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這不是水媚娘嗎——”鄭穎達不知好歹,提起水家莊一事來刺激殷漸離,“喂,殷少俠,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這一夜的夫妻,恐怕也有幾分情誼吧?”
水媚娘絲毫不怕別人提起此事,反而笑得開心,“殷漸離,我真想念那日咱倆的恩愛,不知你可想起過媚娘我?”
季葵不知他們在說什麽,茫然地望著殷漸離。
鬼王神婆倒是聽出點端倪,冷眼看著殷漸離,諷刺道:“原來你也有一段風流債……”
“都給我住口!”殷漸離果然是不爽到了極點。
水媚娘抿唇輕笑,目光卻峻利地瞪著殷漸離,一心將他殺死於此。
季葵見水媚娘露出不善的目光,心裏焦急萬分。師父現在真的沒有有武功,自己又是個半桶水,而鬼王神婆一定對他們袖手旁觀,現在的情況,對他們大不利。她無助地看著殷漸離,見他的表情甚是肅然,心知此次師父是碰上大麻煩了。
“前輩。”殷漸離轉向鬼王神婆,“百草仙與我師侄一同去了清風府。”
“是嗎?!”鬼王神婆激動地握緊拐杖,得到殷漸離確定的表示後馬上轉身欲走,隻聽殷漸離叫住她:“慢著。”“怎麽?”鬼王神婆以為他還有什麽消息要告訴自己,馬上回頭問。殷漸離看了一眼季葵道:“讓她帶你上山。”
季葵倒吸一口氣,師父這是在趕她走?!
鬼王神婆點頭,“小丫頭,馬上跟我走!”
季葵站起來,拉了一下殷漸離的袖子,質問他:“怎麽可以這樣?!難道你要一個人留在這裏對付他們倆?!”
殷漸離別過身,不答。
季葵繞到他麵前,再次拉著他的袖子,“師父,你不要趕我走……”
殷漸離望向鬼王神婆,“百草仙為人怪異,不知道會不會半路改變主意,去晚了,就再沒人知道他又跑到何處逍遙。”
鬼王神婆馬上拉過季葵的手,見她死命掙開,就幹脆使擒拿將她牢牢製住,一路將她拖走。“師父——師父——”季葵哭叫著,不能忍受即將再失去師父的痛苦。
水媚娘見季葵走了,也不追究,反正那小丫頭成不了什麽氣候,隻是對鄭穎達使了個眼色,讓他跟上去,除掉礙事的小丫頭和老太婆。鄭穎達得了信號,馬上跟上鬼王神婆。
殷漸離瞟了一下鄭穎達的背影,並不擔心。鬼王神婆是用毒高手,鄭穎達去找他們,擋住鬼王神婆尋找百草仙的道路,等於是自找死路。
水媚娘忽然逼近,橫腿一掃,殷漸離高高躍起,翻了個筋鬥,穩穩站在不遠處。水媚娘嘲笑道:“逃來逃去,就像隻喪家犬!”說罷,亮出長劍,飛快朝他刺去。殷漸離又避過三次,手臂卻被刺穿。
疼痛刺激了殷漸離的神經,那張八卦圖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好像在提醒他什麽。八卦陰陽劍?不行,這他根本還沒練成。水媚娘剛才幾下沒用全力,此時見殷漸離受了傷,便露出嗜血的笑容,猛地高高躍起,在空中幾個轉身,劍尖直指殷漸離,殷漸離縱有三頭六臂,也難逃她一劍。
殷漸離抬頭望著森冷的劍尖,戴著暗器的右手又傷得抬不起來,自知死路已到,一閉眼,驀地想起八卦圖。陰陽五行在不同的方位,相克相生,八八六十四卦,指示陰陽之位,順,則昌盛,逆,則消亡。殷漸離忽然睜眼,雙腳向不同的方位邁了幾步,配合著一點點輕功,竟然避過水媚娘這必殺的一劍。
殷漸離在臨危之際,居然悟出了八卦步法,看來,他可以給聞霸天一個答案了。水媚娘接下來的幾招攻擊,他皆用八卦步法避開,靈活得就像一隻狡猾的狐狸,水媚娘怎麽也刺不中他。
水媚娘大驚,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步法,虛虛實實,居然能晃過她的一劍又一劍。這種亂七八糟的步法她從來沒見過,不但不合常理,還奇怪得很,該退的時候他進,該進的時候他退,一會兒左一會兒右,就像一個喝醉酒的莽漢,可又好像一條滑膩膩的水蛇。
遠處,忽然傳來鄭穎達的慘叫。
水媚娘分神,心想著鄭穎達怎麽連個小丫頭和老太婆都打不過,虧他還是個武狀元!
殷漸離忍痛抬起右手,在指環的凸起處一按,眼前的景象讓他驚駭——密密麻麻的黑色沙礫朝水媚娘射去,鋪天蓋地,根本毫無空隙,別說現在的水媚娘,就算是當年的自己,也難以避過。“啊——”水媚娘發出陣陣尖叫,一邊用袖子遮住臉,一邊使劍擋住射來的黑色沙礫。
金屬刺耳的碰撞聲不斷,每顆黑色沙礫碰到物體,猛地膨脹起來,無數根倒刺從沙礫上張開,水媚娘的腿上中了一個,沙礫沒入肌肉,在裏麵膨脹,倒刺深入骨髓,引得水媚娘倒地打滾,忘了護住臉,兩顆沙礫刺進她兩頰,將她兩邊臉弄得血肉模糊,徹底給毀了容。
殷漸離望著剩下的兩個指環,心想,這剩下的兩次機會得慎用,否則殺傷力太大,會傷了周圍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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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穎達被鬼王神婆的蠍子蟄到,癱倒在地。季葵趁著這個機會,沒命地朝城門跑去,她太不放心殷漸離了,無論如何,她都要回去看一看!
當她氣喘籲籲跑到城門口的時候,隻見殷漸離的右臂鮮血淋漓,水媚娘倒在地上,呻吟不止,滿臉是血。季葵呆了,忙跑上去,“師父,你沒事吧?!”
“走!”殷漸離回過神,拉起季葵就往後跑。
水媚娘捂著自己的臉,發覺臉頰一片猙獰,這對她來說是最大的不幸,她從今以後,或許得變成一個醜女,成天用布遮著臉,而且再無法用皮相勾引任何一個男人。“啊——”她氣憤地大叫起來,“殷漸離——”她狠命捶著地板,手背上盡是沾滿血的沙土。
殷漸離帶著季葵,遠遠就看見昏迷的鄭穎達,他踢了踢鄭穎達的腦袋,問道:“死了沒?”鬼王神婆搖頭道:“這種人不配死在我手上。”
季葵扯了條布巾,將殷漸離的手臂包紮好,撇下鄭穎達,和鬼王神婆一起上了路。一路上,她一直擔心殷漸離的傷勢,可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好像一點也不疼的樣子。不過,季葵發現,他的手臂流血不止,每走一步,都有好幾滴血落在地上,殷漸離臉色越發蒼白,這顯然表示他失血過多。
鬼王神婆怕百草仙半路改變主意,於是走得飛快,一點都不像是一個七旬老人。季葵忍不住了,大嚷:“停——你沒見我師父受傷嗎?幹嗎還走那麽快?”
鬼王神婆回頭道:“真是兩個麻煩的東西!”
“你嫌麻煩,自己一個人走。”季葵擺擺手,“我們不走了,反正不急。”
“唉!”鬼王神婆重歎一聲,無奈地望著殷漸離,“把手伸出來。”
“你要做什麽?”季葵警覺地盯著她。
殷漸離伸出左手,鬼王神婆將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閉眼切了一會兒脈,說:“你體質極陰,但好似有一股陽氣鬱積在你的胸口,導致你脈搏紊亂,血流不止。我看,再這樣下去,你離死不遠了。”
季葵一驚,“你不要亂說!”
“我有一法,可將你體內的陰陽之氣理順,不過十分冒險,而且痛苦非常,你可願意一試?”鬼王神婆找了塊大石頭坐下。
“你為什麽忽然對師父這麽好?”季葵疑惑地瞪眼。
“我不希望這小子拖累我找人的步伐。”鬼王神婆回瞪季葵。
“找人找人,你就知道找人……”季葵嘀咕著,就聽殷漸離開口道:“什麽方法?”
“你的情況,藥物無法調養,隻有用毒——用蛇和蜈蚣兩種毒物,分別從你左手、右手蟄下,讓兩種毒進入你的血液和內髒,在你體內相克,以達到柔和陰陽之功。”
“柔和陰陽?”殷漸離猛然想起《八卦陰陽劍譜》中提到的語句,正是由於自己體內的陰陽之氣難以柔和,導致兩氣鬱積,盲目練下去,隻會傷身或走火入魔。
“如此,可救你一命,否則你將因流血過多而死。”鬼王神婆回答。
“有勞前輩。”殷漸離同意了。
“好,算你有膽識!”鬼王神婆難得露出欣賞的眼神,從腰間的袋子裏掏出兩個小瓶,一黑一白,“黑色瓶子裏裝的是蛇毒,白色的是蜈蚣毒,每日用銀針沾一些,刺入你左右手,三天之內,可將陰陽之氣理順。”說罷,她捉出一隻赤血蛙,“丫頭,這是你帶出來的,把它煮了,每日毒發過後,喝點赤血蛙湯,可保你師父不會中毒過深而亡。”
季葵剛要去接,就聽鬼王神婆警告道:“你可注意了,這毒非比尋常,兩種劇毒共入你體,那滋味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到最後即使不死,也去了半條命。”
“師父……”季葵不忍,征求一下殷漸離的意見。
“多謝。”殷漸離仍舊選擇嚐試。
“小丫頭,我知道你定不會跟我走,那麽三日之後,我在南京城門等你們,是死是活,都給我帶個信兒。”鬼王神婆說罷,起身繼續趕路。
“我們到那邊休息一下。”季葵指著鬼王神婆剛才坐的大石頭。
殷漸離按著傷口,慢慢坐下。
季葵望著他好久,殷漸離終於和她對視,她馬上開口說:“師父,你答應我一件事。”
殷漸離問:“何事?”
“以後無論遇見什麽狀況,都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就像你無聲無息地離開逍遙穀,還有剛才故意叫鬼王神婆把我帶走,以後再也不許這樣,你……”
“兩件事目的不一樣。”殷漸離打斷她的話。
“我不管什麽目的,總之不可以,以後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季葵任性地說。
“你當真願意一輩子不離開我?”
季葵認真地點頭。
“到時你要嫁人,為師留也留不住你,現在還是別下這樣的決定。”殷漸離的唇邊,掛著一絲冷笑。
當初,師姐不也說要一輩子留在逍遙穀陪這師父和他,最後如何?她拋棄了師父和逍遙穀,留下一個季葵給他,以後自己永遠離開了人間。季葵當初喜歡湯若華時,和當年的柳知知一模一樣,一副迫不及待和他相守終生的樣子,以後,她還會遇見中意的男子,他殷漸離又如何綁住她一生?
“我不嫁人!”季葵咬著下唇看他,她討厭師父這樣的表情,故意用冷漠來偽裝自己的孤寂,他真的以為世界上沒人願意陪他一生嗎?他以為自己對任何人來說都不重要嗎?她要怎麽說,師父才相信她?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師父,所以,師父對她來說,很重要很重要。
殷漸離沒答話,這不是默許,而是根本懶得與她爭辯。
“師父,你還沒答應我。”季葵可不輕易罷休。
“答應你何事?”
季葵不滿地撅撅嘴,“以後你去哪裏都得帶著我。”
殷漸離好久不說話,忽然抬眼深深地看著她,“如果你願意跟,我帶著你便是。”
“我們拉勾?”季葵抬起他未受傷的左手,徑自勾起他的小指,念了一段什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之類的話,喜滋滋地笑彎了眼。
殷漸離凝著她,忽然又有點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