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京師秋天果然了得
京師的秋天是清亮明麗的,色彩極其斑斕。
上帝在京師上空打翻了鋥藍的水,天空洗得很純淨,在南方看慣了被汙染後灰蒙蒙天空的許多學生大為驚喜。不僅如此,大團大團金黃樹葉煙霧般籠罩著半空,黃得透亮,金得徹底,秋風一起,幹幹爽爽的,汗都不容易出了。還有間或飄逸的紅葉配著灰色城樓和灰色路口,宛如明信片上印刷精美的圖片。
以前一直不懂的秋高氣爽一詞也有了新的注腳。原來那藍天藍得如此沁人心脾,顯得天空如此奇怪而高遠,配著那些直刺天空像一隻隻不會再伸回來的手一樣的槐樹、棗樹、楊樹的枝杈,儼然是拍攝電影特技藍幕下的精彩畫麵,令人神清氣爽的。男生們不禁感歎:藍色不就是愛的顏色嗎?我們的愛,在哪裏呀?這種天氣,不來場戀愛,簡直白糟蹋了!
這個周末王悅隨著班裏大部隊出發了,直奔以紅葉聞名的南山。路程太遠,要倒兩次公共汽車,尤其直達南山的車,非常擠,擠得這些大學新生們都腳尖點地,顛了一個多小時才顛到了南山。公共汽車是長筒車,前後三個門,一個司機,兩個售票員。車沒停穩就所有人爭先恐後扒車扒門,宛如個個是鐵道遊擊隊,老弱病殘孕者即使上了車也不可能有座。倒不一定是沒人肯讓,而是有了座老弱病殘孕們也擠不過去。
王悅在上海苦練十年的擠車功夫終於派上了用場。車來時,王悅的大手鐵鉤般地拽緊了車門中間的空隙,整個人隨著車往前滑行一段的巨大推力衝開了岩石般的人群,當車門“氣”的一聲打開時,王悅的手閃電樣地鬆開,否則就被夾住了。終於第一個擠上車好讓自己有個座位。女生們被這種人擠人的態勢驚著了,想慢點已經來不及了,她們根本不是自己擠上去的,完全是被人群的巨大前衝力推上車的。當整個車塞得無論誰也無法擠上時,車門艱難地關上了,嚴重超載地踏上了紅葉之路。
王悅上車後一人占了兩個座位,想把旁邊一個座位讓給林小蕾。可是剛才他隻顧著自己扒車,根本沒注意到林小蕾和其他女生已經被擠到了車廂中部靠著售票員的地方,等到自己坐定苦等才發現旁邊已經坐了個哥們。這哥們一臉的青春包,像一頂頂帳篷尖尖突突地散布在臉上。包包上有的長了短毛,有的發炎出了紅腫潰瘍,令王悅一陣惡心。
這時林小蕾跟著神通廣大、尤其會太極八卦穿梭法的售票員慢慢擠到了車前部。王悅一看見林小蕾,自然是要人讓座的。“對不起這位大哥,這個座位有人了。”
“這他媽你家裏啊!別來這一套,有人,有人,我不就是人嗎?”青春包明顯是個本地京師人,說話機關槍一般寸步不讓。
王悅也算是個能說會道之輩,不料今天碰上個舌頭打卷的油嘴子,從人祖宗十八代一代一代開始損起,將那些帶著侮辱性的髒字爛話如同吹號般噴射出來,竟然是毫無回嘴之詞!看著這小子一直在罵罵咧咧,王悅當時氣得不得了,覺得丹田都受傷了,氣從丹田發已經不夠了,得從腳底板湧泉穴發才得勁了!這小子一邊罵損,這股氣一邊衝過王悅的丹田到了背部,背部是爆發力的源泉。加上腹腔、胸腔、鼻腔、腦腔的同時共鳴,喉頭加強配上嗓子噴口!
刹那之間,一下子爆發了,大吼一聲:“你混帳!”
由於全身器官都被調動起來了,那聲音真是很嚇人的,整個車廂,全部定格了。那小子本來一直在罵罵咧咧,這一聲吼給嚇壞了,起身退了一步就此消失在車廂的人堆裏再也不出來了。
林小蕾坐下後,一直沒說話。快到南山了,林小蕾突然咯咯咯地笑開了。
“你笑什麽?”
“你剛才那一嗓子啊!聲音那麽大,你把舞台上的功夫都用到生活裏來了。”
“過去說張飛橋頭一聲吼,吼斷了橋梁水倒流。今天才發現原來是真的。”王悅又開始得意起來。
“你就吹吧!不過確實挺嚇人的,聲音太大了,車頂棚上的灰土都震得都往下掉了!”
“哈哈哈!可能一下子進入狀態了。說實話,現在再吼無論如何吼不了那麽大聲了,剛才是入戲了。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在前邊有座?”
“我哪知道啊?我擠上車那塊也不知誰放了個悶屁,車廂這麽擠,那臭味兒久久不散,簡直臭暈了!我就往前擠了,沒想到你正好在前邊。”
“理解理解,這樣的車廂空氣不流通,一放屁,就是能文(聞)能武(捂)啊!”
“你怎麽老這麽不正經!”林小蕾有點嬌嗔了。
南山也到了。大隊人馬也紛紛東倒西歪地來了,一路罵著公共汽車,一路悄悄按照班上商量好的跑到了側門。那時候南山的門票是十塊一個人,要是真給錢估計一半以上的人不肯來。直到京師本地的同學介紹了逃票的方法和途徑後,才使得所有人義無反顧殺將過來。在幾個地下黨的帶領下,這幫天之驕子堂而皇之逃票翻牆進入了公園,開始了紅葉之旅。同學們先途經櫻桃溝,再繞道後山的小路去攀登主峰——鬼見愁。這條路穿梭在奇石和密林之間,雖然有些險峻,可是人與景完全地融合在一起,那種人在畫中遊的感覺實在是妙不可言。
漫山的紅葉霜重色愈濃,蒼鬆翠柏間一叢叢一片片的黃櫨樹、楓樹和欒樹仿佛絢麗的雲霞飄落在萬頃碧波之上,用濃墨重彩將香山的秋色渲染得如火如荼。可蓄謀已久的泡妞計劃也因人太多沒能得逞,因此沒給王悅留下什麽好印象,隻有在山頂照的集體照倒真是這個班大學四年裏人數最齊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