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那天,鄧雲思咬緊牙關,排在了獻血的隊伍裏。針筒插進血管時,她像上次一樣暈倒了,但抽血的醫生一麵說著沒事的沒事的一麵堅持拍完了規定的400 CC,然後揮揮手,對進來把鄧雲思扶出去的李芳說:“讓她躺一會就好了,不用大驚小怪,下一個!”
輪到陶拉克的時候,那戴著白口罩的醫生喊了幾次陶拉克的名字都遲遲不見人,幹脆就直接出來抓人了。陶拉克再怎麽牛也逃不出醫生的五指山,醫生怎麽著也是個天使。陶拉克被拉進去抽血的時候叫得跟殺豬似的,周圍那些女生也看熱鬧地哄笑著。氣得馬夏文在一旁破口大罵:“他媽的!你們這群娘們兒就知道窮開心!”
而李芳總算是人算不如天算,在正式抽血的前兩天,順順當當來了例假,醫生經過檢查,終於以例假為由沒有讓她獻血。當鄧雲思進去的時候看見李芳狡黠在一旁笑了,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後來李芳形容鄧雲思那時的樣子,活像一隻被屠夫們按上砧板準備宰殺的豬。鄧雲思對她的這句評價極為不滿,因為那時她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慷慨赴刑場的壯士。
獻血享受的待遇是除了幾十塊錢的補貼外,還有食堂連續提供兩頓免費餐:一盒營養齊全、搭配合理的飯,一個雞蛋一袋牛奶,還有點水果。而當王悅想分享一下林小蕾這裏的“營養”時,林小蕾就會說:“你吃下去的,可是我用鮮血換來的啊!”
王悅笑笑說:“你獻血了,所以我買了點紅棗,這玩意兒補血的。”
林小蕾說了聲“謝謝”,從王悅手裏接過紅棗。對於王悅對自己微小的感人之處,林小蕾總是慌亂,不知如何感恩,隻是用這些平常的詞來掩飾。王悅的這個舉動倏地在林小蕾心中刻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從王悅的眸子裏她感受到一片溫柔的目光。
林小蕾身體一舒暢就高興起來,這幾天呆在屋裏確實把她悶壞了,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話。說陶拉克為了逃避獻血怎麽減肥、結果進去時殺豬般叫起來,說鄧雲思獻血的時候覺得自己怎麽怎麽悲壯,說劉萍萍怎麽忍心拋下韓美蘭一個人逛街去了,簡直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以前怎麽沒發現林小蕾有這樣的語言天賦呢,說不定好好培養一樣還可以去參加辯論賽。說著說著林小蕾就越來越帶勁,但是很快就立刻不吱聲了,嘴巴保持著最後一個音節發音的口型,呆立在那裏。因為到現在林小蕾也沒搞懂,王悅為何在體檢時就被槍斃了。
可王悅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每次林小蕾問起也是不置可否。
林小蕾的軟磨硬泡,終於讓王悅開了口:“我媽是大夫,她不讓我獻血。”
“就這麽簡單?”
“當然不是,要是用這個理由不獻血,夏學東非把我摁住了把血抽幹不可。我媽說,獻血會造成血液功能的弱化甚至喪失。簡單地說,獻血無論如何都會損傷身體的,而且幾乎是一種無法彌補的損傷,有可能立馬顯現,也可能很多年之後才表現出來。”
“什麽什麽什麽?說清楚點,我沒明白。”
“我媽還說,獻血會增加被感染的幾率,像艾滋病,以前總是宣傳是同性戀、**造成的,其實後來才知道,通過血液傳染的才是絕大多數。”
“你是說,獻血了會得艾滋病?”
“當然現在有安全措施,可是難免萬中有一失,因為隻要用針管,感染幾率總是存在的。”
“那怎麽就對身體不好?”
“其實我也是一知半解,都是我媽說的。她說,血液所含的血細胞主要就是紅細胞、白細胞、血小板。每一種組成都有它的特殊的功能,哪一樣減少了都不行的。紅細胞是輸送養分的,減少了會使身體各部分器官得不到足夠的氧氣,細胞的各項生命功能無法發揮,獻血後你不就頭暈了嗎?就是因為腦部沒有得到足夠的氧氣供應,這和一氧化碳中毒是一個道理。
“白細胞可幫助身體抵抗感染,減少了會使身體抵抗病毒的能力下降,容易生病,獻血後身體虛弱就是因為白細胞減少了,免疫能力一下降,本來微不足道的感冒發燒這些病毒就有機可乘。順便告訴你吧,艾滋病的全稱就叫‘獲得性免疫缺陷綜合征’。
“還有血小板。血小板主要是止血的,當你受傷時,血小板會粘在一起並堵住血管的破洞,阻止血液進一步流失。缺少了,傷口就難以愈合,流血不止。你忘了,《血疑》裏的山口百惠演的那個幸子,就是因為血小板減少最後得了白血病的。當然,誰也不會倒黴到獻完血就受傷。”王悅一口氣把老媽在電話裏絮絮叨叨了好幾遍的原理全盤托出,也沒讓林小蕾真正明白。
“不對吧,大家都說獻完血後身體會生產出足夠的血液來補充。連那幾個我教的韓國留學生都是經常獻血的,他們怎麽沒事啊?”林小蕾將信將疑。
“這個簡單。我媽說,血液裏紅細胞數量最多,所以血液看起來是紅色的。可紅細胞的壽命隻有四個月,新的是在骨髓裏由造血幹細胞分化而成的,造血幹細胞是個消耗品,而且是不可恢複的!那幾個留學生說獻血後最多十天,血液的容量就會補充完成,他們說得也對。可是身體在2周內補充的應該是血漿,而不是血液本身。血漿裏主要是水和糖分,所以獻血後人會感到口渴,就是因為要補充血漿。各個血站都會無償提供糖水,就是這個原因,明白了吧?”
“你說的我大概明白了。怪不得好像很少聽說醫生會獻血呢?”
“那是因為他們知道獻血對身體的損害,可又不能公開說,如果大家都知道了,誰還去獻血啊?那幾個留學生活該他們倒黴,他們不知道,獻血確實是會上癮的。我媽說,經常性獻血,會造成體內造血功能強化,導致時常會有血管膨脹的感覺,隻有經常性地抽血才能夠降低這種不適感。這和吸鴉片抽大麻是一個道理。”
“說了半天,到底為什麽你被槍斃了?體重不達標你絕對不可能,到底為什麽?”
“嘿嘿!我來例假了!”
“又貧嘴!快說實話。”
“真的來例假了!”
“看在我不惜生命危險去抽血的份上,你就說一次實話吧。否則我的血可真的是白流了!”
“好吧。不過你先猜一猜,這個題目還是拍戲時副導演出的,當時他說,這個題你們誰一晚上想得出來,那是真聰明。結果俺一下子就猜出來了。”王悅還想賣賣關子。
“什麽題目?”林小蕾果然中計了。
“就是兩個盲人,每人新買了十雙黑襪子和十雙白襪子。襪子的質地、大小都完全一樣。他們兩人在商店門口互相撞在一起,一共四十雙襪子撒了一地。他們怎麽樣才能在沒人幫助的情況下,還是每人拿著十雙黑襪子十雙白襪子回去?”
林小蕾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兩個盲人怎麽可能分清哪雙黑哪雙白。沉默了一會林小蕾故作生氣說:“這和你被體檢槍斃有什麽關係啊?”
“當然有關係啦!這個題你要是答出來了,就知道我是怎麽從夏學東的魔掌中逃出來的?”
“我想不出來。還是你說吧。我沒你想象得那麽聰明!”林小蕾這句話讓王悅覺得味道不對了,再不說出來林小蕾又要胡思亂想了。
“好吧。我告訴你吧,因為襪子不分左右。所以他們兩個盲人隻要撿起任意一雙襪子,一撕開,一人拿一隻。拿到最後每人有了二十隻黑襪子二十隻白襪子,不就是每人十雙黑襪子十雙白襪子了嗎?”
“這麽簡單啊?我怎麽沒想到啊?可這和你逃過體檢有什麽關係啊?”林小蕾還是疑惑不解。
“你看。剛才那個題就是你死咬著十雙黑襪子和十雙白襪子,就沒想到襪子也是可以分開的,而且不分左右,二十隻黑襪子二十隻白襪子混在一起,也是十雙黑襪子十雙白襪子。這就叫思維定式,你完全可以換一個角度來想。”
“好好好,我是思維定式。你這個思維不定式的家夥又是怎麽虎口脫險的呢?總不會是送了夏學東十雙黑襪子十雙白襪子吧!”
“送他的恐怕隻能是我穿過的還沒洗過的襪子,沒穿過的我才不送。告訴你吧。其實很簡單,你們光看著體重不達標或者來例假可以不獻血,怎麽就沒想到要是獻過血了也是可以逃掉的?”
這下林小蕾真是大驚失色了:“怎麽?你獻過血了?什麽時候的事啊?”
“就在體檢前幾天啊!其實也沒真去獻血,你別多想了。我隻是想方設法拿到了一個獻血證,上麵有獻血日期的。按規定,半年內獻過血的就可以免掉。我的證上獻血日期印的就是那幾天,進去的時候,我一出示那個證,當然醫生要槍斃我啦。”
“那你是怎麽得到的呢?”
“這就更簡單了,百家姓往第二數數看。”
“趙錢孫李。錢?”
“對,花錢買了個獻血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