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又一次快要走到了盡頭,用不了多久,那春天也就該悄然而至。
那天清晨,路遠清楚地記得日曆上是這樣寫的:1月20日,寒氣之逆極,是謂大寒。
路上的小孩子已穿上了新衣熱切地盼望著,因為再有幾天就是2022年的春節了。
早上陰沉沉的被霧霾籠罩下的天氣似乎是要下雨,可路遠房間的窗戶卻還是敞開著的,他好像並不覺得外麵那渾濁的世界是可以置人於死地的,或許他知道可以,但他並不在乎。
望著電腦屏幕上“郵件已發送”的提示就像是卸下來的一個大包袱,路遠頓時感覺輕鬆極了,他深呼一口氣便疲憊不堪的靠在了椅背上。
房間內一陣好聽的鋼琴鈴聲傳來,路遠興奮的接起了電話。
“喂,昨晚睡得好嗎?”
雖是奮戰一夜,可此時的路遠卻完全沒有了困意,他溫柔的講道。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噩夢,夢到自己死掉了!”
電話那頭一邊啜泣著一邊講道。
“不要胡思亂想了,那隻不過是一個夢而已,你會很快好起來的,你忘了,我們說好的,等你好起來我們還要一起去摩天輪上看星星!”
路遠望了望窗外陰沉的天氣,窗戶是開著的,昨晚窗簾也未來得及拉上。
“我也希望自己趕快好起來,好起來就能做很多很多事情!如果我能好起來,我一定要把我這些年來積攢下的所有心願都完成了!那樣就算死也無憾了,現在讓我去死,我會好不情願的。北京今天的天氣好嗎?西安的霧霾天氣好嚴重,我一分鍾都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我討厭這樣的天氣!”
“天氣總會好起來的,你的身體更是如此!”
想起顧安晴的病情,路遠心裏惦念的是自己寫劇本的酬勞是否到賬的事情。商業劇本給予的報酬一向頗為豐厚,盡管已躋身國內文學界數載,認識的名人朋友也多樂善好施,但他從未想過要以此來賺取利益。這一次確是一個突破性的例外,路遠當時與一熟悉的製片人寥寥數語之下便毫不猶豫答應了這次寫作任務。為了按時完成劇本創作,路遠連夜奮筆疾書直到黎明,才終於完成了初稿。
“好啊!好啊!那你要給我帶好吃的,我超級想吃北京的巧克力豆麵包。”
“你是不是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飯!我記得你以前還總是囑咐我要好好吃飯呢。路遠,你要好好地吃早飯,好好地吃中飯,好好地吃晚飯,你還記得嗎?”
路遠的笑容顯得非常的僵硬。
“都好久了啊,你還記得啊!我想這幾年你肯定非常恨我吧!可是我不管了,我現在快要死了,你必須原諒我,否則我會死不瞑目的。”
電話裏傳來一陣輕柔的咳嗽聲。
路遠心情上的沉重直至掛掉電話後仍未消減絲毫,他輕輕揉了揉雙眼借以稍稍緩解了一下這許久以來積攢下的疲倦,隨即便拿起筆來在昨晚亂塗亂畫的草稿紙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恨”字!他回過來身來麵向窗外,霧霾籠罩下的天空令他不禁再次皺緊了眉頭。忽然一陣帶著腐朽氣味的疾風掠動窗簾,如利刃般劃過路遠一側的臉頰,直奔那摞厚厚的草稿紙而去,草稿紙頓時散落了一地,那張寫有“恨”字的紙張剛好被一張寫有“愛”字的稿紙輕易的蓋住了大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