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感情太難理解了

自從聽到王悅和範彩英的事是完全真實的,林小蕾對王悅的思念日益漸淡。她覺得自己一定瘋了,因為受傷她才離開。而離開後卻依然無盡地思念他,她甚至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現在,算了吧,就這樣吧!就這樣從此互不相幹吧!

馬良這段時間始終在京師陪伴著林小蕾。漸漸地,馬良看出了林小蕾的變化,她似乎不再鬱鬱寡歡地思念那個王悅了。於是馬良趁機約她在學期結束後,在春節前去香港遊玩,林小蕾同意了。香港還有不到半年就要回歸了,自己能在回歸前去看一看,是件多麽美妙的事情!

雖然是冬天,香港卻依然有點熱。兩人在海灘邊打鬧,有時候林小蕾會恍惚相信,這個男人才是陪她一生的男人。不過她很快否定了!現在她還不想結婚,她對婚姻幾乎還沒有任何感覺,而且她暫時還不願相信世界上另有一個男人可以信任和依賴。

在馬良去的那個俱樂部裏,客人們多數是有身份的歐美人,他們來香港度假、休閑。這裏幹淨的空氣、碧藍的海水,還有冬天裏溫暖的氣候,很受這些老外喜愛。在大多數的歐美國家,一二月份還是天寒地凍。

在馬良身上,林小蕾總能感覺到那若太陽般炙熱的愛。馬良給林小蕾的感覺和王悅沒有任何一點共同點。

馬良外表看起來威嚴又紳士,但是隻有和他熟識的人才知道,他的內心像孩子一樣活潑可愛。有時,林小蕾沒法想象一個裝得像公牛的男人卻有一顆可愛頑皮的內心! 30多歲的馬良跟20來歲的林小蕾居然好多想法都能一拍即合。跟馬良在一起,林小蕾是輕鬆愉快的。

林小蕾很喜歡跟馬良一起用西餐,雖然他在用餐時從不說話。不過他會在林小蕾看他時給她一個溫暖的微笑:就像對和自己生活多年的恩愛妻子一樣。

馬良的愛更像父親或兄長,深沉有營養;而王悅的愛就像同齡朋友和兒時玩伴一樣,與成熟幾乎沒有關係。確實,馬良的人格魅力遠遠在王悅之上!他完全不需要靠外貌就可以擒獲姑娘們的心。如果沒有王悅,自己一定會愛上馬良!

這個俱樂部裏有個娛樂項目就是蹦極。林小蕾一直覺得自己心髒太脆弱,所以長這麽大,她從沒嚐試過刺激的運動,而且王悅也不會允許她去玩的。

在馬良的一再建議下,林小蕾願意嚐試一下蹦極的感覺。他們爬上了香港的太平山,因為考慮到林小蕾第一次玩這麽激烈的遊戲,馬良決定和她一起來跳。

林小蕾很緊張。“馬良,我害怕!”她眼裏全是擔心和恐懼。

馬良吻了吻林小蕾的臉說道:“別怕,還有馬良在身邊呢!”

說完他拿安全帶,把他們彼此連在了一起。馬良站在林小蕾身後,輕聲說道:“小獅子,閉上眼睛,做個深呼吸。放鬆點,這是一個奇妙的旅程!”

林小蕾閉眼照做了。忽然她感覺到了巨大的風力,她不敢睜開眼睛。馬良從後麵緊緊抱住她。然後她感覺自己身體突然上升了。就這樣,她的心仿佛一會提到嗓子眼,一會又落到了肚子裏。等她習慣了這一切時,她睜開了眼睛。

哇!碧藍的天空,遠處碧綠茂盛的樹林!

風在臉邊呼嘯,林小蕾感覺自己像一隻飛翔的鳥兒!這太刺激了!

馬良在空中大聲喊道:“小獅子!你願意和我結婚嗎?”林小蕾轉過頭是馬良深情的眼!那一刻她差點錯亂地認為馬良就是她的丈夫!

他們最後都平安回到了地上,一切有驚無險。此時林小蕾還沒回過神來!這是個多麽美妙的體驗!

馬良拉起林小蕾的手,輕柔又熱烈地親吻著。“小獅子,你還沒回答我,你願意和我結婚嗎?”說完馬良就掏出戒指跪在林小蕾身邊。

林小蕾驚詫地看著馬良:“不!馬良,我還沒考慮好!你知道這不是件隨便的事!”

馬良眼神黯淡了下去:“我知道!我知道,你始終忘不了你那個王悅!”

“不!跟他沒關係,馬良!因為,按照你們基督教的說法,我並不是一個純潔的女孩!”

“不!我說過我不在乎!我知道你有一顆純潔的心靈!”

“我有太多過去!”

“不!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現在還不願意結婚!我還是大學生,就算現在我已經畢業了,我也不願意婚姻這麽快就來束縛我!”

“不!我的小獅子,我們的婚姻不會有任何束縛!”說完馬良炙熱地吻了林小蕾。那炙熱的感情一刹那融化了林小蕾。她熱烈地回應著馬良,這是第一次!

林小蕾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慢慢沉淪。下麵是深淵!深淵裏是能融化一切的炙熱岩漿,可是自己無力掙紮。就在這時,林小蕾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拉回了現實!那是王悅急切地呼喚:

“小蕾!小蕾!”林小蕾的腦海裏出現王悅那無辜的表情、焦急的眼神。那種眼神,曾幾何時讓林小蕾感到像冰窖一樣寒冷!因為焦急的王悅總會在東找西找地找到她後,先大發雷霆,然後再緊緊地抱住她!那像寒冰一樣的眼神,迅速冷卻了林小蕾炙熱的身體,她甚至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不!馬良!不能這樣!”林小蕾果斷地拒絕了馬良的下一步動作。此刻她的身體冰冷而僵硬!馬良喘著粗氣,看著林小蕾,他差一點就要把這個中國姑娘變成妻子了!

“小獅子,你殺了我吧!拿起刀,直接插到我心髒最柔軟的地方,狠狠地紮下去吧!我已經痛不欲生了!”林小蕾看著流淚的馬良,也開始流淚!是的,這太折磨人了——她沒法忘了王悅,又不忍傷害深愛她的馬良!

可是感情這東西就是這麽難理解!

林小蕾覺得應該和馬良拉開一定距離,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變得讓林小蕾無所適從了。馬良陪林小蕾回了深圳,本想送她回家後直飛上海的,但不知為何林小蕾突然改變主意,想帶馬良回她家附近的山崗看看。

他們打車到了觀瀾附近的一座山崗,這時已經過完了春節。2月19日是林小蕾奶奶的忌日。去年的奶奶忌日恰好是大年初一,因為和父母一起去旅遊,林小蕾在遊玩的疲憊中忘了奶奶的忌日。

而今年,無論如何她都要去看看奶奶,而且要帶著馬良。林小蕾相信奶奶會給她指示的。她沒有買花給奶奶帶去,她在心裏默默賭誓:如果讓她看到在路邊有可以獻給奶奶的野花,那麽說明馬良就是值得托付終身的人。這是女孩們都愛玩的內心暗示遊戲,林小蕾當然沒把這個秘密告訴馬良。

一路上林小蕾默默無語。馬良顯然不習慣,平時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從世界各地風土、各國曆史文化,到古今趣聞、地理奇觀,甚至童話故事他們都能聊得有滋有味。不過今天特別安靜的林小蕾讓馬良覺得:就連說個小幽默笑話,都會破壞這種肅穆的氛圍的,所以他也沒有說話。

在快到奶奶陵墓的那個小坡上,林小蕾看到了一大片野山茶花!天哪!的確是火紅的野山茶花!它們像一夜之間出現似的!林小蕾視而不見,她覺得野山茶花開在高大的樹枝上根本沒法采到。就像她和馬良的地位一樣:一個在樹頂;一個在樹底下。他是美國的年輕紳士,真正的上流社會人物。而她林小蕾隻是一個中國的大學生罷了,而且還有著那麽撕心裂肺的過去。

林小蕾繼續往前走,馬良始終默默地跟著她。林小蕾在奶奶墓前停下了,她的心再次開始翻騰!因為奶奶陵墓的周圍正盛開著一小片淺粉、淡紫、明黃色的“貓耳朵”花。還有漂亮的山杜鵑花。大冬天的,林小蕾萬萬沒想到這裏竟然已山花爛漫,女孩子一般都很相信這些東西。這時馬良再也忍不住了,他說道:“小獅子,我覺得這些花太美了,我們應該采些放在你祖母的墓前!”說完馬良打算去采花。

“不!為什麽我們一定要在我奶奶墓前放花?!”此時林小蕾還不願意承認馬良會給她一生幸福,因為那個在她心裏最重要的位置始終被王悅占據著。

馬良疑惑地看著林小蕾,他不知道他說錯或做錯了什麽。他像個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的小孩,疑惑又委屈地看著林小蕾。

林小蕾雙膝並攏,側身在奶奶墓前的石階上席地坐下。馬良看著她的古怪行為,也陪她坐下:“嗨!我的小獅子公主,你生氣了?哦!抱歉!愚蠢的馬良竟不知道哪一個不合時宜的言語或行為惹怒了你。我知道,這種時候我最好保持嚴肅,可是我必須先向你道歉!或許我侵犯了你某種神秘儀式的忌諱。”馬良說完難過地低下了頭。

林小蕾看著馬良,心裏問自己:“難道這是天意嗎?”不過林小蕾很快自我否認了。“不!我說過不讓婚姻這麽快來束縛我的!”

林小蕾默默待了大概十分鍾後,對馬良說道:“走吧,馬良!”

馬良站起來跟在林小蕾身後,直到走出茂密的樹林,林小蕾才轉身對馬良莞爾一笑。就這一笑,使馬良跌到穀底的心瞬間又被激活了。

“哦!小獅子,我今天的表現是不是糟糕極了?”

“不,馬良。”

“你剛才一定是坐在石階上,進行某種神秘的祭奠儀式對嗎?”

林小蕾笑了:“不,馬良,我當時隻是想安靜地待一會。”

“那麽你生氣是因為我無知地打破了沉靜?你覺得我像一隻煩人的伯勞鳥?”

“不,我沒有生氣,馬良。從來沒有對你生過氣!”

馬良聳聳肩膀,表示對此既不解又無可奈何。

他們走下了山,打車到福田隨便找了家小飯館吃了飯。

飯後林小蕾帶馬良回了家。父母感到很意外:“哎呦,蕾蕾你咋回來了?提前通知我們一聲就好了,我們都沒做什麽好吃的!”父母慌忙地解釋道。

“不用了爸媽,謝謝你們,我們吃過了!今天是奶奶的忌日,我去墓前看看她!”

父母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馬良,不過他們並沒有多問什麽。

林小蕾到自家的小花園裏找馬良。他正在欣賞各種各樣的花草,林小蕾陪他在花園裏坐下。馬良說到:“小獅子,你和你父母談了那麽久,久到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林小蕾多少有點動容,覺得也許她可以給自己和馬良一次機會。他們說不定真的能幸福地在一起過一輩子呢。“馬良,你該累了吧。好吧,我父母為你安排一間最舒適的房間。你可以舒舒服服地泡個澡,睡個好覺。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在我家待幾天。”

“哦,棒極了,小獅子,我還想在這個小花園裏待一會!”

“哦!馬良,我差點忘了我的大白兔了,你該去看看她!”

“是一隻白色的兔子嗎?”馬良好奇地問道。

“不,她是一個漂亮的姑娘!”說完林小蕾拉起馬良穿過花園到了一個精致的狗窩前。

“哦!我知道她一定是大白兔。你看她全身雪白,真是個美人!”馬良指著狗窩旁的白狗說道。

林小蕾疼愛地拍了拍大白兔的脖子,開心地撫摸著它的頭。

“那麽這位英俊的紳士尊姓大名?”馬良摸著旁邊的一隻黃狗問道。

“他是大黃!”林小蕾深情地看著大黃。由於黃、王在上海話裏是不分的,林小蕾突然想起了王悅。在文學院裏,許多人當麵背後都喊王悅叫“大王”。

馬良似乎猜到了什麽,他像對老朋友一樣拍拍大黃,笑笑走開了。這時林小蕾父親來了:“哎呦!蕾蕾!終於想起看看你可憐的大白兔了。每次你離開去上學了,它都會好幾天都不怎麽吃東西,誰喂它都不肯吃。它啊,就對你最溫順!”

林小蕾微笑看著大白兔。

父親接著說道:“你上次不是說你有個叫王悅的朋友,說他對你特別好,還幫了你大忙。你們怎麽沒一路……”父親說完覺得自己問得有點不合時宜,於是自己尷尬地笑笑走開了。

雖然不知道王悅和自己女兒已經分手的事,但是能猜測到他們之間至少出現了點問題。不然他們不會分別回家,而且這姑娘居然還帶一在麗江遇見的大老外回來!

馬良和林小蕾因為太累的關係,和大白兔短暫交流後他們都決定各自回房間休息。

第二天,林小蕾很早就起來了。她和馬良散步去華強北隨便吃了點早餐,然後再慢慢散步回來。回到家裏林小蕾牽著大白兔出去溜達,馬良和她並肩走著。他們聊了很多,大多是馬良對這個中國改革前沿城市的看法。他覺得他迷戀上這裏了,說完他深情地看著林小蕾,那種感情不言而喻。

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度過了一天。林小蕾決定第二天就趕回京師。馬良當然無條件服從,一夜相安無事。

回京師後,馬良再次跟她求了婚,這次林小蕾沒明確拒絕。她讓馬良留一段時間給她考慮。跟馬良深入接觸後,林小蕾發現:慢慢地,自己似乎喜歡上了馬良。不過她還想要確定王悅是否還值得她繼續愛下去,畢竟他和自己談了三年多戀愛,而且林小蕾也不能忘記王悅在關鍵時候對自己的拯救。所以一直到如今,林小蕾心裏依然沒能放下王悅,如果王悅有可能給自己一個完整的家,她當然希望能和王悅在一起。因為她不願意被人說成是想出國想瘋了才找了個美國人,把有恩於自己的王悅就這麽一腳踢開。

為了證明王悅對她的愛,也為了弄清他是否真有那些聽說的風流韻事。林小蕾打算做一次冒險試探!

林小蕾決定請馬良打電話給道格拉斯,讓道格拉斯來找王悅,算日子王悅應該已經回到了京師,每次假期王悅總是要提前一周回京師的。何況這次鄧小平爺爺逝世了,學校要求每個學生盡量早一點回到學校,一起參加追悼會的電視直播。林小蕾就讓道格拉斯謊稱是傑夫讓道格拉斯來找王悅,目的是傑夫想知道王悅是否是自己未婚妻曾經的情人,因為傑夫是一位基督徒,他可以容忍未婚妻有過情人的事實,但是不能容忍她是個說謊的人,所以要王悅說實話,否則將不會答應和範彩英的婚事。王悅當著道格拉斯的麵冷笑說,這一切與自己無關,自己也不會回答這樣的問題的。道格拉斯如是向林小蕾轉述了,她沒有說話。

幾天後,估計王悅應該到出租屋住了,林小蕾決定主動打電話到出租屋裏,這是幾個月來第一次給王悅打電話。沒等林小蕾開口,王悅就說道:“你以為我是傻瓜嗎?誰會傻到看到一個來路不明的老外詢問自己和範彩英的關係時,還要去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而且還得煞有其事!其實,當那個叫什麽‘倒過來拉屎’的家夥一問起,我就猜到了是你的指使!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和範彩英到底是什麽關係嗎!我告訴你,我問心無愧,範彩英也問心無愧!林小蕾,你真是個傻瓜!我告訴你,你的小腦袋裏裝的那些東西用來試探我還不夠格哩!”

接著王悅壓低聲音曖昧地說道:“不過,親愛的老婆!也感謝你的試探,讓我知道了你心裏還放不下我!”

林小蕾生氣地掛了電話,她感覺自己反過來被王悅耍了,她甚至能想象到王悅那令人討厭的壞笑!此刻,她為自己拙劣的試探感到恥辱難當。而先前那些對王悅的感激,也隨之消失無蹤。

林小蕾決定不再理會王悅,也不再為之所動,因為她相信王悅始終在騙自己,希望他說出真相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所以林小蕾的情感天秤漸漸傾向了馬良,她開始迷信奶奶墓前那些花的暗示。而馬良對她熾烈的愛,讓她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快樂,這才是真正的戀愛的感覺吧!更要緊的是,馬良在知道了自己的所有過去後,依然選擇對她不離不棄,這一切已經足以讓林小蕾漸漸愛上馬良了。

在馬良再次求婚攻勢下,林小蕾終於口頭上答應了馬良。那一刻,她甚至以為:從此以後,那個叫王悅的男人跟她的關係就是前男友,或者前未婚夫,僅此而已。

很快開學了,林小蕾開始了大四的最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