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媚娘臉色發白,她知道這話從百草仙嘴裏將出來,一定是千真萬確了。這怎麽可能呢?她明明把殷漸離殺掉了呀……該死!早知道就別嫌麻煩,把殷漸離剁碎了,再扔進湖裏去!

“師叔真的還活著?!”孔畢生瞪大了眼睛。

百草仙扯著胡子炫耀著:“我想救的人,哪有不活之理?”

任在天不明事件起因,隻希望不要耽誤大事的進行,就插進他們中間說:“各位,既然誤會解開,我們不如再坐下共商大事。水莊主,你剛才說想擔任副盟主一職,那麽就讓他們表個態……”

水媚娘咬著下唇,額上滲出點點冷汗,忽然,她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扯開一抹笑容,說:“我隻是拋磚引玉,哪裏真敢當副盟主呢?我推選這位清風派的掌門當副盟主。”

孔畢生默默掃過水媚娘那心機頗深的美麗麵龐,轉身對任在天說:“我清風派很願意為國出力,但副盟主一職,在下擔當不起,任莊主還是另立賢才吧。”

這時,有人高喊:“任莊主,不如就由您來做另一個副盟主吧!”

任在天謙虛道:“鄙人不才,恐怕難以擔當重任啊。”

場下呼聲震天,一致要求任在天擔任副盟主一職,任在天客套了幾句,最終答應下來。至此,此次大會的主要議題就告一段落,接下來大家熱烈地討論著抗倭事項,會場一下子熱鬧非常。

孔畢生與百草仙談論著殷漸離的事,根本沒注意到水媚娘無聲無息地離開。

水媚娘找人借了筆墨,在一張白紙上寫了“殷漸離沒死,速來杭州見我”幾個字,取出專門用來與鄭穎達他們通信的鴿子,將紙條綁在信鴿的腳上,放它飛向京城。

☆★☆★☆★☆

話說當日季葵告別師父和聞蜜兒,獨自上山,不為別的,就是想憑著一點點記憶,找到那個怪老太婆,向她打聽一下赤血蛙的來曆,也好回去跟殷漸離說個清楚。

剛進山的那段路還算熟悉,可越往深處走,季葵越覺得自己像隻無頭蒼蠅。她把自己的頭巾取下,撕成一道道布條,綁在樹枝上,以免自己回來時迷路。然而,她確實迷路了,轉了一圈,竟然又會到原點。

季葵在山裏找了三天,一無所獲,除了一直迷路,還是一直迷路。林子裏小動物很多,雖然饅頭吃完了,可她還不至於挨餓,然而如果一直找不找路,自己會不會一輩子當個野人?她有點急了,臉上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亂走一氣,季葵在第四天傍晚發現一個山洞,記得那老婆婆就是住在山洞裏的!她萎靡的精神猛地一振,飛快地朝山洞跑去,邊跑邊叫:“前輩!大黑——”

她的聲音傳進洞裏,又反射回來,回音陣陣。裏麵沒有人嗎?季葵試著又喊了幾句,仍舊沒人應她。“那我就進去了哦——”她通報一聲,免得人家說她無禮。

洞裏似乎很暗,季葵拿出火褶子,點燃了隨身帶著的蠟燭,貓著腰走進山洞。奇怪,上次來的時候,山洞好像不是這個樣子的呀……不管了!先進去看看裏麵有什麽,然後再在洞前作個記號,師父問起來,就一口咬定這裏曾經住著個老婆婆!嘿嘿,人啊,是要學會隨機應變的!季葵得意地笑,抬頭一看,居然沒有路了!

這果然不是上次那個山洞……季葵心裏有點小失望,舉著蠟燭四周看了看——“啊!”她忽然大叫一聲,癱軟在地,半天不敢睜眼。

山洞的角落裏,窩著一具骸骨。

季葵心道:奇怪,我怕什麽?人都已經死了呀。於是,她睜開眼,扶著岩壁站了起來。走近一些,季葵小心地彎腰察看,隻見那具骸骨滿是灰塵,看上去年代久遠,連衣服都爛到差不多了。引人注目的是,這人的手中緊握兩把劍,劍上已是鐵鏽斑斑,好像一碰就會斷掉。真是奇怪,隻見過人家拿雙刀,沒見過人家拿雙劍的。季葵蹲下身,發現骸骨背後的岩壁上畫著個什麽圖,是用黑色石墨刻的,雖然不太清楚,但依稀可以辨認,定睛一看,呀!居然和師父手裏的那副八卦圖差不多。

原來,大家都對八卦圖這麽感興趣?師父以後會不會和這個人一樣,研究到變成一具骸骨?季葵想想就怕。

季葵老覺得陰森森的,看來這個地方不宜九留。她對著骸骨拜了拜,剛想離開,就發現那八卦圖旁邊還刻了一些字,季葵現在識得許多字,忍不住湊近,喃喃念道:“終日什麽什麽,夕什麽若,厲無什麽,重剛而不中,乃危地也。剛柔始交而難生,拆陰陽於左右,分而習,陰極陰,陽極陽。”

“什麽意思呀?”季葵歪著頭,想了半天,不得其解。“不管了,我得出去了。”說著,季葵貓著腰出去,發現天已經黑了。季葵找了根樹枝,包了一塊蘸過酒的布在上麵,做成一個火把。

黑暗中,點點綠色熒光引起她的注意,熒光越聚越多,伴著一股難聞的騷臭味。這——這是狼群!季葵忽而臉色死白,知道現在大難臨頭了。這些狼跟大黑不一樣,它們是活脫脫的吃人魔王,一旦有獵物,說什麽也不會輕易放棄。它們之所以還沒有撲過來,是因為季葵手裏有火把,雖然火光微弱,但狼群還是不敢輕易進攻。

季葵慢慢後退,背抵在洞口邊的岩壁上,沒有了退路。她腦中一片空白,背後盡是冷汗,她不知道等火把滅了,自己命運如何,她看不清楚那些狼究竟有多少隻,也無心去數,但是隻要眼睛沒瞎,都可以看出那裏不隻十隻狼——也許是二十,三十……季葵抽出劍,咬著下唇,隻等著某隻狼忽然一躍而上。

絕望——她唯一的感覺。

“季葵,是你嗎?”不遠處,一個人在喊她的名字。

季葵的眼淚“嘩啦”湧出來,帶著哭腔應著:“師父——是我——快來救我!嗚嗚……這裏有好多狼——”

狼群聽見還有獵物,個個齜牙咧嘴,皆以為今天能飽餐一頓了。

季葵聽見潑水的聲音,繼而聞道一股濃烈的酒味,沒等她反應過來,狼群身後,忽然“砰——”地一聲,一道火牆燃起,火勢熊熊,幾隻狼的背後也忽然著了火,這可怕的變故,讓狼群驚慌失措,紛紛四下逃竄。

火光,照亮了殷漸離陰鬱的臉。

“師父——”季葵丟了劍,不顧那熊熊火勢,穿過火牆,一下子抱緊了殷漸離。

殷漸離將她環在自己腰上的手扯了下來,毫不憐惜地將她推到一邊,“一賭氣就離家出走,你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他訓斥道,“摟摟抱抱,像什麽樣子!”

季葵被他說得頭皮發麻,抬眼偷偷瞅他,不禁叫出來:“師父,你長胡子了耶——”

“我在山中找你三天三夜,無暇打理自己的臉!”殷漸離沒好氣地衝她低吼。

“我以為你從來不長胡子的……”季葵又口不擇言,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殷漸離怒瞪著她,咬牙道:“抱歉,我不是太監。”

“我不是那個意思!”季葵捂著自己的嘴,雖然她不知道太監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可是卻經常聽人用太監來開玩笑,那麽太監一定不是什麽好詞語了,她怪自己怎麽就說不出一點好話來,又惹師父不高興了。怎麽辦啦……哎呀,師父要走了!“等等!我、我發現了八卦圖!”她一急,大聲叫住他。

殷漸離回頭,挑高一道眉。

季葵指著那個山洞,“那裏麵,有一具死人骨頭、一張八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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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濕氣重,大火燒了一會兒,慢慢熄滅了。

殷漸離跟著季葵進了山洞,蹲著察看那具骸骨。季葵像見了老朋友一樣和骸骨打著招呼:“我又回來了,這是我師父殷漸離,你有什麽冤情,盡管……”發現殷漸離瞥了她一眼後,她就馬上住了嘴,安靜地蹲在一旁。

殷漸離對此人手中的劍十分感興趣,居然動手將它從骸骨的手裏抽了出來,季葵狗腿子一樣地送上蠟燭,讓師父看清楚些。殷漸離翻看著劍身、劍柄,眉頭忽然一緊,又抽出另一把劍。季葵心裏毛毛的,覺得他這麽做會遭報應的,可又不敢出聲提醒他。

“太虛劍……”殷漸離得出一個結論。

季葵馬上誇讚道:“哇,師父你好厲害呀,看了幾眼就能說出劍的名字,季葵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再也爬不起來了……”趁著自己和他獨處,要多討好討好他。

殷漸離斜睨她,吐出四個字:“劍上寫著。”

季葵借光一看,鏽了大半的劍身上確實用小篆刻著三個字,她尷尬,仍不改口:“哇哦,師父連這麽難的字都看得懂呀……不過,太虛劍是什麽?”

殷漸離不答,隻是道:“此人恐怕就是北宋號稱‘劍聖’的東方即白。”

“北宋?那是不很久很久以前了?”季葵來了興致,“到底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北宋末年,三大魔教橫行天下,東方前輩一人獨戰三個魔教教主,世人皆說他與另三人同歸於盡,沒想到他竟然出現在這裏,恐怕是重傷不治,在此氣絕。”殷漸離將兩把劍放回遠處,拜了拜,繼續說:“江湖上真正做到雙劍合一的能有幾人?後世即使有人做到,也是一男一女,雌雄雙劍,從未有像東方前輩這樣能以左右手同使陰陽太虛劍,從而雙劍合一。”

“看來我們今天是遇到一個大人物啦……”季葵想起牆上的字,於是說:“師父你看,這裏不但有八卦圖,還有一堆我看不懂的話!”

殷漸離接過蠟燭,湊近石壁,看看八卦圖,又讀了一遍那段話:“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重剛而不中,乃危地也。剛柔始交而難生,拆陰陽於左右,分而習,陰極陰,陽極陽。”

季葵搖頭,“我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時刻努力不懈,日夜警惕戒備,才能處於危地而無災難,陰陽剛柔開始相交,艱難困苦也出現,將陰陽各分一邊,左手陰,右手陽,將陰修煉至極陰,陽修煉至極陽。”忽然,殷漸離腦中忽然靈光一現,“這就是八卦圖的答案!”

季葵的心跳慢一拍,驀地向下一沉——他完成老嶽父給他的任務了……

“這就是《八卦陰陽劍譜》!”殷漸離轉過頭,眼中精光熠熠。

“哦。”季葵不像他那般高興,心情反而越發低落。

幾天來,殷漸離研習《易經》,知道這八卦圖必定和陰陽之氣有關,今日看見東方即白的遺書,茅塞頓開,終於知道八卦圖如何解——八卦代表陰陽兩極,即人體內的陰陽二氣,周圍個卦象代表不同的陰陽狀態和方位,東方即白之所以能同練雌雄二劍,是因為他同時修煉兩種至陽、至陰內功,並利用陰陽調和原理將它們分開在左右手,最終達到融會貫通,同使雌雄二劍。

若將《易筋經》和《清風心法》分練,剛好一個至陽、一個至陰,以《易筋經》的至陽內力彌補自己因失去童子之身而失調的陰陽之氣,使自己左手為陰,右手為陽。不過,陰陽之氣一旦錯亂,極容易走火入魔,即使練成,也會失去理智,不斷殺生,所以,同練兩種內功之時,一定得閉關。殷漸離算了算,八卦圖所示的卦象共六十四種,那麽至少需要六十四天的閉關修煉,可是,現在自己雜事纏身,根本無暇練功。

三個月後,應該把《八卦陰陽劍譜》交給聞霸天嗎?殷漸離冷冷揚一揚唇角,這種武林絕學,怎能交給一邪教的教主?

季葵見殷漸離想得出神,心裏更加不快,這時隻聽洞外一聲怒喝:“誰在裏麵?!快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