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遠通知哥哥取消了原計劃進行的婚禮。

下午他們從醫院回到了家中。

黃昏時分,門口還有院子裏的人漸漸的散去。

短暫的安靜,得以叫路遠與哥哥可以商討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家裏不同於醫院,不會什麽醫療設備都會是樣樣俱全。但是為了父親的身體,更為了父親能夠好好的告別父老鄉親,路遠和哥哥還是把附近鎮上的一個醫生給請到了家中來。

夜慢慢的來臨了,路遠家的門口再一次聚集了一大批的人。人們站在那地毯的兩邊,整齊的眼神望著那小坐台上的燈光。

路遠同哥哥攙扶著父親走了出來!父親走的很慢,很慢,而且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重。看著兄弟二人攙扶著自己的父親在自己的麵前走過,好多人的眼睛便濕潤了。父親的臉上充滿了驚訝,當然父親的臉上更多的是害怕!他一直不想別人看到他病的樣子!他一直在說自己病的樣子不好看!

父親坐在了那早已放好的椅子上了。他抬起了頭,無助的眼神望向了人群裏!

“老大哥!我們都來看你了。我們人太多,你們家又太小了!放不下那麽多人啊!所以你可得原諒我們把你給請到外麵來了。”

路遠父親的朋友走到路遠父親身邊說道。

“這麽多年了!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那麽油腔滑調。你啊!咳……”

路遠父親說了幾句話便咳嗽起來了。

路遠父親的朋友趕忙過來拍起了路遠父親的後背,路遠父親咳了一陣便不再咳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路遠哥哥和他的妻子換上了新郎新娘的衣服,他們在叔叔們的帶領下走到了父親的跟前。

“老大哥!今天我們這麽多人來給大鵬見證這個婚禮!咱這個婚禮和其他人的婚禮不一樣!咱就仿照電視上的那模樣,來個三拜就行了!來,大鵬!”

“路遠!你媽呢!把你媽也叫出來啊!她可是高堂啊!”

看看坐著的父親,再看看他身旁的叔叔們,路遠趕忙跑進了家裏去,把母親給叫了出來。母親有些羞澀!嘴裏一直在嘟囔著‘這是幹啥啊!鬧這麽大動靜!’。

路遠父親的朋友站在父親旁邊喊了起來!

“一拜高堂!”

路遠哥哥夫妻二人緩緩的跪了下來。

“一拜!二拜!三拜!”

夫妻二人在父母腳下拜了三拜!便有人端上了酒杯!

“按照舊風俗,新娘子得是要給公公婆婆斟茶敬茶,如今,我們的老大哥病了!那我們就以老大哥的藥來代替茶吧!給公公奉上一杯藥,就代表兒媳婦對公公的孝敬吧!”

有人沏了路遠父親喝的藥,有人把那杯子遞到了大鵬媳婦的手中。

“爸!喝了這杯藥!兒媳婦希望你的病能盡快好起來。”

新媳婦在奉上那杯藥的時候對路遠父親說道。

“爸!我會和潔好好過日子的!你就放心吧!”

路遠的哥哥跪在地上對自己的父親說道。

“好孩子!都趕緊起來吧!你們跪著爸爸感覺心裏不舒服啊!快,孩他娘,去把他們扶起來吧!”

路遠父親示意自己的老伴起身去扶自己的兒媳婦!路遠母親已被這局麵弄得淚流滿麵了,她擦了擦眼淚,緩緩地起了身!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趕緊都起來吧。你們跪著,我和你爸心裏疼啊!”

拉起了兒子和兒媳婦,路遠母親便替路遠父親接過了自己兒媳婦手中的那碗藥!

“孩子們一片孝心啊!你還是喝了吧!”

“喝!一定得喝!就算是毒藥我也會喝!”

“呸呸呸!什麽毒藥啊!這是兒媳婦的一片心,你能把兒媳婦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嗎?要喝便喝,不喝便倒了就是了!說什麽毒藥的話!你這不是戳我們的心嗎?”

路遠母親的手有些顫抖,她邊說邊抽噎起來了。

“你懂什麽!你懂我的話是什麽意思嗎?你懂!我知道你懂!”

路遠父親聲聲是那麽鏗鏘有力了,而路遠母親的情緒則有些波動了!她扔掉了手中的藥碗,便奪步走回家裏去了!

路遠的母親早已被內心的悲傷給衝昏了頭腦。她的舉動無疑給了身邊每一個人一記重重的耳光。

路遠父親的眼睛望著她遠去,笑了。這笑似有幾份柔情,這笑似有幾份傻氣,這笑仿佛令時光回到他的少年去了。他好像想起了什麽來!他呆呆的向著門口靜視了起來。

人群中傳來陣陣的低頭耳語,人群中傳來陣陣的啜泣聲,人群中的情感開始了眼淚的廝殺!

“來!來!該二敬來賓了!”

路遠父親的朋友看了看自己的老大哥!又望了望下麵的人群,接著喊了起來!

“二敬來賓!”

路遠的哥哥和妻子轉了身,向著人群緩緩的鞠了三個躬。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夫妻對拜!”

又一聲喊!夫妻二人的目光便凝視到了一起!

路遠的哥哥和妻子低低的一彎腰,這一拜就算過去了。老父親在身後靜靜的看著,竟好長時間沒有咳嗽一聲。

“老大哥!大鵬結婚了!他長大了,你以後都不用再為他操心了啊!”

路遠父親沒有說話!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似有些快樂卻又似些痛苦!快樂說不出來,痛苦也說不出來。但是就那麽一會兒的功夫,他卻咳了一口血出來。

路遠父親的朋友見狀,嚇了一跳!路遠的家人頓時嚇出了眼淚。

路遠父親躺在了**,醫生已經給他輸了液!他閉著眼睛,一副氣息奄奄的樣子。

“我不怕死!但是我在這個世上還有好多掛心事,我舍不得離開!我知道人早晚有一天會走這條路!可是我不想走這麽早,你再給我幾年時間,讓我看著我大兒子結婚生子,二兒子完成學業,找個好工作,再娶個好老婆!我就滿足了,唉···怎麽就讓我得這種病了呢!”

路遠父親說著便用手撫著了自己的額頭!他的額頭上有幾條顯而易見的‘溝壑’,有人說這是死亡的征兆!有人甚至能推算出這死亡的具體時間在哪!

暮夏的夜晚已有寒意!夜晚的星光亮的讓人發怵!夜晚的燈光亮的叫人害怕!因為這害怕,路遠父親遲遲沒有讓他們把外麵的燈關掉!門外的那株月季花,好似這暮夏,花已經開始枯萎。那開著的花,也全然沒了當初的鮮豔!高高的枝椏,好像是經曆了霜打。可這時間,可這季節,又從哪裏來的霜打呢!

路遠徘徊在那株月季花前,輕輕觸碰那花的葉子,花便散開了,花的葉子也掉落了一地!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路遠記起,這柱月季花是父親在十年前種下的!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一份舍不得而帶來的難過,難過便會哭泣!難過甚至會讓人失去理智!成長的過程便是從難過到失去理智變到理智的應對難過。懂得隱藏,懂得麵對,懂得這樣會給其他人帶來堅強。

幾天之後,路遠的父親在全家人的陪伴下靜靜的走了!

路遠父親的葬禮非常簡單!遺體火化之後,短暫的吊唁一過,骨灰便入土了。

簡單樸實的葬禮是路遠父親的遺願。農村的葬禮太過鋪張浪費,簡單樸實的葬禮可以為家裏省下一大筆錢,而這筆錢剛好可以用來供路遠完成學業!

路遠沒有說話,他躲在自己的房間安靜的哭泣著!想起父親那一晚對他講的話,路遠的悲傷更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

爸爸:

我走了,要去學校,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做到,下次回來我會把東西拿來給你看,保佑媽媽健康快樂!

落地為塵,入土為安!

兒子:路遠

第二天,路遠在父親墳前跪著時,點燃了一張紙,而紙上便是路遠在星夜時寫下的文字。

家中諸事完畢以後,路遠便回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