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離開後,長澤終於羞答答的向賀存瑁吐露了心思:她的確是看中了杜校尉!
賀存瑁聽了就挺犯難的。杜青這個臭丫頭,居然還能招來一朵爛桃花?
他先是勸長澤,說那個杜校尉啊他家裏比較貧寒,而且恐怕這輩子就是個校尉了,也沒什麽晉升的餘地。長澤雖然不是什麽貴女,也是從小被門派裏捧著長大的,恐怕若是跟著杜校尉要吃大苦頭。
可惜他那破嘴說不到點子上。銀子什麽的長澤一點都不在乎。杜青沒多少銀子,但她有啊!長澤從小到大因為輩分高沒少收底下晚輩們孝敬,再加上師兄們和師父給她的,攢的身家銀子可是多了去了!
何況對於情竇初開的少女來說,門戶和身份是最不被她們看重的地方。
賀存瑁沒了辦法,幹脆下了一劑猛藥!他神秘的壓低聲音告訴長澤:“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杜青那小子表麵瞧著人模人樣的,其實是個斷袖,他喜歡男的!”
“什麽!”
這一下子,長澤驚慌失措起來了!
在感情事上,世間的女子沒幾個真服氣其他女人的。可若是那男子喜歡的是男人,那便是真正的讓女人絕望呐!
這下子立竿見影,長澤失魂落魄的告辭離開,賀存瑁以為她已經斷了念想,便放心的將這件事翻過篇了。他需要考慮的正經事情還有很多,如今還要麵對另一件煩惱事,那便是兩日後的烏家之行。
這天晚上掌燈時分,杜青過來找到他,不好意思的將一疊字拿出來:“賀百戶,你瞧瞧我寫得這個字,交給李千戶不難看吧?”
賀存瑁隨便翻了翻,忽然看著杜青說道:“小青子,你不打算追求你的千戶大人了?怎麽幾天都沒見你有何行動呢?”
“這……”
就見那姑娘難得的老臉一紅:“那能行嗎?幹脆算了吧,萬一不成多丟人呐!”
“切。”
賀存瑁攛掇她說:“不去試一試,你怎麽就知道不行?你得這麽想:那萬一要是成了呢?”
“本官可是聽說,李千戶有意向光祿寺馬少卿家的庶小姐提親。那庶小姐年紀已經雙十,馬大人能結這門親隻怕樂壞了!”
“你再不抓緊,人家過了年就會開始操辦這件事,那你可就徹底沒盼頭了。”
杜青聽得緊張起來:“當真?!”
老小子居然要跟別的女人提親?他這麽多年都過來了,為什麽不能再等等呢?
心裏這麽想著,不自覺就把想法說出來了。
“為什麽要等?”賀存瑁反問:“李千戶已經年近三旬,他早晚總得娶親成家。馬少卿家風清正,教出來的女兒也必定賢惠有度。”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杜青忍不住撇了撇嘴:“賀百戶你也這樣覺得?”
“我麽,自然和他不同……”賀存瑁說著,淡淡笑了笑道:“不過也差不多。女人麽,娶誰都一樣,不就是那回事?”
“怎麽會這樣?”
杜青立刻情緒低落下來,喃喃自語道:“難道男子娶親,是可以不用管是否喜歡那個人的麽?”
難得見這平時漢子般的姑娘,此刻卻露出如此軟弱無力的模樣,賀存瑁不禁心中微動,抬起丹鳳眼頭一回認真打量起她來。
杜青正低垂了臉在傷感。一頭烏黑的秀發,襯著她英氣而清秀的眉眼竟是如此好看!
而她羽毛般的睫毛也是濃密如扇,還有那嫩紅的唇瓣,從來不見她抹任何胭脂,卻自成天生的一段麗色,細細瞧來居然……透出一股魅惑來?
——自己這是怎麽了?竟然對著這臭丫頭也能犯起癡來!
賀存瑁猛然回過神來,急忙在心中斥責自己,同時立刻移開了目光。他定了定神,勉強說道:“不一定,可能也、也有例外的罷!”
然後他便轉移了話題:“對了杜青,你不是要去給李千戶交字紙?剛好我也要過去。現在一起走罷!”
說完,他幾乎是逃一般的快步出去了!
杜青……
在後麵狐疑的瞅著賀百戶的背影。這家夥,今天怎麽莫名其妙的?
當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簽押房時,屋子裏除了李子翩居然還坐著一人,赫然便是那個老奸巨猾的江淮大鹽商、徐達!
此刻兩人正說著鹽引生意。原來老馬胡同裏有一家鹽鋪,東家是冀州府的人,如今因牽連受賄案犯了事,準備賣掉鹽鋪拿銀子贖罪。
徐達聽說,立刻便來攛掇李子翩。他想拿下那家鋪子,然後兩人二一添作五,共同發財。
“司禮監那邊本官倒是有點關係,弄些鹽引來不成問題。”李子翩似笑非笑的說道:
“不止是本官,英國公府那邊肯定也有關係能弄來。不過徐老兄既然有英國公的關係,此舉,豈非是舍近求遠了?”
“不遠,一點都不遠!”
徐達笑眯眯的說道:“李大人大氣,辦事也比那邊公平地道!在下若是不如此,那才是舍近求遠呢。”
他被萬通逼得無奈遠遁外地做生意後,深深感覺到了權勢的重要。在這個權勢為尊的世道,空有財富卻沒有權勢的商人,相當於一頭待宰的肥羊,誰都可以來割一刀!
所以他才想盡辦法搭上了英國公府這條線。果然好用!一搭上國公府之後,徐達的周邊形勢便立刻大有不同,以往需要求人送禮才能辦的事,現在對方主動便讓人上門黑給他辦,生意順利的簡直叫徐達都受寵若驚!
然而,權貴的權勢雖好用,卻也不是那般好隨便用的。
尤其是權貴為了彰顯身份享受奢侈,更是需要銀子極多。於是,他們和商人做生意時爺也經常獅子大開口,動輒張嘴要好處。徐達每做一樁生意,隨便就得拿出一多半的利潤專門孝敬他們才行。
都說北司的赤雀如此何厲害,手段如何狠毒。可是兩相比較起來,李子翩的胃口簡直小到不能再小了!
有些話不必明說,同為老江湖的二人心照不宣。
而徐達的複仇計劃也是另辟蹊徑,用不著讓李子翩為難。因為他使用的武器既不是白刃,也不是權勢——
萬通是北鎮撫司的統領指揮使。而他手下的錦衣衛隨便提溜一個出來,身手都不是外頭的草莽英雄能夠輕敵的;
而論權勢,誰又能比皇上小舅子這個身份更有權勢呢?
所以無論是訴諸武力還是用權勢壓人,都不是上策,也走不通。
徐達考慮了很久,終於定下了這條計策,那便是:殺人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