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幾乎完美的文武雙全大將,卻和專權的宦官汪直關係很好。他不顧士人們背後對他的議論紛紛,執意結交汪直,還和汪督公交情非淺!
很多人不理解王越,但李子翩卻猜到了一點。
汪直的脾性,雖然一貫是難以捉摸,不過作為一個年近僅十六歲的少年宦官,他更多的是憑自己的喜好行事。
比如曾經嘉興知府楊繼宗曾經罵過汪直,被人告密到了汪直耳邊。結果汪直這人好奇心重,竟然親自帶著屬下跑到嘉興那個地方去看。這一看,他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為什麽?
隻因他看到那個罵他的知府,原來長得奇醜無比很是有礙觀瞻。汪直便立刻抓住這一點,狠狠挖苦了楊繼宗一頓!
這要是換了別人,肯定是不敢發一言。對方可是西廠的汪公公啊!然而楊繼宗卻不甘示弱,反唇相譏說:“下官醜陋那是天生的。不像有些人,把父母給的好端端軀體都弄殘了,就算將來到地下,恐怕你也無顏麵對你汪家列位祖宗!”
這番話說出來,可把汪直氣壞了,當場臉都變青了!
所有人都嚇壞了,以為楊知府肯定是完蛋了。西廠番子們的霸道惡行無人不知,別人是躲都躲不及,結果您倒好,還敢去罵他!
可是結果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惡名遠揚的汪直雖然給楊知府氣得臉青手抖,然而最後他卻隻冷笑一聲,輕飄飄的回懟道:“哼,本督瞧你也就會嘴皮子厲害了!”
說完,他竟然沒有任何責罰,直接帶西廠番子們走掉了!
嘉興知府楊繼宗非常廉潔。有一次進京入覲,汪直不念舊惡竟然還想去見他,誰知楊繼宗卻根本不見。
覲見完了憲宗皇帝問汪直:“朝覲官孰廉?”
那意思就是皇帝問汪直這個自己身邊的近臣:“剛才來覲見我的這個官,他廉潔不廉潔呢?”
結果汪直回答說:“天下不愛錢者,惟楊繼宗一人耳。”
那意思是說:皇上啊,天底下不愛錢的官,恐怕就隻有楊繼宗一個人了!
連楊繼宗自己也沒想到,他破口大罵了汪直一頓,進京都不願意拜見他,汪直反而會為自己向皇帝說好話!
在汪直身上,他把大奸似忠、大忠似奸這句話,體現得淋漓盡致!
在汪直的大力保舉下,九年秩滿後,楊繼宗被皇帝破格提拔為正三品的浙江按察使了。
楊繼宗在浙江曾經數次得罪中官張慶。剛好張慶的兄長張敏在司禮監,於是便多次在憲宗麵前說楊繼宗的壞話。有一次憲宗聽不耐煩了,反問:“得非不私一錢之楊繼宗乎?”
皇帝是問他:你說的是那個一文錢都不肯貪汙的楊繼宗嗎?
把張敏給嚇得,汗如雨下!回去後趕緊給張慶寫信說:“善遇之,上已知其人矣。”
好好跟那個人搞好關係,別搞小動作!皇上已經知道他是個好官啦!
汪直年少,每次奉命巡邊時,非常喜歡排場弄得聲勢赫赫,其他巡撫官全部對汪直卑躬屈膝,唯恐禮數不周,隻有河南巡撫秦紘偏偏對此嗤之以鼻,對汪直以一介普通內官看待。
不料越是如此,汪直反而覺得此人挺不錯,對秦紘恭謹相待。
秦紘卻不買汪督公的賬,接待完了扭頭就密奏皇帝,說汪直帶的旗校過多了,騷擾郡縣百姓不得安生,皇上您可得罰他!
但這件事,汪直並不知情。
等汪直巡視結束回京,憲宗皇帝就故意問汪直道:“各撫臣賢否?”
汪直思索片刻,獨獨推舉秦紘道:“其他巡撫我看都隻平平,隻有河南巡撫秦紘既廉潔又有才能,可堪皇上您大用。”
憲宗皇帝聽了不禁大笑,竟直接把秦紘的奏章拿出來給汪直看。汪直看了急忙叩頭伏罪,還說道:“能疏直,直是以賢之。”
他能夠密奏我汪直的不足,足以說明此人的確很賢能啊!
憲宗皇帝哈哈一笑,也不再怪罪汪直。
此類事多了。所以汪直雖然也專權,但還是和其他內官有很大不同的。王越便也是極欣賞他這一點,甚至還曾經為他打抱不平,憤憤不平的質問內閣大臣說:
“你們看不慣汪直,可你說汪直所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公平公正的?你們身為內閣大臣,怎麽可以這樣對待和攻擊他呢?!”
……
總而言之,動汪直就是動他。即使人說汪直“直年少喜功”,但在王越眼中,汪直絕對是個深受嫉恨的天縱之才,他殺貪官有錯嗎?查走私案結果揪出來幕後人是某大臣,有錯嗎?
人越抨擊汪直“伺察太繁、法令太急、刑網太密”,王越就越是護他、讚他,百般維護於他!
所以雖然在世人的眼中,王越便是汪直的同黨,但是李子翩卻深信他為人正直,絕不會無故與北鎮撫司的人為難。
見李子翩如此自信,賀存瑁的擔憂也去掉了許多。若說放眼整個北鎮撫司有哪個人能叫他賀四服氣的,怕也隻有李千戶了。
……
次日一大早,果然徐達派人用一架青呢小轎來街接杜青了。
待到杜青坐進轎子,入眼隻見轎子外麵平淡無奇,內裏卻別有洞天。布置的極為豪奢不說,沒多遠的這麽一段路程,竟也是暖爐熏香,香茶水果一應俱全!
銀子真是好東西呐。坐在轎子裏眯著眼睛的杜青,不禁再一次深深的感慨萬分!
今天她主要是奉了李子翩之命,將徐府的管家等人和錦衣衛聚到一處吃頓飯,也是互相結識一下,方便大家以後收保護費,好共同發財的意思。
杜青帶了一幫子負責巡視老馬胡同的力士,對方領頭的則是徐達的管家,也是徐的心腹,姓方名宇,祖籍大同。
方宇在萬客來一樓擺了幾桌極豐盛的酒席,讓眾人隨便坐著吃喝玩樂,他自己隻陪坐片刻便撇下其他人出來了。
他徑直走到街對麵拐角處,一座軟轎正在那裏靜靜等候。他湊近了轎簾子輕聲說道:“回稟主子,都辦妥了。”
“嗯。”
轎子裏傳出徐達威嚴的聲音:“對錦衣衛,你一定要表現的再恭敬些。還有,你說你打探得夫人常去的那間珠寶鋪子,是叫什麽名字?”
“叫明玉軒,主子。”
“嗯。你親自帶人過去,將店裏最貴重的首飾挑一套買了,等夫人出門的時候遞過去。”
方宇應了。
徐達又道:“她若是推辭不收,你便說你主子說了,夫人若不收便將首飾在街邊砸了,因為除了夫人,其他女人都配不起。”
方宇又應了。徐達撩起轎簾,露出來一隻眼睛毫無表情的盯著方宇:“她要是問你主子是誰,就回答是個玉石商人,不許泄露絲毫關於我的身份!”
“此事關係到老爺我的大計,隻能成功不許失敗。明白麽?”
“主子您放心,小人都明白!”方宇斬釘截鐵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