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香蕉魚的擂台不可思議地逆轉了,和賀斌他們也因此不打不相識。不過防空洞的使用權雖然歸他們了,但看得出賀斌的兩個隊友還是很不甘,一起吃飯的時候吉他手倒了一杯酒,站起來說:“願賭服輸,”然後酒杯舉到了正埋頭吃菜的隋輕馳麵前,“背著唱都能有這個效果,服氣,這杯酒我敬你!”

隋輕馳還是一貫左手揣兜,右手夾菜,聽到這話時保持著低頭吃金針菇的動作,眼睛抬起來瞄了對方一眼。他眼睛不太明顯地眯了眯,並不是聽不出對方言語裏的不服和挑釁。

傅錯深知隋輕馳這樣中二的脾氣,哪怕對方隻有一分的不服和挑釁,在隋輕馳這兒也能自動給加滿十倍,於是把自己的酒杯拿起來,說:“我代他喝。”

“那不行,”吉他手說,“這酒是敬你們主唱的,他可是你們樂隊的大功臣,”又看向隋輕馳,“隋弟弟,這杯不喝太不給麵子了吧。”

連隋弟弟都喊出來了,譚思也看向隋輕馳,心想這是非要隋輕馳接招不可啊,不過他和傅錯AK都清楚,隋輕馳是個一杯倒體質,和隊友喝喝就算了,在這種場合喝醉了隻怕會鬧笑話……對方估計也看出來了,隋輕馳全場就隻顧吃,沒沾一點酒。

隋輕馳冷冷地放下筷子,那隻揣兜裏的手也慢慢抽了出來,那動作簡直像下一秒他要拍一把槍放桌上鎮場子一樣。然而傅錯還是先他一步站了起來,直接舉起酒杯一仰而盡,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傅錯喝完放下空酒杯,說:“他前天發燒剛好,這杯我喝都喝了,就放過他吧。”

隋輕馳抬頭看著他,表情赫然像換了個人,一點方才的冷酷都沒有了,嘴邊還沾著剛吃完金針菇的油星子。

吉他手還想說什麽,賀斌朝他皺了皺眉,他才搖搖頭,衝傅錯豎了個服氣的大拇指,總算是坐下了。

鼓手跟著也站了起來:“來來來,都是鼓手,咱倆喝一杯!”說著倒了酒直接擺到了AK麵前。

譚思把那杯酒挪自己麵前:“他胃炎才剛好,還是我來吧。”

哪知手卻被鼓手按住手:“怎麽回事啊?你們隊裏一個個都有病啊?”說著把酒杯從譚思手裏硬拿出去,“隋輕馳用過這招了,不能再用第二次了啊!”

AK“啪”地一擱筷子:“沒事兒,譚哥,我喝!”

“AK,”傅錯隔著圓桌喊住他,AK難得乖乖停住,傅錯對對方道,“他們確實病了,沒騙人,也沒必要騙人,我是隊長,我代他們喝酒也天經地義,你要是覺得代喝沒誠意,那我代喝三杯總夠了吧。”

“也行也行,來給隊長滿上!”鼓手說,吉他手就起身給傅錯酒杯裏倒滿了酒,是真的倒到快溢出來。

連賀斌都看不下去了,說:“差不多行了。”

傅錯拿起酒杯,手卻被隋輕馳拉住了,他手上勁兒不小,杯裏的酒一下就**出來流了傅錯滿手,隋輕馳看著桌子對麵的人,拿紙巾擦了一下嘴角,扔桌上,說:“意思我明白了,我和他之間隻能有一個不喝的對吧,他急性胃炎,比我嚴重,這杯我幹了。”

說著不等傅錯阻止就拿過那杯酒抬頭幹掉了。

空酒杯“當”一聲擱桌上,擱得靠邊了點兒,大圓桌都顫了顫。

桌上氣氛有些僵,傅錯盯著喝了滿滿一大杯酒的隋輕馳,隋輕馳反而是最淡定的一個,若無其事拿起筷子,夾起碗裏的肉圓子又低頭吃起來,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鼓手和吉他手一陣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在心裏蓋了個章 :是個狠角色。

結果那天晚上隋輕馳是被傅錯扶回去的,雖然隻喝了一杯,但可能是很少喝酒的緣故,隋輕馳酒量是真的小得出奇,和上次一樣,才一杯就被放倒了,那之後就一直在餐桌上雙手撐著額頭,很難受的樣子,但努力沒有趴下去,一直堅持到傅錯以太晚了地鐵要收班為由離開,才在路邊吐了出來。

AK醉醺醺地衝隋輕馳佝僂著的背影比大拇指:“死要麵子活受罪!”

回到家隋輕馳第一時間鑽進了洗手間,過了一會兒傅錯突然聽到裏麵傳來“咣”的一聲,連忙推開浴室門:“隋輕馳?!”

隋輕馳衣服都沒脫完,就已經把水打開了,大概是滑了一跤,一隻手撐在地上,正把自己撐起來。傅錯上前扶他,一下子自己也被籠罩在熱水下,滿背都是劈劈啪啪的水,他用力想把隋輕馳拉起來,但隋輕馳卻彎著背不肯動,就這麽一條腿跪在地上,手撐著地不肯起來。

“怎麽了?”傅錯納悶地問。

隋輕馳低著頭沒有回答,隻呼吸聲有些低沉,一絲絲熱水就這樣噴灑在他低下的脖子上,水開得有點熱,白皙的皮膚很快就被熱水澆得微微發紅。

“隋輕馳,你還好吧?”傅錯擔心地問。

隋輕馳衝著地麵一言不發地點點頭,水已經把他頭發都打濕了,從他頭頂一直往低垂的前額淌,打濕的劉海一縷一縷從額頭垂下來。

傅錯站起來,把水先關掉了,隋輕馳悄悄抬起頭,一雙微醺的眼睛透過淋濕的劉海,看著上方正取毛巾的傅錯,傅錯也被水淋濕了,他身上的T恤有些單薄,水輕易就勾勒出腹部和腰身的線條,又沿著熨帖在身上的布料的褶皺一綹綹滑進牛仔褲裏。

關停的淋浴器墜落了幾滴水,落在隋輕馳目不交睫的睫毛上,他被滋得眨了眨眼。

傅錯蹲下用幹毛巾裹在他肩上,說:“你是不是不舒服?先換了衣服出來透口氣,歇一會兒再洗吧。”

隋輕馳不知該怎麽說出實情,低聲說:“……我沒有不舒服。”又說,“本來你不進來就好了。”

傅錯不解,隋輕馳垂著頭,認命地從地上撐起身子,說:“你不要覺得我是變態就好……”

傅錯愣了一下,才看到水流勾勒出的隋輕馳下身某個器官的形狀,頓時也無法淡定了。

那天傅錯最終隻是用手幫隋輕馳解決了。

隋輕馳說過自己也可以解決,但他不忍心這樣,明明是互相喜歡的人,卻讓對方自己靠手。**時隋輕馳抬手抱住了他,在他耳邊壓低聲說著:“傅錯,你不要討厭我……”

“不會的。”他單手輕輕摟住隋輕馳後背。雖然是第一次給別的男生做這種事,但是真的……並不討厭。

那天熄燈睡覺後,隋輕馳躺在他身邊,頭枕著手臂,看著天花板上的月光,說:“我會提前一年高考。”

傅錯愣住了,側頭看著他,半晌才說:“……這樣會很辛苦吧,其實沒有必要,我們都會等你的。”

“我知道,”隋輕馳說,轉頭看著他,“但我不想再等一年。其實這樣也很好,這樣我每天會有很多事做,不用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什麽?”傅錯有些在意地問。

隋輕馳盯著天花板,良久後眼睛平靜地眨了一下:“……比如你突然後悔了。”

他嗓音裏有一點點落寞,和之前的躊躇滿誌像是兩個人。

“不可能的……”傅錯說,末了又有些不確定,“隻是我們都太年輕了,你要考慮清楚……我也要考慮清楚。”

隋輕馳看著他的眼睛:“我根本不需要考慮,我現在做的決定,可以為80歲的我負責。”

傅錯沉默半晌:“隋輕馳,我們都一樣,我們的父母輩都因為衝動做過錯事。”也許和我之間這一段,未來會成為你後悔的事。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我不需要考慮,但你需要時間的話我給你時間,”隋輕馳說,“我今年十七歲,你要是覺得我太小,我可以等到二十七,三十七,四十七……”

傅錯立刻就不忍了:“也用不了那麽久……”說完也意識到自己這相當於已經同意了。

隋輕馳笑了笑,說:“謝謝你給我打折。”枕在腦後的左手又拿下來,伸進被子裏,握住了傅錯的右手。

傅錯本想回握住,卻感覺隋輕馳的手指是往他指縫裏鑽的,想要的是十指相扣的握法,他情不自禁笑著想,這真的是那個初遇時冷得紮人的隋輕馳嗎?

“你知道你手指上有繭嗎?”隋輕馳突然壓低聲在他耳邊說。

傅錯感覺隋輕馳的手指一直摩挲著他指間的厚繭,怔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在指什麽,耳根一下就熱了,心說是真長大了,成熟了一大圈,都會撩人了……

“謝謝你今天幫我做的一切,”隋輕馳摩挲著他手指,說,“我會記得一輩子的。”

傅錯輕聲說:“這也沒什麽需要記一輩子的。”

隋輕馳說:“可這是你彈吉他的手,你不知道我當時都覺得自己好暴殄天物……”

“別說了……”傅錯臉頰微熱,閉上眼,心想你還是快點睡,也讓我睡吧。

隋輕馳在他耳邊笑了笑,笑聲像一陣暖風,然後說:“好的,我都聽你的……”

傅錯再次睜開眼時,隋輕馳已經睡著了,一隻手還壓在腦後,頭微微偏向他的方向,這樣的隋輕馳,竟然也像是不識愁滋味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