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他們都以為Livehouse現場不會來太多人,畢竟不是主場,網上投票也就是看看做不得準,沒想到當天晚上竟然真的爆滿了。

也有人是被朋友拉著來紮場子的,樂隊成員上台時一直在問“主唱是哪個”“主唱還沒來嗎”,傅錯和譚思在調音,心想看來是衝著隋輕馳來的,偶爾他還能聽見一句“主唱多帥啊,我覺得吉他手就夠帥了”,他低頭摳了摳眼角,很有點不好意思,心說他出來了你就不會覺得我帥了哥們。

台上打著淡淡的藍光,隋輕馳穿著一件紅色的骷髏頭T恤走出來,現場立刻就興奮起來,藍光將隋輕馳的T恤映成了魅惑的紫,他對著麥克風試了下音,台下便是一陣此起彼伏喊他名字的聲音,麥克風傅錯之前都幫他調好了,沒有什麽需要調整的地方,隋輕馳扶著麥克風道:“大家好,我們是西風。”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友,說,“我不知道這邊的朋友知不知道這個典故,西風這個名字取自《西風頌》,意思是,”頓了頓,“冬天來了,春天……”

傅錯看著隋輕馳的背影,這懸而未決的六個字,被隋輕馳念出來,帶著好聽的膛音,像一把大提琴在空無一人的廟宇裏拉出的第一筆動靜。隋輕馳不僅會唱歌,連說話都有音樂的美感。

台下歌迷整齊地喊:“不會遠了——”

台上的主唱朝他們滿意地笑了笑,豎了下拇指。

伴奏響起,燈光在那一刻照亮隋輕馳的額頭,如一道光的瀑布在他身上墜落,傅錯隻能看到他的背影,但隋輕馳這樣的人,連背影都是風景線。

開場曲是《Beautiful》,隋輕馳用有些迷幻的嗓音唱著他當初寫的歌詞:

曾經我見過一雙眼睛

凝視它就忘卻了野性

荒野的驚奇

沼澤的泥濘

都不再有意義

傅錯想起來自己還從沒告訴過隋輕馳這首歌的來曆,現在聽隋輕馳唱著那個初遇時驚豔了他的美少年,唱著他自己卻一無所知,那感覺有一點點羞恥,但更多是刺激。

中場MC時隋輕馳把時間都留給了樂隊,自己站在旁邊喝水,電吉他和貝斯互飆時,台下不出意外再次沸騰了,隋輕馳看著舞台上的傅錯和譚思,忽然生出了一種陌生感,如果傅錯不是傅錯,譚思不是譚思,他大概也能心平氣和地認同歌迷的眼睛是雪亮的,完全即興的演奏,兩個人竟然也能配合得這麽默契,彼此一個眼神,就能溝通,不需要歌詞,隻用樂器交流,也能讓人熱血沸騰。

手裏的礦泉水似乎都在震動,呼吸也不由自主被這樣熱血沸騰的場麵挑動,嫉妒嗎?有一點。羨慕嗎?太多太多。

但他畢竟是後來的那個,這樣經年累月而來的默契,不是用愛就可以填補的。愛得再多也沒用。

道理他都是懂的。

因為隔天就是情人節,台下粉絲最關心的就是情人節他們要怎麽過,AK說就我們四個人過啊!下麵又有妹子喊:“那是誰和誰過啊?”立刻就聽見好幾個聲音喊著傅錯和譚思的名字,傅錯和譚思對看一眼,彼此都有些尷尬,AK就說:“知道大家希望他倆是一對,但我們是直男樂隊,誰和誰都不是一對哈……炮?炮也沒打過!對不對譚哥錯哥?”

譚思在點頭,傅錯不想撒謊,尤其是當著隋輕馳的麵,就隻能不說話,粉絲們以為這是什麽暗示和默認,一個勁尖叫,傅錯看向隋輕馳,不說話地笑了笑,隋輕馳站在光的後麵,也淡淡地笑了笑。

有這個眼神,就他媽夠了。他心想。

演出結束後照例收了很多禮物,畢竟不少粉絲是從微博追來的,這是第一回 見他們真人。上車後傅錯把一口袋禮物提給隋輕馳,隋輕馳有點詫異:“給我幹嘛?”

傅錯說:“粉絲送你的。”

AK也把一隻禮盒扔給他,說:“拿著吧少爺,人家送你的!”

“送我的幹嘛不直接交給我?”

傅錯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你看起來不太情願接?

AK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直來直去地道:“你臉色這麽臭誰敢給你啊。”

隋輕馳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臉色會很臭,沒想到會把情緒表現得這麽明顯,以為已經很克製了。所以是誰都看得出來他不開心嗎?

AK說:“哎呀,你得多笑啦,粉絲這麽喜歡你,台下叫你名字的比叫西風的還多……”

隋輕馳敏感地看他一眼,說:“叫得再多我也是西風的一員。”

AK一臉莫名,說是啊,不然呢。

傅錯看出隋輕馳似乎很怕被排斥在樂隊之外,隻是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恐懼。

還是想太多了吧……

快捷酒店下麵那條街就有不少館子開到半夜,四個人照例吃了宵夜才回酒店,淩晨兩點多才睡,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傅錯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隋輕馳叫醒了。

睡眼惺忪地睜開眼扭過頭,隋輕馳坐他身後,俯身看著他,問:“還沒睡醒嗎?”

確實沒睡醒,感覺才剛睡下去就被叫醒了……

隋輕馳忽然趴下來,把他連人帶被子抱在胸口,說:“這樣清醒點兒了嗎?”

傅錯臉貼著隋輕馳的胸口,隻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被抱得太緊了,胸肌的形狀都能感覺到,很顯然是故意的,他推了兩下也隻是徒勞,哭笑不得地說:“為什麽這樣要清醒點兒?你又不是女生,胸口太硬了……”

“你摸一摸,真的不硬。”隋輕馳說,“要硬也不是硬這兒……”

“……這樣要罰款了。”

隋輕馳頭低下來,下巴貼在傅錯耳邊,輕聲說:“我收回後半句,別罰我了。”

“不行,”傅錯被他逗樂,“必須罰。”

“我現在這麽窮,”隋輕馳低聲求他,“我卡上有多少錢你不知道嗎?”

他裝起可憐來讓人受不了,傅錯隻得說:“下不為例。”又問,“幾點了?”伸手想去拿床頭的手機,手機卻被隋輕馳抽走了。

他不解,那說明現在真的很早,這是要幹嘛?

“想吃什麽?”隋輕馳坐起來,拍了下他腰,“我去買。”

傅錯有點蒙,思緒被他牽著走,就說:“豆漿油條。”

隋輕馳說:“好,”然後變戲法地從身後提出一隻裝了早餐的口袋,裏麵剛好就是豆漿油條,“起來吃嗎?”

傅錯稍微清醒了一點,這都提前買好了嗎,他從被子裏坐起來一些,問:“你這麽早起來幹什麽?”

隋輕馳說:“想帶你去個地方。”

傅錯想了想,問:“摩天輪嗎?”

“……”

隋輕馳的表情看得他很滿意,像一隻從貓爬架上摔下來的貓:“你也很容易看穿啊。”他笑著說。

隋輕馳把豆漿油條放在床頭櫃上,說:“那麽說明我們之間還是有默契的,對吧。”

傅錯邊拿起T恤邊點頭:“當然了。”

隋輕馳看著傅錯的背影,睡覺時傅錯隻穿著一件黑色背心,他還是當年那個籃球少年,身體的每條線條他都熟悉,從肩膀,到臂圍,到背中央的凹線,即含蓄優美,又充滿蓬勃的生命力,隋輕馳又想起昨晚在Livehouse發生的事,忍不住從背後抱住了對方。

傅錯愣了愣回頭,一開始隋輕馳早起這樣從背後抱住他親吻時他還覺得別扭,因為他親得實在有些……怎麽說,會讓身體止不住地戰栗?他也搞不懂自己的身體哪裏來那麽大的吸引力,在隋輕馳這樣從麵孔到身體都完美無缺的人麵前,他其實很平凡。

“你這樣我真的會害羞……”癢起來的時候他無奈地縮了下肩膀,感到隋輕馳的手伸進黑色的棉背心裏,他努力克製地抓著他的手拿出來,但那兩隻手像靈巧的蛇,讓他抓得顧此失彼。

起床時不到七點,出門時已經八點過了,兩個人輕手輕腳不想被隔壁聽見,走出酒店大門後傅錯的手機響了一聲,是隋輕馳轉來的1500塊。

他回頭,隋輕馳把手機揣進羽絨服,從台階上走下來,說:“連你的一起,收著吧。”

“不用了。”傅錯說,沒點接收。

“為什麽?”隋輕馳挑眉道,“不是你說要罰款的嗎?說葷話都要罰,真刀真槍地幹還不用了嗎?”

傅錯被他一頓話說得麵紅耳赤,心想這是在大街上,雖然街上沒幾個人,你是不是也有點太放浪不羈了……

他把這1500塊轉去了樂隊的公共賬戶,隋輕馳在旁邊看了一眼,有點無語:“你私吞了我又不會舉報你。”

“我為什麽要私吞?”

隋輕馳搖搖頭往前走,低聲說了聲:“不解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