰你。”
宜妃這才抬起頭,不敢再哭,說:“皇上,臣妾留下來照顧你吧。”
“不用,有這些奴才在,還輪不到讓你照顧,你先回去吧,朕沒事,隻需要好好歇息。”康熙沒有多少耐心哄宜妃,他的右手骨折,少說也要一兩個月才能好,心裏其實煩著呢,加上還想著一個索額圖的事,他此時實在沒什麽心情去哄一個幫不忙的嬪妃。
“皇上,臣妾想照顧你。”
“不用,回去吧,梁九功,送宜妃出去。”
等宜妃一走,康熙看向梁九功,“宜妃是不是第一個過來的嬪妃?”
“是,皇上。”
康熙其實才剛醒不久,宜妃就過來了,他受傷的事情傳得未免快一些,他又看向梁九功,“是你把消息透露給宜妃的?”
梁九功嚇得跪下來,“皇上,奴才沒有,奴才不敢把禦前的消息透露給任何人,還請皇上明鑒。”
康熙是知道在他跟前伺候的奴才或多或少往後宮遞消息,不過連他受傷的消息都這麽快遞出去,他不得不懷疑這些人的居心,到底是他的奴才還是後宮那些嬪妃的奴才,哪一天說不定能叛主。
“朕受傷一事還有誰知道?”
“皇上,皇上被送回來時驚動了一些人,還有當時在場的人應該都知道。”
康熙曉得這應該不好查,他皺眉,“梁九功,你覺得你會把消息傳給宜妃?”
“奴才……奴才不知道。”
“朕不會追究你的罪責,你如實告訴朕,在朕身邊伺候的奴才,誰會把消息遞給別人?”
能遞到後宮也能遞到別的地方,比如那些阿哥們還有大臣,他開始懷疑他身邊有不少奸細。
“皇上,奴才不敢斷言,奴才發誓,奴才沒有往外麵遞主子爺的消息。”
康熙冷眼睨他,沒有說話。
寢殿內氣氛冷凝。
“出去吧。”
“嗻。”
康熙看向若蘭她們,她們在他身邊伺候得久,是不是她們也被暗地裏收買了。
被盯的若蘭等人也趕緊下跪表忠心,說她們沒有往外麵遞過消息。
“都起來吧。”
康熙暫且先不追究,先養好傷再說。
第二天,跟隨過來的那些小主嬪妃才一一過來探望,不知她們又是從哪裏探聽來的消息,不過她們這才是正常的速度,宜妃太快了,一定是有人悄悄過去告訴宜妃,他沒有接見所有過來的人,挑了幾個接見。
徐氏是其中一個,徐氏臉上就沒有宜妃那樣神情擔憂,有一絲擔憂,但是不多。
“皇上,這得什麽時候才能好?”
“太醫說需要一個月。”
“皇上不是還要批奏折,這手受傷了怎麽批奏折?”
康熙聽著覺得好笑,她不擔心他的傷勢,反而擔心他能不能批奏折,她一個後宮女子有那麽多關心奏折批不批嘛。
“你放心,朕左手也能批奏折,實在不行,朕請你幫忙,你不是會寫字嗎?”
徐氏眼裏有明顯的詫異,“皇上左手也能寫字?真的假的?”
“能寫,寫得不快。”
“皇上,你真是全能。”
“全能是什麽意思?”
“就是什麽都會,非常厲害的意思,皇上,你還是別騎馬了,騎馬危險,這馬高高大大的,從上麵摔下來總是要受傷的。”
康熙是第一回 聽到這個說法,徐氏總是有各種各樣奇妙的說詞,他先前從來沒聽說過,騎馬對她而言的確危險,她摔下來都要受傷,他之前頂多是摔下來,有淤青與擦傷,不過這回竟然把手給弄骨折,他下回應該不會再騎馬了。
“小豆丁他們聽聞你受傷,也想過來看你。”
“怎麽不帶他們過來?”
“怕皇上你在養傷,他們太鬧騰,反而打擾皇上休息,我明日帶他們過來吧,皇上你要好好養傷,暫且別動這隻手,我先前也這樣受傷過,要是想恢複得快,這隻手就是不能動,不能用力,皇上,我想你這段時間還是別讓人侍寢了,免得她們睡著的時候壓到你的手。”
康熙一時分不出徐氏這是故意說的還是真心建議,“朕可以讓她們侍寢完後睡在側間,不與朕睡同一張床。”
徐氏很明顯睜大眼睛,“皇上,你這是……身殘誌堅啊。”
“什麽?”
“你老人家悠著一點身體吧,保重身體要緊,你還想不想好了,不準叫人侍寢,你怎麽能在我麵前說讓別人侍寢呢,你這是往我心口裏插刀。”
康熙忍不住笑了,就知道她會拈酸吃醋,,不過聽到她說老人家時,他還是忍不住走心,他畢竟年長她二十歲,她還在花樣年華,可他卻老了,若是以前,他從馬上摔下來不一定會骨折,骨頭硬得很,可能是年紀大了,骨頭沒有以前那樣硬朗,才抻一下就骨折了。
他叫她過來侍寢的次數有所減少,就是怕她覺得他老了,以前還能跟她鬧上一個時辰,如今一刻鍾都覺得久,體力不支。
“你真覺得朕老了?”
“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真話就是皇上,你老當益壯,你都能隔三差五讓那些小答應常在侍寢,說明你年輕得很,一點都不老。”
“你又說朕老當益壯又說朕一點都不老,哪一個才是真話?”康熙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被徐氏雙手捧著臉,隻聽見她笑著說他一點都不老,她特別喜歡他,一聽就不是真心話,他真是老了才會在意這個問題,不過徐氏忽然親下來,舌頭也緊跟著伸進來,他就暫時把這個問題拋之腦後。
事後,徐氏在他耳邊說他還是很厲害,康熙竟然覺得她這話說得沒錯,至少她還是顫得厲害,隨即不再想什麽老不老的問題。
翌日,徐氏把其其格他們帶過來,其其格一聽他受傷,就摸著他的手問他疼不疼,康熙頓時覺得太子那些阿哥還不如一個其其格懂事,他們沒一個問他疼不疼。
其其格還給他吹氣,說吹完氣就不疼了。
康熙覺得這個女兒沒白養。
……
養傷這段時間,他想找出奸細,於是讓梁九功給他身邊伺候的奴才散發消息,說他傷口發炎,從而發燒,他暗自讓人跟著那些奴才,也讓人盯著後宮小主嬪妃的住處,看他們跟誰接觸,為了做戲認真一些,他連著幾日躺在**,喝些湯藥。
果然過了不到一日,宜妃就過來探病。
康熙敷衍過去,等宜妃一走,他把黃坤叫過來。
黃坤在他身邊也伺候多年,雖然比不上梁九功伺候得久,但也是他身邊得力的奴才。
“皇上,您找奴才?”
“黃坤,你在朕身邊伺候也有十餘年,可有做過什麽叛主的事?”
黃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皇上,奴才忠心耿耿,還請皇上明鑒。”
康熙慢慢走近,冷聲道:“好一個忠心耿耿,來人,把人帶上來。”
另外一個小太監被帶上來。
黃坤低著頭,沒有張望。
“他是誰,黃坤,你可以回頭看看。”
“皇上,他是小全子,是乾清宮的灑掃太監。”
“你可對他交代過什麽?”
“皇上,奴才……奴才……”黃坤支支吾吾,這會開始身子發抖,“奴才沒交代過什麽。”
“沒交代過?事到臨頭,你還不說實話,你是想朕嚴刑逼供嗎?”
“皇上,奴才……奴才隻是讓小全子給宜妃透點消息,奴才知錯,奴才知錯,還請皇上恕罪。”
“原來朕都不知道朕身邊的人都跟後宮嬪妃勾結在一起,你是禦前公公,你卻向宜妃透消息,你說你是不是叛主,朕才是你的主子!”
黃坤拚命磕頭,“皇上饒命,奴才隻是向宜妃透些無關要緊的消息,是宜妃讓奴才這麽做的,還請皇上饒命。”
“無關要緊,朕的傷勢與病情是無關要緊嗎?”
“奴才……奴才……還請皇上饒命。”
梁九功在一旁冷眼旁觀,黃坤往外遞消息,他是知道的,這家夥可是收了後宮嬪妃不少錢財,有命收沒命花,他可不隻是宜妃的人,這家夥貪得很,好幾個嬪妃的錢財都收,然後把皇上身邊發生的事情透露給後宮,如今是被皇上察覺了,怕是難逃一劫。
“饒命?朕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個小太監是黃坤收的幹兒子,他負責傳遞跑腿,此時已經嚇得昏過去。
梁九功瞥了一眼神情嚴肅的皇上,心裏想的是他以後做事得更加小心,皇上是越來越敏感了。
“來人,把他們都拖下去杖斃。”
皇上一聲令下,黃坤兩人就被人拖下去,哭喊求饒的聲音不絕於耳,隻是沒人敢替他求情,在皇上身邊伺候快二十年的奴才就這樣被皇上處死了,連幾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說,雖說是咎由自取,不過身為奴才的人也開始心驚膽戰起來,更加小心翼翼做事。
康熙問梁九功誰可以接替黃坤的班時,梁九功說他沒有頭緒,不敢直接舉薦,不過也被皇上訓斥一頓,說他沒有忠君,遮遮掩掩不像樣,盡管如此,梁九功也不敢舉薦,怕皇上認為他徇私,這個時候是明哲保身更要緊。
皇上身邊伺候的太監就那麽多人,皇上若是想把誰提拔上來,完全不用過問他,隻是想試探他而已。
生病的假消息還是傳出去了,太子等人都一一過來探望皇上,還有跟隨過來的小主們,梁九功每日隻要站在殿外就有人上前讓他進去通報,他不敢拒絕皇子們的要求,不過有些明顯不是很得寵的小主,他就拒絕了,說是皇上不方便見人。
皇上這右手骨折,握不了纂筆,奏折批得慢,之後一段時間,皇上都讓徐妃過來,讓徐妃代筆批奏折,能讓皇上全然相信,並且無阻礙看奏折的人隻有徐妃,先前皇上病重,也是趁著清醒的時候獨獨交代徐妃一個人所有事情,梁九功對徐妃絲毫不敢得罪。
本應該是避暑,不過皇上要養傷,基本上都是待在行宮,偶爾在行宮附近走一走,期間還帶著太子他們去寺廟祭祀,眨眼間到了八月底,皇上準備啟程回宮。
……
炎熱夏季過去,可京城中忽然開始有了時疫,先是幾個人,後演變成十幾個人,再是幾十人,一下子死這麽多人,人們自然恐慌,這時疫不是百年一次,而幾乎是隔五年一次,人們並非沒有經驗,一下子就知道這是時疫,可知道歸知道,平民老百姓哪有什麽辦法,且這次又是發生在京城,天子腳下,事情就顯得有些嚴重。
時疫本應是夏季頻發的疫病,沒想到今年夏季都過去了,還發生時疫,康熙這幾日收到關於時疫的奏折非常多,死的人也有很多,時疫爆發時應當把病人直接燒死或者隔絕開,不過病人也是有家人,家人不舍得把自家人燒死,也怕上報給官員會導致病人被拉走燒死,所以是有隱瞞不報的,越是隱瞞不報,疫情擴得越大,越來越多人染病。
康熙一方麵讓太醫們趕緊研製出此次時疫的藥方,另一方麵讓官員把染病的老百姓隔絕出來,還有就是把皇宮守住,有任何生病跡象的人不得進出皇宮。
他圈出京郊的一塊地,把染病的人都弄到那邊,下發十名太醫到那邊,一是為了救治,二是為了盡快研發出藥方。
每回太醫院的太醫過來上折子回報疫情,死傷多少人時,康熙的額頭就多一道皺紋。
更為可怕的是宮中也開始有兩名宮女生病,看著像是染上時疫的樣子,他讓人把那兩名宮女燒死,避免疫情擴大,感染更多人。
……
長春宮,雨荷宮。
徐香寧怎麽也沒想到小豆包生病了,開始發燒,她是知道宮外正在發生時疫,聽說已經死了七八十人,此次時疫來勢洶洶,還沒找到醫治的方法,小豆包從昨日開始有些發燒,人變得蔫蔫的。
這發燒也不知道是染上時疫還是隻是普通的發燒,她也聽說皇上是直接將宮裏染上時疫的人活活燒死的,避免疫情擴大,她知道小豆包生病後,趕緊隔絕一個房間,她親自照顧小豆包,讓其他人出去,免得感染上,她不敢去賭皇上的想法,萬一她告訴皇上小豆包生病,皇上為了不擴大疫情,也將小豆包活活燒死怎麽辦,所以她選擇了隱瞞,也叮囑張嬤嬤不要讓人進出雨荷宮。
春喜知道後自動在外麵接應他們,把他們需要的食物送到門口。
好在他們有小廚房,也有各種藥。
小孩子常常生病,徐香寧是備了不少藥在宮裏,尤其是退燒藥,勉強可以自給自足,不用去太醫院那邊抓藥。
她跟小豆包共處一室,時不時試探他的體溫,給他擦汗,目前除了發燒,食欲不振還沒有更大的症狀,她希望隻是普通的感冒發燒。
“額娘,我渴。”
“額娘給你倒水。”
徐香寧給小豆包喂水。
“額娘,我這裏疼。”
小豆包摸了摸他喉嚨,說他喝水都疼。
“張開嘴讓我看看。”
徐香寧發現小豆包喉嚨有些發炎,這幾天是又流鼻涕又咳嗽,喉嚨發炎也不意外,她給他含了一顆咽喉糖。
“還有哪裏疼,不管是哪裏疼都要告訴額娘。”
“額娘,我想出去玩,我們為什麽要一直待在屋子裏,我為什麽看不到姐姐?”
“因為你生病了,生病了就不能出去玩,等你病好了才能出去玩,額娘在房間裏陪你玩好不好,這個推車,你要玩嗎?”
有一個木製的小推車,是小豆丁的周歲禮,好像是周公公親手做的,是學步車,幫助一兩歲小孩學走路的,前麵的兩個長木枝是每推著走一步都會噠噠作響,不過也玩了幾天,小豆包顯然玩膩了。
他搖搖頭說他不想玩這個,徐香寧說她給他講故事,讓他回**躺著聽。
“好吧。”
幸虧小豆包聽話,不算鬧騰的孩子,生病了其實也沒有什麽精神,徐香寧跟他一起躺在**,給他講故事,她講的是西遊記的故事,小豆包聽了一會就睡著了。
外頭崔公公高喊問她要不要傳膳,她說暫且不用。
她在房間內,幾乎是隔著門跟崔公公對話,也不會跟崔公公接觸,隻是讓他把東西放在門邊上。
“準備一盆熱水。”她又說道,這幾日,她每一天都會用熱水擦拭屋內的東西,希望能達到一點點消菌消毒的效果,等過一會而,崔明斌告訴她熱水在外麵了,她打開門去端。
崔明斌站在院子裏,靠著院牆,隔著距離問她小阿哥有沒有好一些。
“沒有加重,隻是喉嚨疼,外麵可有什麽事?”
“回娘娘,聽說是景仁宮那邊有一個小太監也發燒了,景仁宮目前都封起來,那個小太監也被燒死了。”
徐香寧聽著眉頭一皺,這還不知道因何發燒就被燒死,她心頭一驚。
“娘娘,你可有異樣?”
“本宮暫時沒有。”
她的確沒有什麽異樣,貼身照顧小豆包幾日,除了累一點,身體並沒有異樣,沒有發燒,沒有咳嗽等,她覺得小豆包可能也隻是普通的發燒,並非外麵傳的時疫。
“那娘娘,有什麽事你吩咐奴才,奴才就在外麵,張嬤嬤讓奴才跟娘娘說小格格她們都很好,娘娘不必擔憂。”
徐香寧點點頭,然後又關上門。
……
本來正值時疫,宮裏的人互相走動就比較少,生怕有什麽意外接觸到什麽人,景仁宮是被封了,有兩個侍衛把守,膳食是直接送過去,不需要他們到禦膳房那邊取,烏答應在永壽宮,隻知道時疫來了,聽說有誰染病就燒死誰,不過永壽宮沒人生病,一切安好,也能正常進出,不過大家為了安全就沒有那麽頻繁進出,除了要去拿膳的奴才。
小才子剛剛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說長春宮那邊好像是由兩個人統一給長春宮的人拿膳,他經過長春宮時發現長春宮的宮門是緊閉的。
“為什麽?”
“奴才也不知道,可能是小心為上吧,這宮裏已經有人染上時疫了,此時進出怕是有危險。”
烏答應覺得哪裏不對勁,不常出來走動可以理解,沒必要連宮門都關上。
“皇上有讓長春宮的小主侍寢嗎?”
“皇上沒有讓人侍寢,不是有了時疫後,皇上就沒讓人侍寢了嗎?”
小才子這麽一說,烏答應才想起來,的確是這樣,皇上從行宮回來後聽說是手受傷了,後又發生時疫,皇上有一段時間沒讓人侍寢了,皇上去行宮避暑的兩個月,她沒能隨行,待在宮中無聊得很。
“去打聽打聽,我總覺得長春宮有些古怪。”
“好的,小主,奴才會去打聽的。”
夢璃在一旁忍不住擔憂道:“小主,我們還是不要隨意走動,萬一出什麽事怎麽辦,奴婢聽說染病的人都是被活活燒死的,這宮裏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染病呢。”
“沒有隨意走動,隻是打聽一些長春宮那邊是什麽情況,為什麽大門緊閉。”
夢璃勸不住自家小主,在心裏歎口氣。
小才子其實也沒有能力進去長春宮,畢竟長春宮都大門緊閉了,他隻是再去拿膳的時候跟禦膳房的人閑聊幾句,問長春宮那邊主要是吃什麽菜,菜式倒沒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不過禦膳房的人提了一句說長春宮徐妃娘娘的膳食基本上不是他們做的,徐妃娘娘是讓人把新鮮的食材送過去長春宮,徐妃娘娘那邊有單獨的師傅給她們弄膳。
他問都送什麽食材,那人說菠菜、豆芽、芹菜比較多。
小才子聽著覺得不對,菠菜豆芽芹菜可都是下火祛熱的蔬菜,不過又轉念一想,這些本來就是這個季節的蔬菜,好像也沒什麽不對,時蔬嘛,不吃這些吃哪些。
他回去當閑話給自家小主說了。
烏答應一聽也覺得不對,她看向小才子,“你說會不會是長春宮那邊有人發燒了才吃這些祛火的蔬菜?”
“小主是說長春宮有人染上時疫了嗎?”
烏答應越想越覺得她想對了,長春宮肯定有人染上時疫,不過長春宮的人想隱瞞,沒有上報,於是先把宮門關了,後隻讓兩個人出來拿膳,正因為生病發燒才吃一些清淡下火的蔬菜。
夢璃:“可是小主,若是有人染上時疫,他們不用找太醫嗎?”
烏答應覺得夢璃蠢笨,這時疫目前還沒有藥方子可以治療,皇上為了防止時疫擴大,一發現有人染上時疫是直接燒死,這時疫是經過口鼻傳入感染,一人病,與之接觸的人或同處一室的人也有風險,有非常強烈的傳染性,簡直是防不勝防,不然皇上也不會下令把染上時疫的人直接燒死。
正是如此,長春宮那邊的人才選擇隱瞞,萬一皇上下令把人燒死怎麽辦。
“太醫目前不是治不了,找太醫怕是無用。”烏答應語氣有些興奮,她實在坐不住,“不行,我得告訴皇上,不對,我得去告訴榮妃,徐妃這明顯是置整個後宮的人於危險中,她不管不顧把染上時疫的人藏在長春宮,萬一長春宮的人出來把病傳染給我們怎麽辦。”
“小主,這又不是確切消息,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夢璃想勸住自家小主,若長春宮真的有人染上時疫,可她們選擇隱瞞,自然是出於考量才這麽做的,必定是重要的人,自家小主跑去告發,不是得罪人嘛。
“不行,萬一他們把病傳給我們怎麽辦,我必須去告訴榮妃,夢璃,你跟我過去鍾粹宮。”
“小主,你再想想。”
“想什麽想,跟我過去告訴榮妃,榮妃協理六宮,這麽大的事,她肯定管得了。”
烏答應帶著夢璃過去鍾粹宮,求見榮妃,過一會兒被領著進去時,榮妃坐在內堂中間的雕花木椅上,正在喝茶。
“烏答應,這後宮時疫嚴重,你為何還要過來找本宮,難道不是要待在自己宮中等待時疫過去嗎?萬一出什麽事,誰擔得了責?你就站在那,不必上前。”
“娘娘,我是有一事要報,我懷疑長春宮有人已經染上時疫,但她們隱瞞不報,娘娘,這可是將整個皇宮置於危險當中,將皇上的安危置於危險之中,娘娘,我們得做些什麽,不然整個後宮恐怕都會染上時疫。”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榮妃皺眉,時疫可不是開玩笑,聽說京城都死了快一百個人,有小孩有老人有原先康健的年輕人,可見疫情多麽可怕,皇上可是明確下令各宮若有染上時疫之人要上報的,不然傳染更多人就晚了。
長春宮竟然隱瞞不報?這多久了?景仁宮可是封了,不然人隨便出入,長春宮可沒有封,他們宮裏的人是可以正常出入的。
“是長春宮的誰染上時疫?”
“這個……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長春宮有人生病了。”
“你如何得知?”
烏答應發現榮妃板著臉時自有一股淩厲的氣勢,目光懾人,她一時語塞,
“烏答應,此等大事,本宮希望你不要說謊,不然你這條命都不夠擔責!是誰得病?”
烏答應將剛才的推理說了一遍。
榮妃目光更加冷厲,看向烏答應,語氣不滿:“所以烏答應隻是懷疑,並未確定,你沒有確定的事情卻跑過來跟本宮說,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娘娘,雖然我沒有十分確定,但我覺得長春宮就是有古怪,還請娘娘明察。”
榮妃被烏答應這個賤貨氣死了,竟然沒有確定的事情也跑過來跟她說,可這事又事關重大,她不可能當做沒聽到,萬一長春宮真的有人染上時疫,如烏答應所言,整個後宮連同前殿都被置於危險中,她作為六宮之主,不能坐視不管。
可是沒有確定的事情,沒有證據,她又該如何上報才能撇清自己的責任,長春宮可是住著徐妃,皇上對徐妃什麽心思,她自是一清二楚,她不想得罪徐妃,更不想得罪皇上。
長春宮大門緊閉,徐妃又是長春宮的主位娘娘,徐妃必定是知情的,隻有她有權利這麽做。
徐妃知情,而選擇隱瞞不報,定是與徐妃關聯很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