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凱抽大麻的事兒還是被發現了,雖然他們高中很亂,但這種事比不得打架喝酒抽煙,學校開除了他,好在宋凱家境也不差,搬去外地的話,這種黑曆史基本也就沒什麽人知道了。

知道宋凱轉學去外地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除了隋輕馳。那天在去演出的車上,AK從朋友圈得知了這個消息,罵了句:“這瘟神滾蛋了也好!”

後座傳來隋輕馳陰森森一句:“便宜他了。”

AK轉頭,隋輕馳這一路靠在後座沒點兒動靜,他還以為人睡著了呢,沒想到耳朵這麽靈:“少爺,以後咱們不能隨便打架啊!”

隋輕馳撩開眼皮,很不耐煩:“打架都要管?”

剛想說“我媽都不敢管”,AK就把傅錯往他跟前一推:“打架要請示隊長!”

傅錯無奈地別開肩膀,隋輕馳看了他一眼,收了脾氣靠回了後座。

AK的微博有七千多粉絲,隋輕馳正式作為西風主唱的第一場演出結束後,粉絲數立刻飆升過萬,AK覺得不可思議:“那Livehouse觀眾總共都沒有一千,這怎麽過萬的啊?誰給咱們買的僵屍粉啊?!”

每結束一場演出,演出的視頻就像病毒一樣在網絡上傳播開來,幫他們光速收獲大量粉絲。隋輕馳的台風和宋凱很不一樣,宋凱在台上很瘋很野,上台時他會鼓動台下的歌迷和他互動,大家朝他鼓掌吹口哨,氣氛往往熱烈。隋輕馳則完全不同,好幾場演出他就穿著他愛穿的連帽衛衣到場,上台前拉上帽子一個人坐在角落,低著頭聽歌,雖然AK總說要四個人一起鬧一鬧才像樂隊,但漸漸大家也懂了,在演出前需要給隋輕馳一個空間,讓他一個人靜一靜。西風的新主唱從不怯場,但相當中二,他有自己孤僻的小領地,不容侵犯。

開場前傅錯會去叫他,拍他肩膀,隋輕馳就取下耳機站起來,像一個年輕英俊的拳手,雙手揣在兜裏,默默站在他身後,等著登台。他不站到那隻麥克風後,不拉下帽子,沒人知道他是主唱,歌迷們拍到他們準備上台前的照片,隋輕馳低著腦袋站在他身後,就像是他帶了個沒睡醒的自閉弟弟來現場玩,哪裏看得出是樂隊主唱。但當他拉下連帽,一頭軟軟的頭發在舞台光下像塵埃一樣散開,下麵的歌迷就全體安靜下來,雙手捧在臉側,癡癡地望著他,眼睛仿佛在說:天哪這個主唱有點帥……

宋凱當主唱時,他們麵對的歌迷就像是一群躁動的漢子,而隋輕馳把台下所有歌迷,無論男女,都變回了純情少女。

歌迷們聽說他隻有十六歲時都不敢相信。他站在舞台上,就像一個台風眼,時常能以靜製動。

AK成天抱著手機看粉絲數增長,沾沾自喜地唾棄自己:“我怎麽這麽虛榮啊……”

AK在數粉絲的時候,傅錯就教隋輕馳識譜,隋輕馳學得很快,他一邊驚喜他學得這麽快,一邊又擔心他學得太快,是不是把重心都用到了樂隊這邊,荒廢了學業。

中考前的第二次模擬考放榜,傅錯跑去初中部看了排名,擠在一幫學弟學妹中,在榜單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很快找到了隋輕馳三個字,就在第一隊列中,是全年級第14名,比上一次還進步了幾名,他看得不自覺就翹起嘴角,好像在看自家弟弟的成績,帶著一點隱秘的自豪感。隋輕馳畢竟和他們不一樣,樂隊的前途誰也不敢保證,像隋輕馳這樣的優等生應該做兩手準備,要不然他這個當隊長的會覺得虧欠了他。

從榜單前紮堆的人群中擠出來時,AK從背後拍住他:“傅錯?你在這兒幹嘛?傻的呀,高中排名在那邊呢!”

他望對麵看了一眼,沒過去,問AK:“你多少名?”

AK心虛地嘿嘿笑著。

傅錯在心裏歎了口氣,樂隊真的得好好搞才行。

即便是地下樂隊,也會有專門的樂隊經理人負責聯係和組織演出,但他們初出茅廬,又是學生樂隊,沒法像成熟的樂隊那樣去經營,也沒太多工夫去鑽研,好在西風在圈子裏漸漸有了點兒名氣,有一些小的livehouse也肯讓他們先演出後付費,再後來有一位粉絲借給他們一個便宜的場子,那位粉絲自己開了間小酒吧,他們定期去開唱,隻抽取很低的場地租金。

傅錯一直在創作,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用來表演的原創歌曲來回就那麽三四首,別的還是用一些已過版權期的老歌湊湊,大部分時候都唱披頭士。他擔心隋輕馳要是花太多時間跟他們合新歌,會耽誤他準備考試,所以新寫的歌都壓著。AK在微博上看到歌迷粉絲的反饋,催促他:“哎喲你也寫點新東西啊,這幾首歌歌迷都聽膩了。”

譚思說:“創作的事急不來。”

“我知道急不來,”AK轉著鼓棒瞅了一旁的傅錯一眼,說,“我就是擔心你是不是江郎才盡了……”

傅錯抱著吉他放腿上,笑道:“首先我得是江郎。”

“你怎麽不是了?你就是!”AK拿鼓棒指著吉他手,“傅錯你是咱們的主創,你得自信啊我跟你說!”

譚思好笑地搖頭:“腦殘粉挺關心蒸煮的啊。”

“你不是腦殘粉,媽媽粉女友粉你自己選一個吧!”AK懟完譚思又問傅錯,“那下周咱們還唱這四首?”

“嗯,暫時還這樣吧……”傅錯說。

AK滿臉的不甘,又回頭看一個人坐後麵看樂理書的隋輕馳,拿鼓棒敲了一下隋輕馳的書,隋輕馳直接把書拿開了,頭也不抬地說:“我聽他的。”

AK看他戴著耳機,嘟囔:“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麽嗎你就聽他的?”末了還惡作劇地加了一句,“隋輕馳你就是傅錯的舔狗!”

隋輕馳立刻就抬頭瞪向他。

AK嚇死了:“你不是在聽歌嗎?!”

譚思笑他:“戴耳機也可以不聽歌啊。”

傅錯看著三人笑鬧,心裏也有點無奈,演出老是炒冷飯確實也不是辦法,他盯著手裏的吉他,吉他表麵都沒那麽光亮了,這把吉他跟了他兩年,但不是他的第一把吉他,第一把吉他是網上買的一把入門級木吉他……

木吉他……

他突然有了主意,抬頭對三人道:“歌不換,咱們改一下伴奏吧?”

如果主唱是宋凱,他肯定想不到這個主意,把《Beautiful》改成acoustic版本。樂器伴奏一弱,宋凱的所有短板,音域,音準,節奏感的缺陷都會暴露無遺,但隋輕馳……他就像一台手工鋼琴,擁有寬廣的音域和豐富的表現力,創作者可以在他身上隨意施展。

倉庫裏沒有木吉他,但手機裏有木吉他的樂器軟件,他就臨時用軟件試了試改編,把節奏又放慢了幾分,腦子裏已經有了雛形,隋輕馳低頭一邊聽,手一邊在盤起的小腿上拍著拍子,伴奏還沒成型,但到主歌的時候,他想也沒想就跟著哼唱了。

傅錯立刻就發現隋輕馳對音樂的理解何其到位,他使用的唱腔,與他唱原版時比起來,多了份無辜青澀,使得整首歌的意境完全改變,變成了一首沒有丁點野性,一首被徹底馴服的歌。

譚思和AK隻是旁聽著,不知不覺就忘記了手上的事,就這麽被吸引了。

斜陽映照的倉庫裏,廢墟和塵埃中誕生的天籟……

太好聽了,即使沒有傅錯的伴奏,他一個人清唱也可以好聽成這樣,夢中主唱不過如此了。譚思摸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心想。

彈奏完傅錯放下手機,看向隋輕馳。

倉庫裏沒人說話,仿佛還沉浸在餘音繞梁中。隋輕馳放下盤起的右腿,問他們:“OK嗎?”

AK咽了口唾沫,看向譚思,一臉“這他媽要怎麽誇”的表情。

“……少爺,你唱歌這麽好聽你媽媽知道嗎?”

AK說完就意識到說錯話了,隋輕馳的下巴有些緊繃,但也隻是低了低頭,沒說什麽。

他挺喜歡唱歌的,但以前好像從沒意識到這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唱歌真的強過很多人,就算強過很多人,好像也沒什麽意義。無處發泄的中二年紀裏,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打籃球上,那才是他希望能強過很多人的領域,用一記灌籃把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狠狠砸在籃球下,唱歌……還真沒想過要用這麽文藝又柔軟的方式去征服別人。

但他很在意一個人的看法,這麽想著,又忍不住抬起頭,眼角餘光落在正低頭整理伴奏譜的傅錯身上。

征服了一個人,就覺得宛如征服了全世界。

排練結束,回去的路上譚思忍不住說:“他能當西風的主唱太好了。”

傅錯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邊構思著編曲,邊笑了笑,點點頭。

“他不當主唱也會是一個完美的歌手。”譚思感慨道。

那時他聽著譚思的話,兩個人也隻是覺得慶幸,直到多年後他才明白,譚思無意間道出的真理,原來隋輕馳真的可以沒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