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錯卸載了微博,這段日子好像世界都寧靜和平了許多,就連《地表最強音》的進度,還是AK打電話來告訴他的。
“你都沒看嗎?”
被AK這樣問到,才發覺沒了微博,自己連電視都懶得開了,這半個月過得好比一個歸隱山林的僧人。
“有點忙。”他說,躺在**,手指撩起一點上方的窗簾,太陽光刺得他眯上中午了。
據AK說,《地表最強音》已經進行到導師和選手互選的階段,鍾島的第一誌願是安潔,傅錯聽了覺得不意外,因為安潔是四位導師中最欣賞鍾島的,每次鍾島演唱完都不吝惜溢美之詞,學員選擇跟哪位導師,最終還是要看人家器重不器重你。
“跟著安潔挺好的。”傅錯放下窗簾,說。
“好什麽啊,人安潔沒選他!”AK在手機那頭氣悶地道。
傅錯本來躺在**閉著眼睛在聽,陽光的光斑還烙印在視網膜上,他愣了一下才意識到AK在說什麽,皺眉睜開眼:“什麽?……為什麽?”
AK表示不知道原因:“那小子也沒跟我多說,就說安潔沒選他,最後唐杜收了他。你也知道他那性格,八棍子敲不出個屁來……”
傅錯坐起來,坐在**想了一會兒,但想不出什麽頭緒,才起床腦子還有點鈍,思緒隻能被AK的話牽著走,AK說好在唐杜選了他,要不然好不容易複活又得被淘汰,不過唐杜手下已經有兩個唱功相當了得的學員,還都是第一誌願就選了唐杜,鍾島待在唐杜那兒未必是個好選擇……
傅錯歎了口氣:“現在這樣已經不錯了。”
AK也歎了口氣,歎得比他重多了。
傅錯安慰他:“不是非得冠軍才有前途,能進前四就行了。”
可能因為西風是在16進8時黯然退場,前八的邊都沒摸到,他是真的覺得鍾島現在這樣的成績已經很好了,從被淘汰的邊緣絕地反擊,說明他還有機會走得更遠。
畢竟沒有人要害他,有的隻是真心欣賞他的導師,和真心想幫他的人。
隋輕馳從浴室出來,臥室裏隻開了兩盞落地燈,牆上的電視上正在播CBC台《地表最強音》的第八期,混血薩摩耶趴在昏暗的落地燈光圈下,搖著尾巴目視穿著浴袍的男主人經過它,走到床腳邊,拿起遙控器調大了音量。
電視上,主持人正揭曉鍾島的第一和第二導師誌願。
隋輕馳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眉毛上的水,銀屏的光照得他的五官如雕塑般棱角分明,微微眯起的眼睛又帶著一絲陰鬱,他看到那個長得像自己的少年列出的第一誌願導師是安潔,第二誌願導師是唐杜。
鏡頭切到安潔,她抿住了嘴唇。主持人接下來揭曉了四位導師的選擇——隻有一盞燈為鍾島亮起,不是安潔。
那一刻鍾島的表情令隋輕馳的喉嚨一陣發緊,好像多年前的某刻。
他拿起遙控器想關掉電視,卻聽見安潔向鍾島道歉了:
“對不起鍾島,我真的很喜歡你,但是我已經沒有名額了,如果我選你,我就要淘汰掉我的一名學員,看到你複活成功那一刻,我本來很衝動想這麽做,為了這個我還找了朋友商量,可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覺得,應該和現在的四名學員一起走下去。當然我不是說你不好,但正是因為你與他們不相上下,我更不能因為我個人的情感偏向就淘汰掉其實也很優秀的他們。”
隋輕馳猛皺起眉頭,那一句“找了朋友商量”聽得他心驚肉跳,頓時就後悔自己當時出於報複心提的這個建議。他覺得自己被安潔出賣了,立刻就想打電話去質問對方為什麽要出賣他,火大地拿起手機,翻到安潔的號碼時卻冷靜下來,不存在什麽背叛出賣,是他自己心裏有鬼才會這麽想。安潔沒有說出他的名字,已經該慶幸了。
因為鍾島來酒吧駐唱過幾回的緣故,姚可為了他一直在追《地表最強音》,這一期播出後一來酒吧就逮著傅錯問:“你看比賽了嗎?!”
傅錯一見她憤憤不平的表情就猜到了:“看了。”
“看了你都不氣嗎?!”姚可坐上高腳凳,把拎包甩在吧台上,機關槍一樣吐槽起來,“你說安潔是怎麽回事啊?之前說有多麽欣賞多麽喜歡,結果臨到頭說變就變!你要是沒那麽欣賞你之前演那麽用力幹嘛?!”
經姚可這麽一說,傅錯也覺得好像有幾分道理,鍾島算是被誤導了吧,要不然說不定他的第一誌願會是唐杜,被當紅女歌星如此大加讚美,一個十八歲的小子怎麽可能不被收服?可這又能怪誰,怪女人的反複無常嗎?
姚可喝了一口傅錯遞來的酒:“而且她拒絕就拒絕吧,巴拉巴拉說一堆,連找朋友商量這種借口都說得出口,有沒有點主見和擔當啊!”
傅錯放酒瓶的手驀地頓住,皺眉問:“……找朋友商量?”
“是啊!你不是說你看了嗎?”
晚上傅錯回家找了上一期的視頻,從頭到尾看完,他知道自己不該多想,但是看到安潔說出那句“找了朋友商量”,明明再沒別的信息指向誰,他卻無法克製自己懷疑隋輕馳。這個懷疑盤旋在心裏,像一座火山,欲噴而不能噴。他不想,不敢,也不可能去問隋輕馳,而這之後每一次麵對AK,又無法和他說自己的焦慮,就好像做了對不起對方的事。
這件事一連好幾天壓在心頭,這天突然又被另一個壞消息雪上加霜——唐杜在酒店洗澡時滑倒,手臂脫臼,可能要離開《地表最強音》。
唐杜受傷,《地表最強音》肯定會換導師,AK來酒吧喝酒,憂心忡忡地問他可能會換誰。
“不知道,”他說,“可能是LOTUS吧。”
他沒有說出AK腦子裏想的那個名字,AK也沒有再問,默默地喝著酒,說:“但願吧。”
LOTUS是搖滾樂隊,自從塞林格好幾年前被推薦當了《超級音場》的評委,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參加這一類的選秀節目了。能補上歌神唐杜的空缺的,現今眾多男歌手中,論知名度和號召力,隻有那個人。
當然,要看他願不願意。
好在,他多半是不願意的。
隋輕馳為風尚雜誌拍封麵硬照這天,汪小鷗恰好刷到了唐杜受傷不得不退出《地表最強音》的消息,整張臉都擔憂得皺成一團,隋輕馳喊了好幾聲“水”,她才恍過神來,連忙拿水過去。大燈把隋輕馳額頭都烤出汗了,汪小鷗抬手給隋輕馳擦著。
“看什麽走神?”隋輕馳問,“談戀愛了?”
“沒有……”汪小鷗苦哈哈地說,“我這麽胖,哪個男的能喜歡上我?”
隋輕馳皺起眉頭:“你這麽胖你還做了我的助理,我都沒嫌棄,你有什麽好妄自菲薄的?”
這話乍一聽怎麽居然……有點甜?汪小鷗抬頭小心瞄隋輕馳,水順著他的喉嚨大口滾下去,看著是很性感的,還有剛剛替他擦汗,濕紙巾順著高挺的鼻梁擦下來,那手感都挺讓人dokidoki的。來寰藝前,她做夢都沒想過自己能和隋輕馳這種男神級別的男性相處。當然了,男神的隻是外表,內在其實是男神j……哎呀不敢說!
“爺,你當初為什麽讓我當你助理啊?”
隋輕馳喝了兩口拿下水杯,低頭瞥了她一眼,想了想:“你看起來脾氣好。”
汪小鷗心想是啊,脾氣好的人才當得了隋輕馳的助理,要不天天挨罵誰受得了……忍不住歎氣:“我也就脾氣好這個優點了。”
隋輕馳漫不經心擰好水杯的蓋子,放汪小鷗手裏,說了一句:“脾氣好就是天大的優點了。”
攝影師給隋輕馳看成片的效果,汪小鷗站一旁看著隋輕馳低頭的側臉,隋輕馳是真的帥,五官是那種西方古典式的俊美,長相明明是偏陰柔的,但是陰柔中又有一種雄性的壓迫感,縱觀娛樂圈,擁有這種氣質的人都鳳毛麟角,嘛,那個鍾島算一個吧,但鍾島的長相還是太柔了,沒有隋輕馳那種鮮明的棱角感,不過假以時日也會成長成熟起來吧。
隋輕馳同身邊的攝影師說話,右手單手插在腰上,隻是一隻手,都非常吸引人的目光。汪小鷗不禁想起以前隋輕馳上一個訪談,被問到喜歡什麽樣的女生,隋輕馳三緘其口後,說了三個字:“溫柔的。”
脾氣好不知道算不算溫柔呢?汪小鷗盯著隋輕馳出神,看見他專注時舌尖偶爾會習慣性舔一下嘴唇,不知不覺耳根就熱了,嚇得她一個激靈,媽呀我在瞎想什麽,我男神是唐杜啊!
拍完封麵,有一個簡單的雜誌采訪,柳眉看過要問的問題,把不合適地都劃掉了,就隻有一個問題,她糾結了許久,知道隋輕馳不會喜歡,還是保留了下來。雜誌編輯看上麵總共也沒幾個問題,也被劃得七零八落,偷偷翻了個白眼。
柳眉不是不知道給隋輕馳做過采訪的人私下都會怎麽吐槽,但隋輕馳不喜歡被問到私人問題,他要是覺得問題裏夾帶私貨,那場麵可好看得不得了。有一回接受一個電台訪問,電台主持開玩笑似的問他:“能聊聊和孟靜女士的事嗎?”隋輕馳反問了一句:“和誰?”沒有眼力見的主持又重複了一遍問題,隋輕馳立刻就摘下耳機起身離場了。這個電台訪問是在自由天地廣場的玻璃間進行的,外麵當時擠滿了烏壓壓的人,整個廣場堵得水泄不通,連對麵王府井的落地玻璃後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牆,就為了親眼看一眼中二天王,這下好,幾千人一起目睹了隋輕馳離場的全過程,場麵可謂轟動。可能電台主持以為隋輕馳不會當眾給人難堪,也是天真,隋輕馳當眾給人難堪還少了嗎?有的藝人好歹會說一句“對不起”再離場,隋輕馳根本不管什麽禮儀風度。那之後該電台節目在官微公開批評隋輕馳作為公眾人物一點基本的禮節都不懂。
不到半小時就求仁得仁地得到了隋天王的回複:你自己問了我什麽你心裏沒點AC數?我的禮節就是不當眾抽你,我做到了。
電台主持在自己的私人微博裏接著吐槽:以後還有人敢請他做采訪嗎?
柳眉冷笑著想,你想多了,隋輕馳是話題巨星,還是流量巨星,他在群星中就像個輻射威力巨大的太陽,雖然有毒,但也有光啊。娛樂圈說穿了就是個飛蛾撲火的行當,多的是蛾子一邊罵著隋輕馳一邊往他身上撲。
雜誌采訪進行到最後一個問題,柳眉心也懸了一下,這個問題不涉及隱私,但顯然也是隋輕馳不想聽到的那類。
“昨天晚上唐杜宣布因傷退出《地表最強音》,現在大家都很好奇你會不會成為《地表最強音》的救場導師?”
隋輕馳愣了一下,明顯沒料到會有這個問題,更不知道唐杜受傷的事,他扭頭看向柳眉,柳眉就含糊地點了點頭,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個點頭會被隋輕馳如何解讀,隻見隋輕馳衝她皺了下眉,轉過頭去,對雜誌記者說:“我還不知道這件事。”
“那如果有可能,你會考慮救場嗎?”
“不知道,我現在回答不了你。”隋輕馳說完,留下一句“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吧”,便起了身,他起身時在對方麵前停了一下,雜誌編輯忙站起來說了“謝謝”,隋輕馳也和對方握了手,扣上大衣的紐扣,同時朝攝影師點了下頭,才轉身離開。
采訪順利結束,保姆車載著一行人回公司,車廂裏有點安靜,隋輕馳看著窗外,像在想什麽,眉頭無意識地蹙著。
柳眉猜不出他心裏怎麽想,其實唐杜受傷是在一周前,兩天前《地表最強音》的節目組就來聯係寰藝了,希望隋輕馳能救場,雖然大家都懂王不見王的遊戲規則,但從影響力來說,隋輕馳應該是他們名單上的第一人選,就算希望渺茫,也會來試一試。她知道隋輕馳不太可能接唐杜的盤,但公司又很希望他能救這個場,不隻因為對方開出的價格比唐杜還高,隋輕馳這段時間又是重組西風又是弄出亂七八糟的幺蛾子,公司也希望他能通過這個音樂類節目挽回一下形象,雖然也挽回不了多少就是了……但能讓人們重新記起他是一名歌手和音樂人,也聊勝於無。
安靜的車廂裏突然傳來隋輕馳的聲音:
“《地表最強音》來找過我嗎?”
柳眉總算等到這句話,就照實說了,又說:“我說要考慮一下,”頓了頓,“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其實連她自己都覺得可能性是不大的。
隋輕馳聽完又陷入了沉默,就在柳眉以為這事兒多半沒戲的時候,忽然聽見隋輕馳說:
“你讓他們把合約拿過來我看看吧。”
柳眉和汪小鷗忍不住對看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八卦號比官宣更快地爆出了隋輕馳要救場《地表最強音》的消息,起初網上很多人都不信,等正式的宣傳出來,紛紛傻了眼。繼唐杜後隋輕馳又要來《地表最強音》,天王與歌神同給一個節目站台,雖然沒有同框,也著實讓輿論興奮了一把。
傅錯萬萬沒想到會等來這個最壞也最不可能的消息,以為會等來AK的連環奪命call,但是左等右等,電話都沒有響,反而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直等到唐杜受傷前錄的最後一期《地表最強音》在CBC播送,傅錯還是等不下去了,可能明天,可能後天,隨時鍾島都有可能麵對隋輕馳,他不敢想以隋輕馳的個性,會對這個曾借他炒作的年輕人做什麽,但鍾島何其無辜。
似乎他越想置身事外,越是事與願違……
唐杜最後一期播送的當晚,他在手機通話記錄裏翻了好久找到那個號碼,撥過去,手機那頭的忙音響了很長時間,傅錯才想起自己被拉黑了,無奈想要掛斷時,耳邊“哢噠”一響,機械的音節被突來的沉默取代。
那邊安靜了幾秒,傳來一聲很沉的呼吸:
“什麽事?”
傅錯聽著隋輕馳的聲音,想起這些天發生的事,隱忍著問:“是你讓安潔拒絕鍾島的嗎?”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我現在忙,等我空……”
“忙著玩NP嗎?”
隋輕馳被這句話刺痛了,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歌詞,NP?哪兒來的NP?!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出去,大力起身時旋椅“嘩”的一聲滑出去老遠:“你玩替身,我玩NP,我們彼此彼此!”
“是你給安潔吹的耳邊風吧,我了解你。”
“你——”隋輕馳站在工作間中央,看著滿地陣亡的樂譜和歌詞,手插在腰上,怒不可遏,“傅錯你摸著良心說,你真的了解我?!”
“你摸著良心說,我不了解你嗎?”
“……”
傅錯不想和他無謂的吵下去,直接道:“我們出來見一麵吧。”
“不方便!”
“你現在不方便可以明天,明天不方便可以後天……”話說到一半,背後姚可忽然驚訝地喊起來“怎麽流鼻血了”,他拿手背抹了下鼻子,抹出一抹紅色,回了聲“沒事”,抬手示意姚可把紙巾拿給他,姚可忙遞去紙巾,傅錯把紙巾捂在鼻子上,聽見隋輕馳在那頭問:“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在和別人說話,”傅錯說,“你想見麵嗎?時間地點都可以你定。”
隋輕馳沉默了一會兒:“見麵做什麽?”
“談一談。”
“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方便,明天不方便,後天也不方便。”
隋輕馳說完就掛了電話,傅錯並不意外這個結果,把手機放在吧台上,用紙巾擦了擦鼻子,確定已經沒有流血了。
姚可見傅錯還不死心地盯著手機,有些吃味地提醒他:“人家都掛了。”
傅錯依然注視著手機,兩隻手按在吧台上,像個耐心的獵人,姚可看著他極度冷靜而有耐心的側臉,胸口忍不住小鹿亂撞了幾下,然後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嚇了她一跳。
傅錯果斷拿起手機:“喂?”
“半小時後,你來我這兒找我。”隋輕馳說。
“你住哪兒?”
“自己不會找?”
“行。”傅錯點點頭,收了手機,回頭和姚可告了假,“我出去一下,晚點兒回來。”
姚可很稀奇,轉著眼珠子瞄他:“誰啊,女人吧,這麽矯情。”掛了沒兩分鍾又自己打回來,說真的現在連女人都不這麽矯情了。
傅錯拿了外套披上,出了門:“別侮辱自己的同胞了。”
隋輕馳掛了手機扔在桌上,回頭看著滿地殘骸,又蹲下把樂譜歌詞一張張撿起來,在桌子上摞了摞,整齊地放好,覺得還不妥,拉開了抽屜,把那疊譜子塞進去時又停住了。
算了,有什麽必要呢,他又不會上來這裏。
譜子又隨手“啪”地扔在了工作台上。
下了樓,看見沙發上還放著木吉他和自己寫了一半的樂譜,也立刻全收了起來,想放回樓上,隨便掃了兩眼,發現根本沒有保存的必要,在傅錯麵前這些玩意兒堪比垃圾,他眉頭一皺,雙手用力把紙壓成一團,懟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