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大雁塔附近一家咖啡店的角落裏,顧安晴帶著耳機聽著陳奕迅的那首《好久不見》,桌麵上放著的是一本將要翻閱完畢了的黑色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文字。溫暖的燈光散落在這咖啡店的角落,安靜的音樂摩挲著顧安晴記憶的輪廓。她在靜靜的等待著第二天黎明的到來,她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來與過去的一切告別。
路遠臨走前同張紹風相約去了大雁塔,另外帶去的還有一大箱青島啤酒。失戀的男人總喜歡用酒來澆灌自己的傷口,明明知道這傷口是會自然愈合的,隨著時間的流逝,再痛的過去也會變得平淡,而當下的傷卻沒有人可以看得雲淡風輕,酒是一種見證,它見證傷的疼痛,更見證一個人被這疼痛噬咬的無奈。
看著燈光匯集在了噴泉的中央,音樂也在一曲一曲的播放著。地上的一箱啤酒很快被他們給喝光了。天旋地轉的夜晚,那故事的後來也隨著音樂、燈光的結束而散去了。
“你看,今晚的夜空,像不像我們的青春,高高的,星星點點,你在這邊,我在那邊!”
路遠抱了那盛滿空易拉罐的箱子望著星空說道。
“我的青春都給了藍夢顏,藍夢顏就是那個月亮!”
“買張回家的火車票,回家看看我那老母親!”
路遠很快為自己訂下了一張明天回山東的車票。
“大學四年,轉眼就過去了,那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
路遠呆呆的望著大雁塔說道。
“你怎麽來了?”
看到藍夢顏忽然出現在了自己的麵前,路遠很是驚訝。
“小孩的家鄉真漂亮,我應該早一點過來看看的。”
藍夢顏迎著陽光的臉龐仿佛被籠罩了一道金光。
“這個時間是我家鄉最漂亮的季節,綠油油的麥田一片一片又一片的把生我養我的這座村莊給裝點的如詩如畫。如果你喜歡這裏,就在這多留一些日子吧!錯過了這個時間,可就要等到來年才能看到眼前的一切了。”
路遠忽然拉起了藍夢顏的手,他帶著藍夢顏奔向了那麥田的深處。
藍夢顏歡快的跑著,長長的頭發迎風飛舞著,那手兒輕輕地勾著路遠的手,嘴角的微笑也忍不住的被微風挑逗著。
來到麥田的中央,藍夢顏笑著蹲下來嗅著那野花的香,手兒輕輕地綰了一下耳邊的長發,她調皮的摘了一朵野花,慢慢的舉到了路遠的麵前。
“你聞,好香的花!”她笑著說道。
路遠喜歡極了眼前的這位姑娘,她的穿著,她的模樣,她的一舉一動怎麽也不像是自己以前認識的藍夢顏了。
“你的家鄉如此的美麗,就讓我和你一直住在這裏好嗎?長相廝守,白頭到老,好嗎?”
走在麥田旁邊的鄉間小路上,藍夢顏勾著路遠的手說道。
“去問我的母親吧!如果她同意你留在這裏,那我們就在這裏做一對神仙眷侶好了!”
路遠儼然已經不記得眼前這個人之前是何種身份了,或者說在路遠的心裏她早已又重新獲得了自由。
“好啊!那我現在就要去見你的母親,我要和你的母親說,我也要她老人家做我的母親。”
藍夢顏的腳步加快了好多,她好像是認識這裏的每一條路似的,拉著路遠她竟然歡快的跑進路遠的家裏去了。
路遠的母親正在給院子角落裏的幾隻雞撒著食兒,看到這忽然走進來的一個姑娘,老人家呆住了。
歡快的藍夢顏挽著路遠母親的胳膊去了河岸上,她們挖了好多好多的野菜,笑聲歡語溢滿了那長長的河岸,河裏的水兒**著清波,水裏的魚兒搖動著尾巴,藍夢顏眨巴著眼睛竟一聲一聲喊著媽媽!
“哎,醒醒!該起床了,別誤了火車。”
路遠被張紹風喊醒後方知原來這隻不過是南柯一夢。他枕著自己的手臂望著天花板極力的想用自己的幻想來將這夢延續下去,可無奈總覺得顧安晴的身影又總會在眼前晃動。
“不能去送你了,哥們希望你回到家中,見到你的老母親之後就可以重新上路!”
張紹風說道。
“西安曾是我的一個夢,如今這個夢醒了。兄弟,我沒有什麽能夠留給你的,就讓我這個曾經的夢留下來陪你吧!”
路遠同張紹風擁抱過後便上路了。
鍾樓的白天被風吹的有些暗淡無光,鍾樓下麵的地下通道裏卻依然還是人潮洶湧著,踏著急促腳步的人們的心頭不知道在掛著什麽,血淋淋的卻都在刻意遮掩著。路遠的身影在這來來往往的血影中,顯得是那麽的孤單與傲慢。地鐵呼嘯而來,人們蜂擁而上,地鐵不說話,一直保持著沉默,就像在一旁站著沉默的路遠一樣,撕扯的心早已看淡了這故事的快慢。地鐵站裏冰冷的空氣幾乎讓路遠窒息,等過了幾班地鐵,他的心終於麻木,他的腳步也終於妥協給了這世界的肮髒,回頭看去,一瞬間便黑暗了一切。
走出地鐵,路遠無論如何也不想再這樣悲傷下去了,家中的媽媽還不知道她的小兒子馬上就要回到她的身邊,她是開心,還是驚喜!想著媽媽,路遠來不及再多留戀一眼西安,便埋頭紮進了火車站裏。握著手中的票根,他變得激動起來。
仰頭看著火車站大廳裏跳動的字幕,路遠手腳忽的有些發顫,不知是太過激動還是昨天的酒精又喚醒了身體的疼痛。跟著緩緩流動的人群走上了二樓之後,路遠想到的不是火車開來的時刻,他想的竟是如果此刻自己乘的將是飛機,那該有多快活。沒有來時繁重的行李,而劃過天空的痕跡看上去又是那麽短的距離。
候車室裏不似地鐵站裏的冰冷,遠遠望去,每一個人的臉上好像都有著快樂的期盼,有期盼才有溫暖,有溫暖人才有真正的明天。路遠踏著遊子歸鄉般的腳步尋去了自己要去的候車室。
“小孩!”
一聲喊叫,路遠竟暈轉了方向。隻一仰頭間,無意間他便看到了幾個閃著光的字——‘K706 西安-蕪湖’。
“···”
路遠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組織不出任何的語言,而看看眼前的藍夢顏,她也似有種說不出的驚喜。
“小孩,你要去哪裏,山東還是上海?”
藍夢顏如夢幻般的出現在了路遠的眼前,簡單的語言瞬間便模糊了候車室裏其它的麵孔。
“我···我回家!”
路遠覺得這一切好像都不太真實,他說話竟產生了些結巴的感覺。
“···我也要回家去!唉,隻可惜我們不能乘坐同一輛火車,如果可以乘坐同一輛火車那就太棒了!”
藍夢顏稍稍遲疑了一下說道。
“我們走的路不同,我們來的地方也不同,不過我們出發的地方是一樣的!西安,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這裏嗎?”
路遠望了一眼那窗外的城牆說道。
“當然記得了,那怎麽會忘記呢!小孩···”
藍夢顏忽然停止了笑容,說道。
“嗯,我知道!”
路遠雲淡風輕的說道。
“那小孩回家做什麽呢?工作?還是什麽?”
此刻傳來了K706列次班車即將檢票的聲音。
“···小孩,我馬上就要去檢票進站了,你能最後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藍夢顏看了一眼蠢蠢欲動的人群然後望著路遠的眼睛說道。
“你問吧!”
“我能和小孩乘坐同一輛火車嗎?”
“···”
“K706次列車開始檢票了,請乘坐K706次列車的乘客到4站台檢票。”
“好吧!我知道了,那小孩以後要自己保重了,我走了!”
離開隻是一個轉身而已,可就在藍夢顏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一隻有力的手卻結結實實的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想去一個人少的地方生活,你願意陪我嗎?”
雖隻是一個小小的轉身,可在路遠的眼裏它卻是似飛了幾萬英尺的距離。
“···我們好像不認識吧!”
睜開眼看看世界,原來自己拉住的隻不過是自己的回憶罷了。路遠望著這個很快便融入到人群裏的陌生背影,獨自冷笑一聲便轉身走向了那擁擠的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