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有些絕望了,李萌心不在了,李可人也要不在了,他們兄妹倆都是江明心中的一個痛,現在都要歸於虛無,江明渾身象散了架,心情比任何時候都更為沮喪。
到了下班的時間,應該是到了李萌下班的時間,江明在酒店外等候她的出現,在這樣心情之下,江明很希望能與李萌談談心什麽的,李萌這時候如果不能給他希望,世界的末日仿佛就要來了。左等右等李萌都沒有出來,江明越發煩躁,這一個多小時的等候早已超出了今日的耐心極限,江明來回踱著步子,天空昏沉,冬季的蕭條顯而易見,整顆心也顯得孤寂而無助。
這個時候,江明聽到了李萌的笑聲。
可恨的是,李萌周圍一大群人在放肆的笑著,李萌跟隨著笑,江明本能閃到一邊,李萌跟著他們走到車道上,那群矮墩厚實的男人伸手攔了幾輛出租車,看情形,李萌也要跟他們一起上車。江明迅速走到李萌身後大叫一聲:
“李萌。”
李萌回過頭去看是江明便擠出笑容問:
“你怎麽來了,我正要陪客戶去吃飯呢!”
“我怎麽不能來,你不是下班了嗎,還要陪客戶?”
李萌回頭看了看站在出租車旁的幾個人,有些急躁的對江明解釋:
“劉總安排我負責他們的晚飯,有什麽事回去再說吧!我先走了,你趕緊回去,乖一點啊……”不容江明說話,李萌敏捷的鑽進車內,一陣青煙,汽車絕塵而去。
“真他媽的!”江明竟然脫口而出。
李可這次大概是下了決心,一回來就忙著把一些厚外套放到大盆裏浸泡,常年不穿的衣服被他隨手扔到床底下,頗有將士一去不複返的氣概。江明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很久沒有這麽認真地去看李可的體形了,不知是不是穿冬衣的緣故,現在的李可顯然比以前更加壯實,又好象長高了一些,自從有了李萌以來,對於李可,江明幾乎缺失了以往的觀察,現在,突然之間,江明有了些許陌生感。
“還真要走?”江明鬱鬱地問。
“當然,開玩笑也不能開這玩笑。--先把衣服洗了,過幾天幹了就統統帶走……”
“可我……”江明想說什麽,但鼻子一酸,話又咽了回去。
“你什麽?還有李萌、江月,將來大有所為,過幾年我們再聚,把你喝回老家去,哈哈……”
江明沒有興趣配合李可開玩笑,認識李可這麽多年來,也經曆一些大大小小的分合,從沒有現在讓他如此沮喪,不得不承認與李萌之間的距離成為現階段最頭痛的事情,而李可的離去呢,怕是江明生活的另一個光影就此熄滅,李可開了句玩笑見江明沒反應便閉上嘴,專注的收拾衣服,這種遠行的樣子令江明不忍卒看,忽然他開口道:
“走就走吧,大家一起吃個飯,然後各奔東西!”
李可回過頭看坐在床沿上的江明:“是為我餞行吧,你往哪裏奔?”
“對,就是為你送行,我也要出去找事做,雖然不會象你那樣離得那麽遠。”
“好啊,把李萌,你姐都叫過來,我親自下廚,下次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呢!”
江明拍板定下:“那就後天,李萌休息,讓我姐也調休,就在這兒,我買菜,你下廚。”
兩人約好,就都象放開了似的一個收拾衣服,一個打掃衛生,天下有不散之筵席這個道理江明懂,但若幹天後這個屋子空了以後,孤單和寂寞就會襲來,江明不願意看到那一天。
沙莎不可能不知道李萌與江明的關係,作為自己的得力屬下,李萌的升遷顯然離不開沙莎的提拔,江明甚至猜測是因為自己,李萌才有升職的可能,誠然,高考落榜是件遺憾的事情,對於服務行業來說,高中文憑也並不多見,顯而有李萌自身的努力,江明卻更願意把前因後果聯係到自己身上。沙莎幾乎不讓李萌從中穿線,她現在偶爾直接打電話找江明敘舊,她絕口不提愛,也不提李萌,她是知道他和李萌的,但她知道現在李萌和江明心的距離在拉遠嗎?江明與沙莎各自心照不宣。
江月、李可、李萌以及江明相聚在租住的小屋子裏,這是一場最後的晚餐,李可特別的忙活,儼然以主人自居,江明卻無從下手了,就看李可前後忙碌著。小屋子空間逼仄,四個人擠在一起更顯得局促。江明找了本雜誌翻閱,看封皮象是那本《健美》,李萌晚飯後還得去酒店,因此有些心不在焉,上下左右徑自張望著,江明一直站著,腦袋似乎能頂到天花板,可見房子對於他們是一種壓抑。李可忙前忙後張羅著,看不出李萌、江月有什麽感想,江明自己隻覺得雜味翻湧,他隻能來回踱著步子,沒有目的的收拾桌子殘留的肉屑和菜葉。
他想和李萌說些什麽,有些日子沒有促膝相談了,各自對談話方式都產生陌生感,更無從談起想說的話題。他不急不躁的踱到走廊上,實際上心裏充滿了煩躁不安,他用眼睛餘光觀察是否有人跟了出來,他看了會雪景,沒有人過來相陪。
飯菜上桌以後,四個人都舉起了酒杯,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李可清了清嗓子說:
“還沒走呢,個個沮喪著臉,啥意思,破壞氣氛啊!”
江明笑了一下:“遲早不還是要走的人,今天不醉不休,是嗎,李可?”
“當然,醉了就睡,我、江月、江明都沒事,李萌還得上班就不要喝多了。”
李萌端著酒杯伸向李可:“還是哥最疼我,我抿一小口算是敬哥了,希望哥前程似錦,財源廣進哦!”
江明放下酒杯,苦澀地笑,然後抬頭盯了會李萌,她的臉上線條明顯的清晰了,淡妝也突顯她更加嫵媚動人,氣質感代替了先前剛走出校門的幼稚,也許是多日沒有如此近距離觀察李萌才有現在的陌生,江明覺得麵前這個女孩與自己形如陌路了。
“幹杯!”江月逐個碰杯,對李可鄭重說道:“以後發財了要多回來看看啊!”
“甭盡說好聽的,說不定到時要飯回來呢,你們可得接收我哦!”
“我哥才不會呢,這麽聰明絕頂的人肯定大有所為的,江明你說對嗎?”李萌歪著頭看江明。
江明立刻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連忙應道:“對對,當然了,李可當然是個能人。”
李可說:“好了,別給我帶高帽子了,咱們喝,一醉方休。”
這一次,幾個人喝酒都挺幹脆,特別是李可和江明,一玻璃杯的啤酒三、五秒全灌了進去,江月小口抿著,李萌稍微喝了些,即便這樣,三五圈下來,江月麵頰微紅,李萌略有酒意,而李可已經大口喘氣,江明的痛苦表情更是顯露無遺。李可不認輸,頻頻向江明舉杯,江明卻頻頻向江月舉杯,他有意跟自己的姐姐多幹幾杯,江月連推說,喝那麽多,再喝就要醉了。江明慫恿說:“醉了也沒關係,躺這兒睡一會就沒事了,後天李可一走就沒酒可喝了,來,幹杯!”
第十二章
天下有無不散的筵席,今日一醉,明日各奔東西。江月推說頭痛要去休息一會,李可趴在桌子上睡得呼呼響,江明說:“姐,你先睡會,李可就讓他這樣趴著,我先送李萌回酒店。”江月說好。李萌和江明起身走出屋外,江明想起什麽似的對李萌說,等我一會。回到屋裏,江明迅速找出茶葉泡了兩杯濃茶,看江月在洗臉便立刻從抽屜裏摸出幾粒藥丸,放進水杯裏,然後一杯端給江月,一杯放在李可身旁,又走出屋外對李萌說,好了,泡了兩杯茶給他們解酒,我們走吧。李萌微笑著說,你真夠細心。
江明想問些問題,一直沉在自己心裏深處壓抑得不能呼吸的東西,酒精漫延在身體四周,雖達不到麻醉的功效卻也會讓血液加速循環,腦袋出現眩暈。李萌一路上也並不多話,要麽看一看四周風景,要麽看自己的腳尖。江明均勻的控製了下呼吸,幽幽地似乎是自言自語道:“這個季節,一點暖意也沒有。”李萌“嗯”了一聲,並未搭話。
江明繼續說:“最近很忙嗎?”
“是的,剛做這樣的工作,還不是太熟悉,每天要學的東西很多。”李萌說。
話題就這麽被打開了,時間不是很緊張,路程也不是太遙遠,江明便放棄了坐公交車的念頭。“知道你很忙,生活,工作,隻有忙碌才顯得充實,但愛情呢,也不能不要吧!”
“愛情?”李萌反問一句,眼睛眺著前方的高樓大廈,“愛情是人生的佐味品,事業是生活的主體,你說是嗎?”
“也許。”江明低下頭思考了一會說,“也許是對的,也許是我們的認識不同。”
“也許我們本身就不是同一類人。”
江明驚訝地側過頭看李萌,她若有所思的樣子,沉穩端莊的眺望遠方。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會走到一起?我們不過是過客?”江明追問。
李萌回答:“不知道,也許真的是過客,就跟我哥一樣,遲早都要分開。”
“什麽意思?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這是暗示什麽嗎?”
“隨緣吧,將來誰都預料不到,聚散是很平常的事情。”
“我就不明白,”江明盯著李萌專注地問,“事業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嗎?”
“不錯。”李萌答道,“從高考落榜後我就下定決心要出人頭地,隻要能讓別人尊重你,認可你,那就算成功了,一切也就會水到渠成。”
江明搖搖頭:“太可怕了,你太好強了,我真是不了解你。”
“可怕?你知道什麽是可怕嗎?在客房部掃地,給客人端茶送水,你覺得這不可怕嗎?客房丟了東西,客人非說你偷的,領導要我賠償,客人要我道歉,你覺得這不可怕嗎?有錢的男人拿出一遝鈔票扔在跟前要我陪他喝酒,不答應就要扣工資,你覺得不可怕嗎?還有你,為了你,沙莎百般刁難我,明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故意為難我,設計在賓館裏被總經理玷汙,你也覺得沒什麽可怕嗎?“
李萌激動地詰問江明,眼睛裏甚至噙滿了淚水。
江明聽得目瞪口呆,忽然抓住李萌肩膀喝問:“你說什麽?都是真的麽?真的被汙辱了麽?”
李萌慘然一笑:“你關心的隻是這個嗎?我已經看透了,現實就是這樣,不能反抗隻有忍受。”
“你跟我走,去派出所報案,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江明拉起李萌的雙手。
李萌掙脫掉江明的手,神情淒然地說:“算了,我早就認了,現在還報什麽案,這也沒有什麽不好,成功都要付出代價的,我得到的也不錯,升為副經理,工資翻了三番,有些人什麽都得不到呢!”
江明氣得咬緊牙關,他無法想象李萌已經變成這個樣子,先前的美好印象現在看來都是虛假表現,為了自己的目的失去原則,李萌已經讓江明徹底的絕望,他大孔道:“你太讓我失望了!”李萌冷笑一聲說:“你有權蔑視我,但你要知道,我改變原先的想法弄成現在這樣,你以為我還有回頭的餘地麽?我現在是副經理,沙莎要我徹底離開你,然後升我為正職,我沒有拒絕,因為我並沒有把感情看的那麽重,人都不過是彼此利用,我利用他們,他們利用了我,各取所需。”
“你就因為這個疏遠我是嗎?那我就會接受沙莎了嗎?你太幼稚了。”
“沙莎能否得到你是她的事,我隻負責離開你,本身我們就是哥撮合的,我懂什麽是愛情嗎?我對愛情沒有感覺,特別是在酒店上班這些日子以來,愛情不過是海市蜃樓。你看沙莎有本事嗎?以前不也是劉總的情婦嗎?女人不付出就不會有收獲,這是我上班以來得到的唯一的感悟。”
“別說了!”江明製止道:“我不想再聽,我什麽也沒聽見,你走吧,就當你什麽也都沒說過,再見。”江明飛快的跑回去,他的腦子混亂不堪,原本是一副令人神往的風景,頃刻間就破碎了,江明看到的是天昏地暗,世界已殘缺不全,他希望這一切都是在夢裏,醒來後不過虛驚一場。他飛快的上樓,扭開鎖,李可昏睡著,江月合衣躺在**,他揉了揉眼睛,確信這是事實,剛才李萌成為一麵破碎的鏡子,眼前的李可即將成為遺失的鏡子,注定他一無所有,失去所有的想往。他忽然記起來,剛才給他們泡了茶,茶杯裏的水消失了一大半,他知道自己是早有預謀,是個陰險的小人,片刻之前,自己還義正辭嚴的教訓李萌,事實上,世人有哪個不是心懷鬼胎,陰險狡詐呢?他緩緩地走進去,推了推李可,很沉的身子沒有一絲反應,又走到江月跟前喊了一聲“姐”,也是毫無反應。江明使出力氣將李可背到床邊,蓋好被子躡手躡腳地退出屋子,走出去時,電話亭的桂娟朝他笑了笑,他回複了一個,但自我感覺擠出來的笑容一定很難看。
江明主動給沙莎打電話,問她到底想幹什麽,為什麽對李萌那樣,沙莎明白江明的意思了,就說,還不是都為了你,我不會讓別人奪走你,當然,李萌也不錯,現在升到了經理的位置,你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付出全部都走不到這個目標呢!江明冷笑道,是啊,就如同你沙莎一樣,我們還在說你是女強人,現在明白你不過是不擇手段。
沙莎沉默了一會說,就算不擇手段吧,為了你,不擇手段也值,過去的事還是不要回味了,誰沒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呢?江明心裏一驚,不知因何突然就想到林小曼。
江明又打電話給李萌,質問她到底想要什麽,李萌不語,江明主動問,是為了錢嗎?到頭來都是為了錢,如果我有錢,你會回到我身邊嗎?李萌依舊不語,江明掛了電話,喃喃道:不就是錢嘛,我會掙的,我相信所有的人都會回到我身邊。
他這句話說的還是有些在理,至少李可就對他說,最近不走了,過段時間再說。江明明白,生米煮成熟飯起到作用了,那是蓄意已久的詭計,江明顧不得那麽多,能留住李可什麽手段都不去管,合理不合理原本就沒有一個界定。李可除了感情不是那麽專注外,其他都是不錯的,這一次他無論如何都不會不考慮到江月與江明的關係,江明有十成的把握,李可即便不為江月也要為江明想一下,雖然那不過是一個假象。
下一個要留住的是李萌,不僅僅留住身還要留住心,這個難度大了些,對於江明卻無路可退,他承受不了失去,他最近心情糟糕透頂,整個生活都被李萌無形的奪去,沒有她,生活一潭死水,了無生趣,這一切可以歸結為江明的癡情,也可認定是江明的偏執,一個女人就這麽完全占據了一個男人的全部?顯然不是,但李萌對於江明來說已經成為畢生的事業。
江明和李萌通電話,不是往常那樣簡單敘情,而是爭執不斷,兩個人的世界觀,人生觀完全背離。他們的矛盾焦點聚集在“錢”字上,李萌已然承受自己就是為了錢,人活著沒錢能成嗎?江明每到這個時候無言以對,慢慢地他開始被李萌扭轉了,錢的確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喜歡錢,沒錯,錯的是自己不會掙錢,既然如此還有什麽資格指責李萌呢?這樣想著,他突然不怪李萌了,有怨天尤人的時間已經掙了一筆鈔票,可現階段去哪淘金呢,這真讓江明費盡腦筋。
自從江明給李可、江月安排了那場戲劇之後,江明便有意製造機會讓他倆呆在一起,去801蹭飯就在所難免。江明觀察到他們倆個並沒有尷尬之情,在江明忙著盛飯,倒開水時,李可會逗逗江月,神情象正在熱戀的情侶,江明打趣道:“李可,什麽時候娶我姐呢?我那天可是誤打誤撞看見不不該看見的一幕,你小子,喝酒能喝成那樣子,下次不能再跟你喝了。”
李可瞪了江明一眼,“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上次純屬發揮失常,後來的事全忘了。至於你姐嘛,她也喝多了,她要是對我負責我開心,不願負責我隻好自認倒黴。”
江月用筷子敲了下李可的頭,責怪道:“瞎說什麽,都攬到我頭上了。”
江明說:“誰都別怪誰,反正你倆也對上了號,哪天把事給辦了,反正都老大不小,父母不在身邊,遲早都要了結這個事的。”
李萌已經升為經理,也就意味著與江明的關係一落千丈,江明說不清心裏什麽感受,就是覺得委屈,離開他李萌遲早要後悔的,不就是一個“錢”字麽,江明忿忿地想,李可他可以拉回來,李萌要用什麽法子拉回來呢?如果讓江明選擇,他寧願奉獻任何東西,也不想承受現在失意的痛苦。李萌回電話不是很及時,江明有這方麵的心理準備。因此,電話裏的爭吵總是少不了,主題無非是江明責怪李萌太現實,變化太快,女人心海底針等等,李萌心甘情願的承認,她坦白接受“銅臭女人”的帽子,說江明你有這個時間可以趁年輕多做事業,多掙錢,孝敬父母,過上好日子。江明鄙夷地在電話裏笑,斥責李萌蛻變成讓自己不屑的地步。這樣,一對曾經的癡男怨女便淪落到相互爭吵的境地。江明又諷刺說,從服務員到副經理再到經理,你的“錢”途可謂一帆風順,怕是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吧。李萌笑說,已到了這個地步,談什麽付出不付出真是滑稽,沒有付出會有收獲麽,你以為我這個經理容易當的麽?江明想了想問,是沙莎的意圖吧,否則你不會這麽堅定的離開我。李萌說,算是吧,但沒有她,也是這個結果,我要的是成功,所以不會太看重感情。江明掛斷電話時,滿腦子就剩錢、錢、錢了,甚至認為萬物的存在都是以錢為基礎。
趙聰是看不到了,因為李可在江月身邊,江月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反正覺得自己不過一普通凡人,趙聰之後是李可,都挺不錯,且弟弟跟李可是死黨,彼此覺得開心,這份感情就值,隻是那個酒後的下午一幕總是讓江月覺得有些尷尬,她想,沒有那頓飯或許是另外一個樣子。江月是個賢妻良母型的女子,偶爾單純的想想,實際上,她並沒有過多的去想整個事件的過程,既然跟誰就得對他忠誠一輩子,照顧好一個家就萬事大吉,隻是她和李可的家在哪呢?
李可身體倒還強壯,隻是胃口差了些,江明勤墾的給他夾菜,沒吃兩口就有反胃的感覺。江明笑他,說,不是有了吧,反應這麽大!李可說,好象是,你姐要負全責。江月準備給他夾菜的筷子立時停住,縮了回去不言一語。江明又說,那就把事辦了,反正遲早的事。李可認真起來:你供房啊?江明說,就那二樓,先租著,以後一起攢些錢,按揭一套唄!姐,你說是嗎?江月悶著頭隻顧吃飯,嘴巴現出讓人不易察覺的一笑。
江明反複往返於人才市場現在總算有了些收獲,一家新開業的藥房急需人手,工資不是很高,但也有三金一險,江明有從醫經驗,去藥房很容易便應聘上。江明說,還有一個朋友想進來。招聘主管立即表態,沒問題,正缺著呢。江明趕緊回去找李可,李可身體不舒服,嘔吐得更為厲害,食欲也幾乎沒有,江明拽住李可的胳膊說,去藥房工作,正好體檢一下,看你整天病懨懨的。李可說,是得去看一看了,都感覺快不行了,準備給我收屍吧!江明立刻打斷他說,胡說,我姐可不答應,年紀輕輕的,後麵路還長呢,別往壞處想。
那天,江明和李可一塊去藥房報到,又一塊兒去指定的防疫站抽血化驗,江明心想,總算有事做了,幾個人一起辛苦工作,來年把姐和李可的婚事辦了再說,至於李萌,等自己有了發展之後不信她不另眼相看。
沙莎不間斷的給江明來電話,江明沒多少談資,電話裏也就沙莎一個人發表高論,說話的方式也是**裸的,她顯然沒有了足夠的耐心,於是問江明,你到底要什麽樣的條件才能接納我?要錢還是要權,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都可以答應你。江明說,知道你本領超人,能滲入到醫院阻礙我實心,還有什麽辦不到呢?沙莎坦誠的表白,你就從未考慮過我麽,對你癡情這麽多日子,我得到了什麽,我不是個那麽容易認輸的人,我會堅持下去。江明說,行了,你我不是同一類人,為了你的目的不擇手段,甚至出賣自己,我們是走不到一起的!
沙莎緊握住話筒,她的聲音急躁不安,“你死抓住這個幹嘛,你以為我想啊,你們男人總是介意這個那個,我們受到的傷害還不是拜你們男人所賜嗎?我們把苦水往肚子裏咽,一個人承受那麽大的委屈,誰又理解我們,為我們女人想一想呢?”
江明說:“這不是借口,是交易,如同你現在把李萌帶到你當初那個境地一樣,總是充滿著交易和無恥,你值得我們同情?”
沙莎歇斯底裏說:“好,江明,你很有骨氣,如果我說給你十萬,你一點都不動心嗎?”
江明說:“動心,但我不會為了那些錢出賣自己,你的錢不幹淨,後會有期。”
江明說得對,十萬塊換成誰都不會無動於衷,江明更需要,但對於沙莎的十萬塊他實在沒有什麽興趣,作為一樁交易,十萬塊不是一個小數目,可是在江明看來,肮髒的東西他向來不屑。
李可又在家躲懶,江明隻好一個人去拿體檢報告,江明說李可越來越懶,李可辨解說自己太累,沒力氣,不想動。江明隻好一個人坐公交車跑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了體檢時的防疫站。可是,不幸的消息給了江明一個措手不及,尿毒症!幾天來,江明似有所思,李可身體越來越差,他以為那不過是環境、情緒等因素,一直沒在意,現在一個真實的結果象座大山橫在江明跟前,他眼前一黑,渾身乏力,就要支撐不住。
這個消息如果告訴李可,他會受不了,這等於宣布了李可死刑,江明頓時淚如雨下,頃刻間,他又忽然相信這不是真的,也許體檢報告弄錯也未嚐可知。他趕緊回到家拉起李可便往外走,李可奇怪地問:“幹嘛,去哪啊?體檢報告單呢?”江明說:“機器出故障了,沒體檢出來,藥房那邊等著要,我們還是去醫院再體檢一次。”李可不太情願,江明怎容他那麽多廢話,連拉帶拽將李可趕上汽車。
可是,幾天後,醫院的報告下來,再次證實了這個不幸的消息,江明已經被現實腐蝕了再次求證的欲望,他對這個消息絕望極了。他覺得對不起江月,對不起李可,因為他孤助無援,而對換腎的十五萬元這個天文數字,他無所適從。這個消息李可不可能不被知道,治病方麵,需要他的積極配合,江明想像著怎樣告訴李可真實的結果。另一方麵,他更無力地思考隻有換腎才能挽生命的現實意義,那筆費用是座大山,江明無力移開。他忽然想到了沙莎,她有錢還有意,隻不過,用一場交易去換回李可的生命,江明卻不甘心,他想嚐試著找沙莎借錢,即使打一輩子工,也要如數還給她。
這一次,倒是江明主動給沙莎打的電話。他開誠布公的談了自己的想法,說有私事急用。沙莎問,數目多少?江明說,十萬。顯然這個數字不夠李可換腎的需要,但借錢,江明還是留了一招,一怕沙莎不願意,二怕自己還債壓力大,因此先借這麽多,後麵再找家人、朋友想想辦法。沙莎還是驚了一下,詫異道,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不知是用在何處,萬一用在了壞處,我可是助紂為虐。江明說,不是壞事,的確是一時之需,急用,如若不急,至少要三、四年還上,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沙莎無所謂的說,借給你還指望還麽?十萬,不吃不喝也要七、八年的,剝了你的骨頭,我也沒那個耐心。江明直截了當的問,我肯定要還,不管多長,你願意借是不借,不講別的條件。沙莎說,借,誰不借,也要借給你。
江明知道無法隱瞞下去,醫院得強迫著李可進去。看到體檢報告,李可已然是臉色蒼白,連呼,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江明安慰他說,不是絕症,換個腎沒什麽大不了的。李可拚命地搖頭,“不行,不行,我有常識,換了腎又能活幾年,再說這手術費、腎源費用以及透析費,幾十萬呐!”江明扶住李可的肩膀說,“聽我說,李可,錢我已經借到了,將來的費用我們再想辦法去掙,現在關鍵是你要堅強,配合治療,我們都是學醫的,對這些大病小病應該說是見得多了,沒什麽大不了的,現在這個醫術,不是絕症都會治好的。”李可綿軟無力的垂著腦袋,堅強樂觀的他像是換了一個人,真是應了那句:什麽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病。
江月立刻趕過來,仔細地看體檢報告,聽江明解釋,眼淚汪汪的,胸腔象有一股氣悶在裏麵出不來,隻能以唉聲歎氣來表達對世事不公的慨歎。李萌在江月之後趕過來,她聽江明在電話裏說了個大概,進門時已經“唉”了個數聲,再一看江明、李可、江月三人的神情,她一下子撲到李可身上,喊道:“哥,怎麽會是這樣?”
這兩對兄妹、姐弟,身在異鄉的四個男女擠在一間屋子裏,傷感的氣氛,滾落的淚水,將整個房間顯得無助和傷悲,不幸的事情殘酷的降臨,一下子改變了四個人正常的生活,也許這就是命運,也許這是人生必不可少的坎,江明故作堅強,盡量不因為這個事情而改變自己的情緒,內心裏卻早已一片混亂,未來根本不知道何處是光明。
醫生已經表明前期費用至少15萬,後期的藥物維持還得需要大量費用,李萌不知所措,江明無微不至的安慰,說向沙莎借了一筆錢,李萌說,她不會輕易借給你的,肯定要你付出一定的代價。江明說,救人要緊,我已經沒什麽後路可以退了。
江明給家裏打了電話,想著法子籌錢,又找朋友,以前的同事一個個說明緣由,懇求幫助,這個時候,誰會願意借出一筆沒有收回可能的錢呢,最終,除了家裏拿出的幾千塊錢,一無所獲。還差十萬塊才能手術換腎,江明的心已急到了嗓子眼,看著李可已經絕望的眼神和日益委靡的神情狀態,江明決定親自往沙莎那跑一趟,這是最後的底牌。
沙莎說,先吃飯,別著急,錢是小事。一見到江明風風火火的樣子,沙莎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意思,無非是錢不是很重要,隻要江明在她跟前,她就會有滿足感。江明說,能不著急麽?實話告訴你,是李可得了尿毒症,需要一筆手術費用和換腎費用,他也是你的老同學,你不會見死不救吧?沙莎從容的坐到沙發上去,指著江明毫不意外的說,你先坐。其實我知道是李可的事情,昨天他妹妹李萌已經告訴我了。當然,錢肯定會借給你,借的理由是因為你,至於李可和李萌都是因為你的緣故,我不會傻到借給他們一筆沒有歸還可能性的錢。江明點了下頭,問,有什麽交易麽?不指望我還了?沙莎擺了擺手說,十萬塊指望你還幾年,現在你還漂著,沒有工作,談還何其容易?再說,術後的住院費用,營養調理費用等等絕不是十萬塊能打得住的,你想想,靠你和李萌能還得了嗎?江明苦笑了一聲,右手撐住下頜,若有所思的樣子,忽然,他抬起頭來,逼視著沙莎問,你說吧,想怎麽樣,聽聽你的想法。沙莎的食指頂著嘴唇,略過片刻說道,我隻有一個條件,下個禮拜我休假,希望你能陪我出去走走,要知道,能和你出去旅遊一直是我的心願,如果你不覺得這是個交易就滿足我吧!
江明莞爾一笑:“就這麽簡單?”
沙莎也笑:“對,就這麽簡單。”
江明開玩笑道:“這個交易也太不公平了。”
沙莎認真的說:“不,我認為公平。”
江明想,這筆十萬塊來得太容易了,沙莎顯然是用江明的感情來作為投資,可江明心裏清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李可,自己對沙莎不會發生感情的,從頭到尾,隻是一場交易。下個禮拜自己要做的就是陪沙莎吃好,玩好,讓十萬塊拿在心裏不會那麽有愧疚感,當然,若幹日子過後,自己有了能力肯定要還上這筆債,這隻是個時間問題。
江明把李可在醫院裏安頓好,說陪沙莎去廣州談一筆生意,沙莎答應先借十萬塊錢,李可心裏清楚,這錢絕對不是好拿的,沒有付出就不會有收獲,他感激江明的良苦用心,事到如今自己也無能為力,江明是生命裏的最後希望了。江明說:“我去了廣州,沙莎就會把錢打過來,你就可以換腎治療,等我回來你就要痊愈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回去收拾衣服,你安心在這裏,李萌晚上來照顧你。
說完,江明就要離開病房,李可眼睛裏開始噙滿淚水,這還是江明第一次看到李可如此孱弱不堪,回想到以前自己脆弱的時候,李可是怎樣的保護自己,這麽一想,江明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無論這一趟多麽堅難,都要完成它。轉身的時候,李可突然叫住江明說,回來。江明說,還不安心?我得走了。李可拉著江明胳膊說,江明,你太單純,善良了,可我……江明問,怎麽了,什麽事還放不下的?李可躲閃著江明的眼神,無比羞愧地說:
“江明,對不起,有些事我做得不對,你應該罵我,不該這麽付出的。”
江明疑惑地看著李可,弄不清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李可又說,我真的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很多人,我總是傷害她們。你聽我說,不說出來我就無法安心上手術台……
江明奇怪地盯著李可問:到底怎麽了?
你怪我吧,江明,從某種程度上說是我傷害了你。知道林小曼為什麽拒絕你嗎?因為她喜歡著我,而我並沒有讓她跟我拉開距離,你知道,對於女人我沒有免疫力,因此就留下了我心裏麵的一段陰影,我覺得傷害到了你便又刻意忽略林小曼,實際上,我也傷害到了她,我知道自己不是個負責任的人,看到你那麽痛苦,我極力通過各種辦法讓林小曼接受你,在這兩難的境地,我知道小曼承受了太多壓力,在決定離開這裏之前,她補償了你,而我卻遭受了心理上的譴責。李可說著,神情黯然,江明聽著,麵無表情,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不可承受的呢!李可接著說,還有小雯,我也對不起她,是我害她流產又不心疼她,另一邊還跟別的係花曖昧,她終於決心放開我,我知道這都是我自己犯下的錯。其實,江明,你不該救回我的生命,讓他消失最好,我傷害了太多女子,現在還要連累你姐,以及一大群人,死才是一種解脫……
不用說了。江明打斷李可,這跟你的生命沒關係,你犯下的每個錯將來都要你自己去彌補,希望這次生死之路上的遭遇將能改變你,不辜負所有人。江明斬釘截鐵的說,然後轉身走出病房,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其實人和人之間誰不是在彼此傷害呢?
江明按約好的時間與沙莎會麵,他們將乘一輛包車前往廣州。臨行前,江明與李萌道別,對她說與沙莎去廣州談件事情,事後沙莎借十萬塊給他。李萌說她已經知道,是沙莎告訴了她。江明問,沙莎怎麽告訴你的?李萌輕描淡寫地說,跟你說的一樣,生意談成之後把錢借給你。江明“嗯”了一聲說,對。李萌露出慘白的笑容。
沙莎製訂了廣州七日遊的計劃,江明看到,其實玩的地方並不多,主要內容就是逛街買買衣服什麽的,江明問,這是旅遊嗎,不如說是逛街算了。沙莎說,出來就是放鬆心情的,何必全城到處跑呢,多累啊!
這一天沙莎買了一條裙子,一件水晶涼鞋。江明好奇的問,是為夏季準備了?沙莎神秘地笑著說,算是吧。一天下來,倆人便是步行在廣州街頭,要麽就往商場裏鑽,要麽就停下來吃東西,等到回賓館的時候已經是身心俱疲。賓館房間是超豪華的,江明住在沙莎隔壁,江明想,過完這個禮拜就算是對沙莎的一點報答,同時他也臆測,這一牆之隔的兩間房會發生什麽事情。
吃了晚飯,沙莎喊江明過來,要試新裙子和鞋給他看。江明隻有順從,穿了一件睡衣來到沙莎房間,賓館裏暖氣很足,不需要穿外套避寒,即使是在冬意未消的寒冬,廣州的室內溫度也是宜人適中的。沙莎穿著睡裙對江明說,等我洗了澡穿新衣服給你看。江明嗯了一聲,轉眼去看電視。閉路電全放映著國外情色片,美侖美奐,江明控製不住的胡思亂想起來。
酒店裏的房間通常都預存了一些曖昧的影片,對於出門遠遊的情侶是一種情調也是旅行之後的放鬆,江明注意到這不同於以前在錄相廳裏看過的黃色錄相,這裏一般都是韓國電影,放著中文字幕,不象那些**裸的國產電影片,充斥著直白的喊叫,造作的姿勢,情色電影還是有相當高的藝術水準,這符合江明的心態,祟高藝術的審美,江明逐漸陷入影片之中。沙莎突然蒙住江明的眼睛,江明被驚了一下,問,“弄好了?”沙莎緊緊抱著江明,他能感覺到沙莎擁抱的力量很大,差點弄疼了他的眼睛,於是大喊:“快鬆開,眼睛弄疼了。”沙莎“哦”了一聲,鬆開手,江明下意識轉過頭,沙莎穿著薄如蟬翼的短裙,胸部的乳溝忽隱忽現,江明“嘖嘖”著嘴說:“沒注意到你這裙子這麽性感呢!”沙莎嗔笑了一聲說,“那當然,再看我的鞋子……”江明低下頭,沙莎抬起腿送到江明的眼前,亮晶的鞋子倒沒刺激到他的眼睛,而是春光乍泄的內衣讓江明怔了一下,他能感覺到此時與以前沙莎的步步緊逼時的心理感受有所不同,現在他在這間房子裏有說不出的壓抑感,真希望什麽都不去想,盡情地放縱一回。
沙莎問:“漂亮麽?”
江明收回目光回答:“嗬嗬,漂亮。”
沙莎上前抱住江明的脖子說:“難得你說句好聽的,即使借你二十萬我也心甘。”
沙莎這麽一說,江明忽然醒悟過來此行的目的,他不能讓這次出行變了味,於是鬆開沙莎的手說:“是真漂亮,不過湊這樣近我就看不清楚了。”
沙莎被他這麽一說又高興起來,旋即又摟住江明的脖子說:“嘴巴真貧呢,我就要抱著你怎麽樣?你不會不知道我心裏怎麽想的吧!”
江明說:“知道。”
沙莎說:“知道也要告訴你--我愛你!”說完便瘋狂的去吻江明的耳朵、脖子,江明很清楚,沙莎所為,如果放任她,那麽回去以後將無法麵對李萌,雖然說李萌讓他失望至極,但心裏還是愛她的,連她的缺點也愛,對她始終抱著希望,加上這次她哥的事情,相信李萌會改變過來,成為江明的精神支柱。想到這,江明果斷的推開沙莎說:“我該走了,沙莎,你也早點休息吧。”
沙莎迅速退後抵住房門,眼睛逼著江明說:“走?你不知道我的用意?你真的以為陪我出來一趟就可以把錢給你?得不到你我會心甘?”
江明無奈地坐到沙發裏,苦笑著說:“讓我對你保持一份尊重和好感吧,也算是你自己對自己負責吧,不要再用這樣的方式逼我就範,好嗎?”
“不要談什麽好感、負責這些東西,這麽多年我不想這麽放棄,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容易甘心的人,我想得到的東西任何代價我都要獲得,如果你不拒絕我,我給你二十萬!”
江明想不到沙莎為了得到他自願把價碼翻了一番,誠實地說,他的確有些動搖了,二十萬足夠李可所有的費用,而且這一樁交易完成之後,沙莎這份人情也就不必記掛著,要知道,這輩子不知能否掙到二十萬呢!隻是,所有的信念以及對李萌的希望將因為這次出軌變得空虛漂渺,這值得嗎?就在這猶豫中,沙莎撲了過來,一下子將江明壓在沙發上,乳溝更完全的呈現在江明眼裏,白晃晃的,柔軟無比,而她漂亮的水晶涼鞋撐在江明的大腿上,沙莎充滿**的撕開江明的睡衣,雙手無所顧忌的伸了進去,嘴唇準確的含住了他的**,舌頭胡亂又充滿力量的吸舔著,江明想推開她,但用了點力毫無反應,反而是沙莎,在他耳邊呢喃:“你是我的,你跑不了的……”江明有推開的意識,但表現不盡如意,並不沉重的沙莎巍然不動,她整個身體緊貼著江明,雙腳在他身上毫無章法的蹬著,弄得江明生疼,他知道這次在劫難逃……
這幾天,沙莎毫無節製的占據著江明的身體,白天極少出門,柔軟的床成了他們**的搖籃,說**,江明有些委屈,他認為沙莎對他的身體感興趣,而且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狀態,甚至一度讓他有些害怕,這樣糜爛的生活讓他失去了活著的意義,偶爾讓江明感覺很空虛很傍徨,想一想那二十萬,江明告訴自己,就這樣下去吧,再有兩天,噩夢就會結束,現在在他心裏,沙莎是人民幣的化身,對她不再有殘存的任何好感。
這天晚上,沙莎說要出去見幾個朋友,江明想終於可以安靜一晚上了,可沙莎一再要求江明也要陪著去,還說,他們都帶男人,自己不能孤身一人。江明問,她們肯定都是有錢人,還有時間和老公一起吃飯?沙莎大笑說,什麽狗屁老公,都是小情人,小白臉。江明象吞了一隻蒼蠅一樣惡心不止。沙莎問怎麽了,不舒服?江明說,都是什麽樣的人,你盡接觸這樣的人?沙莎說,逢場作戲罷了,隻不過她們已婚我未婚,就這點差別。江明說,你結婚以後還這樣?沙莎說,那要看有沒有自己心愛的人了,不過,也不指望,這年頭隻有交易,哪還有所謂的愛情?江明嗤笑一聲,說,對,都是一樁樁交易,我們也是。沙莎說,你說是就是吧,走,我們出去。
江明當然不願意跟那些人在一起,這個時候自己顯然沒有選擇權。沙莎已經打了十萬塊過去,剩下的十萬,隻要再挺兩天就可以得到,這一場飯局因此就難以推脫得了。唉,真她媽的惡心!江明在心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對自己也產生了反感。
在一家四星級酒店吃的飯,總共來了五位,有一個是單身婦女,三十多歲,豐韻猶存,沙莎問,王總,您的小秘呢?那女人說,結婚了,跟我沒關係了。沙莎打趣道,那還不再找一個,一個人多寂寞。那女人又說,沒合適的,不象你,這麽能幹,找一個男朋友也這麽高大,文雅,又年輕,真羨慕你們!
從沙莎口中,江明得知這些女人個個身居高位,不是酒店老總,就是成功商人,而沙莎因為業務上的關係,頻頻跟她們打交道,慢慢就成了“誌同道合”的朋友,江明深知,她們也不過是相互利用而巳。席間,江明便忍住話頭,盡量不跟她們搭腔,可那個姓王的女人總喜歡拿他開玩笑,甚至毫不避諱的說江明氣質儒雅,正是自己傾心的對象,隻怪自己不碰不到雲雲。江明的腸胃陣陣翻湧,隻祈盼早點離開這鬼地方。
晚飯後,幾個女人開了一間KTV,江明被沙莎留住,想早點回去休息都不成,江明無可奈何的聽著她們聲嘶竭力的喊叫,一杯接一杯的買醉,強勁的音樂響起時,她們又會**而舞,累了之後又會躺到沙發裏拚酒,口無遮攔的開著低級玩笑,江明看著房內的燈光閃爍,以及麵前的這些女人,他覺得自己已經跟她們一樣,是夜晚城市裏散發著嫵豔光亮的寂寞空虛的人群。
夜半時分,另外兩女兩男說笑著離開房間,剩下王總和沙莎、江明,王總不停和江明碰杯,江明推說不能再喝,要醉了。王總說,醉了才好,可以暫時忘記一切,舒舒服服的睡覺。沙莎主動出去又拿了幾瓶酒回來,給王總及江明各倒上一大杯,然後舉杯說,相識就是緣份,來,我們幹杯。王總醉意朦朧的向江明舉杯,嘴巴努力的擠出:“幹!”
江明在沙莎的慫勇之下,被灌了個滿,很快便不省人事,歪在沙發上,腦袋痛的厲害,而身體裏如血液噴張般亢奮,呢呢喃喃的要求:“再打低點空調……”空調溫度沒有調低,反而伸過來一張更火熱的嘴唇,猛地堵住了他,江明說不出話,又無法抗拒的擁住了麵前這具身體。
醒來時,江明頭痛欲裂,再一看身邊這個女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正呼呼大睡的根本不是沙莎,而是昨晚醉酒的王總。江明立刻清醒過來,掀開蓋被,自己已是赤條條的,他努力的回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他快速的找到衛生間對著馬桶狠狠地吐了一回,然後衝洗,用浴液連抹了三遍。他得找沙莎,問一問她到底想怎麽樣,在逃離房間時,他發現這間客房華麗的象座皇宮,給予他的不是什麽恬美的享受,而是一場齷齪的回憶。
沙莎正好在酒店裏收拾衣服,看到江明回來,立刻迎上去,關切地問:“昨晚還好吧,王總怎麽樣?”江明冷笑一聲,“很好啊,沙莎,你把我推給那個女人,把我當個皮球一樣踢給另外一個女人,處心積慮的把我灌醉,你到底有什麽企圖,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沙莎“哦”了一聲,說,“你還在想這個啊!很明擺的事情,王總對你有意思,昨晚她很寂寞,然後我就撮合了你們,難道不好嗎?要知道,就這一晚,她給你十萬塊,這不正是你想要的麽?”江明猛地甩給沙莎一個嘴巴,罵道:“你把我當什麽東西了,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推給別的女人,你有錢就了不起嗎?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
沙莎哈哈大笑起來:“真是笑話,你為了錢答應我的要求,難道還要給你保持清高麽?是的,這麽多年我是對你有意,但你拒我於千裏,當我終於得到你之後,也不過如此,我不過想證明我的能力,我沙莎想得到的東西,還從未失手過,你既然已經被我俘獲,無論出自什麽目的,你就隻是一個俘虜而己,我沒有興趣了就把你推給別人,這沒什麽錯啊!再說,人家王總是我們酒店一個重要的客戶,會給我們帶來滾滾財源,更會讓我博得功績,何樂而不為呢?”
江明難以表達內心的憤慨,他用手指點著沙莎說:“你太陰險了,太有霸占欲了,你是存心報複我對不對?”
“算是吧,報複就報複吧,總之,我得到了就說明我沙莎是無所不能的,特別是你們男人,不要以為隻有你們可以玩弄女人,我們就隻能是受害者,我要你們知道,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狗屁邏輯,你失身於你老板,把報複轉嫁給其他人,你勢必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即使你能力再大,也無法改變被男人占有的事實,你好自為之吧!”江明說。
“好吧,你的任務到此為止。剩下十萬塊我很快會打到你的帳戶裏,這裏有十萬現金是王總給你的,趕快拿去救人吧,再見。”說完,沙莎推給江明一個精致的箱子,自己提著行李楊長而去。房門關上的聲音令江明神經為之一震,他緩緩打開箱子,一遝遝嶄新的鈔票映入眼簾,江明想伸手撕碎那些東西,可雙手伸到鈔票前卻毫無力氣,沒有力氣去動麵前的東西,他看到李可痛苦的表情,他狠狠啐了一口,猛地關上箱子。
江明回來後沒有直接去醫院,他打過電話,知道江月在醫院裏照顧李可,於是,提著行李趕回801,他太累,想先歇會再去看李可。此時,不僅僅是八層樓梯的高度讓江明疲憊不堪,那個廣州的一幕象噩夢般吞噬著江明的身心,現在他有足夠的錢去換回李可的生命,也可以在李萌麵前挺直腰杆,可自己卻怎麽也快樂不起來,他發覺自己好象丟失了什麽東西。他摸索出鑰匙開門,這把鑰匙還是李萌給配的呢,用這把鑰匙打開門與李萌尋歡了很多次,一幕幕放映在江明心中,這麽快就開始回憶了,江明忽然發現自己老了。門被打開,在鞋櫃找拖鞋換上,江明驀地發現鞋櫃裏赫然躺著一雙鋥亮卻陌生的男式皮鞋,他有種不祥之感,而臥室裏傳出不太明晰的說話聲,江明輕腳走到臥室門口側耳傾聽,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江明覺得奇怪,男人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難道是小偷?也不象,小偷怎麽會自言自語呢?這時一個女聲傳過來,江明仔細地聽,是李萌,可以確定是李萌,還談到了“新冠”酒店,江明預感事情不妙,猛地把臥室門踢開,眼前一幕讓江明驚呆了,李萌側著身子躺在一個男人懷裏,穿著內衣。那個男人有些麵熟,江明想起來是“新冠”酒店的老總,李萌的上司。
李萌看到江明,臉色由紅轉白,嘴巴驚訝的說不出話來。江明卻在內心裏欲哭無淚,他跌落手中沒來得及放下的行李,聲音顫抖著問:“都到了這個程度?我竟然還對你死心不改!”李萌迅速鎮定下來,心平氣和的說:“是的,既然看到了,就這樣吧,你也死心了……”江明苦笑著問:“為了什麽,為了升職?為了錢?”李萌一字一句地說:“為了我哥!”
江明忍住要掉的淚水,把手中的箱子打開,抽出幾遝鈔票扔到**,大聲的喊道:“給你,都給你,你拿去救你的哥,我不想再看到你!”說完,江明已經瘋狂到極致,箱子扔給李萌,一個人快速的退出房間,李萌的耳朵傳來一聲防盜門被狠狠關上的重響,整個世界又開始靜下來。
江明絕望了,整個世界坍塌了,心中一扇門已經緩緩關上,一個信念,一種追求,以及生命裏某些不曾遺忘的東西,在這座城市闌珊的燈火下顯得無所適從,他站在馬路中央看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車輛,他真想與它們融為一體,加入到那種快速,置死亡於身外的隊伍之中去。
李可手術成功,還在醫院療養,李萌的事江明沒有告訴他,但他們之間算是徹底結束,而這一切讓江明的身體每況愈下,感冒已經是習以為常。江月忙著上班掙錢,李可完全先靠江明照顧,而李可的身體逐漸康複讓江明又燃燒起一絲生活的希望,他期望李可和江月最終走在一起,不為別的,江明就覺得這世界得有些圓滿結局的東西,自己的愛情已經殘缺不堪,不再相信什麽所謂的愛情,現在渾渾噩噩的狀態,江明對事物充滿悲觀情緒,他期待有些東西讓他改變目前的境況。
李可的身體還很虛弱,但生性好動的性格並未改變,他常常撇下護士跑出去溜達,江明很傷腦筋,勸過多次讓他注意身體,他倒說,人生在世得及時尋歡。江明氣不過,說,等你一命嗚呼再尋歡吧。江明無事可做已經有很多日子,手邊很拮據,沙莎和王總給的錢都用在了李可身上,江明不情願花那些錢,有時會認為自己很肮髒,從上到下,渾身都是。江月和江明輪換照顧李可,閑下來的時間,江明會在街頭尋找一些招聘信息,無奈收獲不多。這天該江月在醫院裏照顧李可,在醫院大門口碰到江月,江明問怎麽就你一個人?江月說,李可又不知跑哪去了。江明聳聳肩說,習慣了,你回去吧,我在這等他。
江月回去後,江明就在病房裏等李可。李想起與李可、林小曼一起實習查房的事情,那時生活很美好,現在都變了樣,心裏麵也多了些煩惱的事情,有些經厲又無法重頭開始,他越想越抑鬱,身架已毫無力氣,沒有目標沒有**的這種生活,他覺得自己不過行屍一具。
等了大半天不見李可回來,想必他又去錄相廳看電影,或者去某個朋友那閑聊,江明覺得自己很乏,額頭上有些發燙,他實在等不下去,便決定回去休息,晚上再來醫院。在樓梯下遇到電話亭的桂娟,看到江明氣色不好,她遞過來一個蘋果,說,要多吃水果嗬。江明笑了笑,接過蘋果表示了感謝。上兩層樓梯也讓他感覺身心俱疲,腿腳象灌了鉛。等到開門的一刹那,他聽到有什麽聲音,鎮定下來再仔細聽又什麽都沒有,他轉動鎖孔打開房門,他沒有抬頭但已感覺有什麽狀況令氣氛有些不自然,他無力抬頭,麵前的**有一個男人正是李可,而改變故事情節的是,他的身下有個女人,是江明久違不見的林小曼。江明頓時手裏的蘋果落地,力氣喪失怠盡,他明白了一切,李可出軌了。
後來的事,江明記得不是很清楚了,總之自己躺在了**,李可回到了醫院,林小曼不知所蹤,迷迷糊糊中他聽到李可好象對自己說,林小曼千裏迢迢回來看望他,一時衝動舊情複燃,請他不要告訴江月。江明後來就看到李可把桂娟叫進來,把江明托付給桂娟,現在桂娟在江明麵前晃來晃去忙著給江明敷毛巾,吃退燒藥。
而江明不要命的把桂娟扯到**,將她壓在身下,桂娟驚恐萬分地問,你怎麽了?江明不說話,隻是對桂娟發起了攻擊。
那三天,江明帶著高燒和桂娟在二樓房間裏瘋狂的**,他渾身發燙卻內心充滿激動,桂娟的處女之身讓江明的意識清晰起來,他忽然有了鬥誌,他告訴桂娟,一定會娶她,和她在這個地方紮根,終老。桂娟默默的點頭,她承受了江明的攻擊,這麽多日子以來,她與江明在內心裏交流,心照不宣的淺淺問候,現在到這個地步,她沒有什麽怨言,隻是這一切來得有些突然。
江明幾日來高燒不退,對生活卻開始充滿興趣,對桂娟充滿了感激,他想重新振作起來,好好生活,他顯然忘記不了以前的一幕一幕,李萌的,林小曼的等等,以及自己的姐姐江月,他也覺得對不起她,可他並沒有告訴江月關於李可的出軌,生活以及現實無時無刻不在出軌,包括自己未嚐不是。
江明隻好去醫院看醫生,希望早日病好,不再委糜,要讓身體有活力,他求救於醫生。可是很多症狀跟感冒發燒又有些差異,而且高燒不退,醫生便讓江明抽血化驗,全身檢查。
桂娟是個好女孩,江明回到家,她便忙著照顧他,真的象一名妻子,讓江明曾經神往的一個角色,他希望自己有一天有這麽一個妻子,賢妻良母,盡享天倫之樂。對生活充滿渴望,對生命也就倍加珍惜,江明感覺發燒略好些後就去了醫院拿化驗單,在拿到化驗單還沒仔細看時,便被叫到醫院辦公室,一名幹部模樣的醫生告訴他,江先生,你感染上了艾滋病毒,請配合醫院治療……江明頓時腦袋一片轟鳴,打開化驗單仔細一看,具有醫學常識的他明白自己被判了死刑。
江明請求回去準備一下,他鎮定自己的情緒,理了理混亂的思維,他確切的明白自己為了*人民幣而付出的代價,忽然間,他心裏充滿憎恨,對所有人,這個世界,以及不可回首的過去。
江明好不容易回到二樓,桂娟興衝衝的跑來說,這幾日老是感覺惡心,好象有了,江明大驚,忙問,沒這麽快吧?桂娟說怎麽,你不喜歡?江明說,喜歡,桂娟又自言自語的說,不知為何自己也時常感冒,發點小燒什麽的,江明抬起眼睛望著桂娟,他想哭出來,可是眼淚已經沒有了。
他認為從李萌開始,自己對生活不再那麽有熱情,從李可開始,他明白任何人都在背叛,連自己都不值得信任,而林小曼帶給他的是傷害,桂娟帶給他的是遺憾和自責,江月是受害者,江明更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姐姐,還有沙莎、王總是這個世界的魔,賦予了江明頹廢,死亡,理清了這些,江明認定,這個世界該結束了。
江明在江月上班後特別邀請李可、李萌、桂娟、沙莎一起吃飯,美其名曰是祝賀李可康複出院,沙莎說手裏有事在忙,推了這個邀請,李可、李萌、桂娟自然過來,他們是主角,不能缺席。江明說,自己決定帶桂娟去另一個地方,這是最後一次吃飯,李可、李萌麵麵相覷,隻好陪著江明喝酒,忘卻生死的喝,一瓶瓶的幹完,喝得每一個酩酊大醉。江明總結說,你們都是我的過客,我要離開這裏了,既然是過客就不指望將來再見,在這一場醉別之後,我們彼此遺忘……李萌,李可酒醉無語。
這套房子是江明租的,現在他要還給別人。從確診以來,江明就拒絕了積極治療,整天窩在那二層小樓上寫東西,他終於又提起筆寫點自己曾經喜歡的東西,隻是這次他寫的是自己的人生,即將結束的人生。他把煤氣打開,然後去陽台看了看這個城市裏最後的夜色,八樓上的夜景令他產生短暫的幻覺,如同自己最置身於這浩淼的天空,在星星月亮的陪伴下自由自在的遨遊,江明關緊窗戶,寫了一張條子,把手裏剩下的幾萬塊錢留給了江月,最後他拿出前些日子寫的文字,提起筆給自己寫了一個結局:
他在801室寫最後一些文字,這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一點東西了,所以,他寫字寫得很努力,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像一隻佝僂著身體的大米蝦。
窗戶嚴實,透過玻璃能看到屋外的繁星閃爍,屋內卻燈光黯淡。
他感覺累的時候,就直起腰,使勁地向後倒過去,再猛地彈回來,長時間的坐著讓他感覺腰部疼痛,以至現在連寫字這麽輕鬆的活兒都顯得很吃力。
他終於寫完這些文字,緩緩的站起來,活動一下腰部,他看到自己的這些文字,有些莫名的悲哀,他跟這個世界最後的聯係,就是自己的故事了。
他看著它們,戀戀不舍的走到走廊,打開窗戶,然後又關好,窗外夜色真美,他想象著在高空中翱翔的美麗姿勢,閉上眼睛,他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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