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代為收費的人,杜兄弟你看在下瞧著如何,可還行麽?”徐達微笑著說道。
收保護費這個事情呢,雖然也是世麵上約定俗成的規矩,然而到底上不得台麵。錦衣衛們明麵上是去巡視老馬胡同保護商賈的,若是直接上門收銀子,恁不體麵,那和混混有何區別了?
麵子上多不好看呐。所以便需要有這麽個中間人了。
杜青暗暗撇了撇嘴,微笑道:“閣下不是已經和李千戶達成了協議麽?便按照慣例來辦吧!”
你們倆的關係還問我什麽問,多此一舉。
李子翩是那種心思縝密深沉的,連帶他結交的人也是深不見底的。這個徐達,一看就知道肯定私底下也是李子翩的人啦!
徐達捋著短須微微笑了一下:“杜兄弟果真是快人快語。”
杜青暗暗翻了個白眼。這個人,其實是在說她沒心眼罷?
但是徐達自己身為鹽商,肯定不能親自上門收銀子。派誰去呢?徐達拿筷子輕輕敲著桌子,隻沉思了片刻便有了主意,告訴杜青他決定把自己在別院的百多仆人調過來,充當給千戶所收費的便衣,這樣這些錢就不會流入其他人的腰包了。
然而這裏頭卻有一個障礙。
“不過,”徐達看著杜青的眼睛吞吞吐吐的說道:“呃……,老馬胡同現在有好幾處東家,背後好像有人呐。”
“是誰?”杜青犀利的眼光看著他。
“五城兵馬司的人。”徐達在杜青逼視的目光下,嘴巴又順溜起來:
“老馬胡同其實不是一條胡同,而是總共有四條胡同,分別叫馬頭條街、馬二條街、老馬三條和老馬四條。”
“這馬頭條街的商號主要是經營燈籠,所以也叫燈籠街;這馬二條街的商號多是經營玉器;老馬三條則是玉器作坊居多。”
“所以這馬二條和馬三條是來銀子最多的地方,這兩條胡同有四五個大商號,就是被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親自罩著的。而老馬四條雖然很繁華,但卻收不到銀子,因為這條胡同的商號都有背景。”
杜青皺了皺眉頭:“我明白了!”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有點印象!當初抓捕娜仁時人家也出過把子力。那還是她頭一回跟著賀百戶辦案。
他們的指揮使,不就是那個黑大胖子竇逢春嘛?不管和誰說話,一說一笑間都是十分熱絡豪爽的模樣,走起路來那大胖肚子還會一顛一顛的。
……果然這身膘不是白長的,全是常年累月民脂民膏養出來的呢!
“不過嘛,”徐達話頭一轉道:“被五城兵馬司橫插一杠的事,在下能夠替李千戶從中調停一下,因為如今英國公掌管著京營和五城兵馬司。”
“在下不才區區,目前正和英國公的內弟共同做些鹽引的生意。像這點情況,隻要在下說一聲都是自己人的生意,英國公府那邊總會給在下這點薄麵的。”
隻要不牽涉男女之事,杜青看事情一向都是精準冷靜的。她聽著徐達賣弄和英國公府的密切關係,目光逐漸深邃起來。
徐達這般爽快地應承下來,還答應會盡快給杜青答複。這個富可敵城的鹽商,他不缺錢也不缺權,卻偏偏如此賣力的攀附李子翩,到底目的何在?!
二人的談話進行了一個多時辰,徐達才起身告辭,杜青親自把徐達送出萬客來酒樓大門。
其實關於老馬二條街和三條街被五城兵馬司強占的事情,李子翩一直都壓著沒有處理,還指示底下人不要與五城兵馬司的人發生衝突。
因為他知道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竇逢春不算什麽,但兵馬司卻歸屬於英國公管轄,北鎮撫司就算打狗也要看主人呐。一旦錦衣衛動了竇逢春那廝的利益,他必定得哭上國公府的門,那時若是國公府再出麵,大家就都麵子上不好看了。
所以,李子翩搬出了徐達。他相信隻要徐達幹預,五城兵馬司的人就一定會撤出老馬胡同二條和三條街。
畢竟門下走狗的利益雖然要去維護,但主人本身的財產利益卻更加重要。
不是麽?
前頭剛送走徐達,杜青正準備離開了,忽然眼前急匆匆來了一人,芝蘭玉樹俊逸不凡,卻是賀存瑁。她就很奇怪:“賀百戶,你怎麽來了?”
賀存瑁心說話本官怎麽來了,不還是因為看你出去的時間太長,生怕你出個什麽意外嘛?!
以前是一個臭小子也罷了,如今知道她是個姑娘家,而且姑娘他爹還千囑咐萬囑咐的,生怕他閨女二十歲之前,哪天過得不開心了。
關鍵他還答應了人家姑娘的爹!
“人呢?”賀存瑁見她獨自一人站在門外,對她問道。
“走了,剛走。事情已經談妥了。”杜青揚揚眉毛回答。
“那就好。”賀存瑁更不問是什麽事情,一拉她的手便準備走。杜青給甩開了,嗔道:“賀百戶,那個男女授受不親……”
“切!”
賀存瑁不在意的回答:“當初也不知道是哪個,動不動跟本官要死要活比劃過招的,咱哪個地方沒碰過?”
他說的倒也是實情。習武之人,身體觸碰本來就是在所難免。
但這個話一從他嘴裏說出來,不知怎麽就添了幾分無賴和曖昧的感覺,肉麻的不能再肉麻了!
杜青就很生氣,說道:“賀百戶,您能不能有點兒當上司的自覺?老子是你下屬,可不是含春樓的那些娘們兒!”
她一生氣嗓門也大了些,身旁過往的人都不由得拿曖昧的眼神掃掃他倆。錦衣衛的膽子越來越大了,短袖之好竟敢公然在外頭不避諱別人了!
有保守些的便搖頭晃腦:“世風日下呐。”
更有那脾氣板正些的,直接鄙視的以袖掩麵,遠離之。
賀存瑁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小青子,你若再這麽不管不顧的胡說八道,咱倆說不定要被人一起唾罵了!”
瞧見自己造成的反應,杜青也有點臉紅。但她更惱火的還是賀存瑁:“百戶大人您還有臉說呐?還不都是你造成的!”
正在這時,大廳內忽然飄來了一個柔柔的女子聲音:“借問一下,外頭的可是賀家哥哥麽?”
二人同時回頭看去,隻見萬客來一樓坐滿女客那桌酒席前,有位衣著華貴的秀麗少女,正巧笑倩焉的對著二人笑。
亭亭玉立,宛如夏日初荷;明眸皓齒,正是南國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