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搬進本部後,王悅明顯感到了林小蕾的變化。也許是本部太大,一下子認識了那麽多人,眼界開闊得有點猝不及防,身邊看著更有才、更成熟的一下子多了起來。王悅幾次在林小蕾的近視眼鏡的反光裏看見自己縮小了的鏡像,每一次都有點不寒而栗。每次會自卑時,王悅就會自以為是地覺得和林小蕾抱也抱了,親也親了,而且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接吻也不止一次了,以林小蕾的保守和矜持,有了這些接觸,不怕她會這麽快變心的。隻要自己繼續努力,爭取更大的打動女孩的資本,林小蕾是不會離開他的。

所以,當魏小軍親自跑來勸說王悅進校學生會文藝部時,王悅居然不假思索答應了。倒不是因為想撈點好處而棄明投暗了,也不是魏小軍三顧茅廬的真心誠意感動了自己。完全是因為覺得自己進了學生會,和林小蕾在一起時又多了一些砝碼而已。當時校學生會文藝部正好缺人手,文學院在學校的文藝成績也需要進一步提高,新上任的副書記夏學東聽周丹說了王悅的本事,直接叫魏小軍代表學院學生會去做王悅的工作。

王悅對魏小軍是深惡痛絕的,硬著頭皮聽魏小軍說完所謂學院領導的指示,當時就覺得魏小軍人肯定不是好人,心也肯定不是好心,但主意倒是個好主意。自己也進去混混,看看這些所謂學生幹部的真麵目,也看看到底為什麽讓這些牛鬼蛇神擠破腦袋要混進隊伍。可是,白亮剛剛跳出,自己卻跳進火坑,在北校時發的“要是自己混進政壇、商界就不得好死”的誓言猶有在耳,王悅還是覺得有點別扭。

不料林小蕾對王悅的決定卻堅決支持,認為這是個機會讓王悅成熟起來,知道什麽是一個男人應該去爭取的。王悅突然覺得林小蕾好陌生了,一個心高氣傲的女孩怎麽也會有這種想法,不過晚上在林小蕾主動的熱吻下又把這茬給忘了。

第二天,王悅滿懷著狐疑和些許期待,到學校學生會文藝部報到,正式開始了自己的官宦人生。

應該說,各個學院的學生會幹部才是實權在握,掌管著學院的學生事務大權。而相比之下,學校學生會的幹部純粹是幹活的,除非做到什麽部長或者主席副主席的才真正有點好處。可以參與學校層麵的事務,運氣好的還可以出國參加青年聯誼會,一般的也可以與外校學生會接觸,碰上全國性青年大會可以有公費旅行的機會。可王悅卻是個單純打雜的,除了跑腿,幾乎沒正事可幹。

學生會頭頂是校團委,學生會組織一個活動,要經過多個程序,每個程序都要經過團委領導的同意首肯,借場地、貼海報,每個環節都要蓋章。大學裏麵如果沒有團委的蓋章而在某塊空地上集會,便是“非法”行為,不用老師出馬,幾個保安即可將其強行驅散。而去團委,王悅就不可避免要和範彩英打交道。自從上次的戲劇會演範彩英的橫插一杠,讓王悅戲沒演成,王悅就一直把範彩英視同與魏小軍同一級別的惡人。但王悅的跑腿主要就是為了獲得團委的蓋章,每次到團委辦公室就要見到範彩英,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當作視而不見不行,太熱情也不行,也就是點個頭打個招呼而已。這讓王悅好像吃了個蒼蠅一般惡心。好在上次匯演範彩英忙得團團轉,不太對王悅有什麽印象,也沒有太在意。

除了跑腿,還要開會。即便沒有太多的具體事務,每周一次的例會,也會耗去太多的時間。每次開會大概需要1個小時,一周一次這樣的會議,除了最初能夠讓大家互相認識之外,後來基本上是在聽副部長、部長在那閑扯,沒有什麽實質議題。文藝部長是個哲學院的大三女生,姓屈,滿臉雨點似的黑芝麻、紅豆沙。關鍵還是其身材碩大,完全是航空母艦的規模。據說談了六次對象,沒有一次不是因為規模超群而讓男生望洋興歎。這個屈芝麻也就是個芝麻官而已,對底下的小幹事卻實在太沒有禮貌,完全可以用張牙舞爪、吆三喝四來形容。第一次開會,屈芝麻就很狂地說,每次活動、每個具體事務我都給你們一些建議,你們想聽就聽,不想聽就算了!那感覺完全就像上司在教訓下屬。

王悅哪受得了這口氣!可剛剛進去就出來,一點成績也沒有,不但別人會指著自己脊梁骨胡亂罵娘,自己也會覺得走得灰溜溜的,而且林小蕾都會借此發難和自己過不去。萬般無奈下,也隻好咬咬牙繼續幹上一段時間再說。

開學三周後,王悅突然接到一個任務,必須在五天內學會十段舞蹈,要在國慶夜裏去京師的中心廣場和一幫水兵一起跳舞,慶祝建國四十五周年。凡是逢五逢十,京師的中心廣場都會舉行國慶慶祝夜,在可以容納十萬人的廣場上,京師的大學生作為京師的代表,要和來自全國各地的勞動模範、立功軍人一起助興,其中和水兵們的集體舞從來就是重頭戲。能參與這樣的盛會,王悅當然是欣喜若狂。以前在家時,隻能在電視裏看著國慶夜狂歡的場麵。媽媽曾經對著電視說過,以後要在電視裏看到自己兒子在這個場合就好了,沒想到,到了京師還真實現了。

於是這五天裏,王悅跟著文藝部的新人老人一起,在圖書館後的空地上,笨手笨腳跳起了舞。由於跳這些舞蹈,需要男女手拉著手圍著圈一起跳,王悅很怕林小蕾經過時,又引起什麽誤會。

然而怕什麽偏偏來什麽。第二天就被去圖書館借書的林小蕾撞個正著。雖然,林小蕾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沒有任何舉動。可王悅知道,那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為了提前消除不必要的誤會,王悅隻好一大早排隊,買了晚上在圖書館放《與狼共舞》的票子。

可沒想到晚上看完錄像,林小蕾並沒有生氣,也沒像平時盯著王悅要其老實交代,反而若無其事問王悅:“你們是為了國慶晚上狂歡練舞,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這個……我。”王悅編好的詞一下子全忘了。

“是怕我小心眼,看著你們男男女女手拉手會吃醋?”

“不是不是,你怎麽會那麽小心眼呢!我是怕國慶節暫時不能出去走走了,你會生氣,我們不是說好要去五台山走走的嗎?”

“騙誰啊?怕我就怕我嘛。總比怕幹活好。說真的,機會是挺難得的,要不是輪不到,我也想去呢。”

王悅這才明白,於是順水推舟說:“要不我跟我們那個芝麻部長說說,讓你也去吧。”

“別這麽說了,小心隔牆有耳,就算沒有被人聽到,萬一你說順了嘴,一不小心在芝麻部長跟前說禿嚕了,她還不吃了你!”

“哈哈,你不也這麽說嗎?”

“別貧嘴。”林小蕾正色道,“說正經的,你要在學生會混,上下級之間相處中一定要學會‘不能童言無忌’,知道嗎?誰不知道進去是為了興趣、鍛煉自己這些理由,都是場麵上的話。整個大一,按照成績,我是可以拿三等獎學金的,還不是被那兩個在院裏學生會任職的,李芳和鄧雲思給搶走了。她們考試成績排名靠後,但每次加上學生會、各種活動加分,就一下跑到我前麵去了。誰都知道,她們所在的部門,除了平時值值班,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活動,她們的能力就一定比我強嗎?當然不是!”

“我說小蕾,你也沒在裏麵幹過,怎麽知道的這麽一清二楚的?好像你是在裏麵混了很久了一樣。”

“你不知道吧。還有的學生會的幹部考試不及格,就找關係好的老師遊說,說自己因為參加活動而占用了太多學習時間,老師還不順勢給他及格甚至優秀。”

“啊!這樣都行啊?”王悅這時真的對林小蕾刮目相看了。

“記住了,沒人抱著單純的目的加入學生會的。既然進去了,就別放棄這個機會。”

“都說女孩成熟比我們早,看來是真的。哎,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這麽多的?”

林小蕾這時才莞爾一笑:“今年的學生會主席大四了,要退下來了,一個副主席跟他是好朋友,他就推薦了這個朋友當主席,在舊主席的麵子和影響下,這個副主席最終也當上了主席。”

“說正事吧。”

“這個新主席就是我在深圳中學裏的老大哥,也是我爸以前一個部下的孩子。我獎學金落選後去和他訴苦,他不但沒安慰我,還埋怨我為什麽不早點進學生會混個差事,不但獎學金丟不了,還會有更多的機會。當然也跟我說了很多內幕,雖然他也承認‘這地方太官僚了,你一個沒心機沒手腕的女孩子可混不開’。所以讓我一定勸你在學生會好好幹,先混個部長副部長當當。說現在到了大二了,進去也正是時候,還說你可以逐漸發現在那能得到更多機會。再不進去,以後也沒什麽機會了。”

“都有什麽機會?不就是現在圖好處,將來圖前途嗎?”

“進去後還是有很多好處的,比如早早建立人脈網。還有就是跟老師接觸多,混個臉熟,以後沒準在推薦中獲得優勢。想要保研或者留京師有兩種機會,要麽努力學習,靠成績說話,要麽曲線保研,後一點學生會幹部明顯有優勢。你看看我們學校每年保送研究生的名單就知道,幾乎沒有不掛著‘官銜’的。”

“原來是這樣。”王悅長長出了一口氣,其實是為這個新主席老鄉沒成為他爭奪林小蕾的對頭慶幸。林小蕾卻認為王悅這次是徹底想通了,會在學生會好好幹下去,又把熱吻送到了五味雜陳的王悅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