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聽他二嬸院裏的人說?還不是特麽從丫頭嘴巴裏套出來的話。
齊陽這廝,仗著自己皮相漂亮,勾引起女人來手段一套一套的,騙死人不償命!
賀存瑁不由得就想起長澤曾經說過自己紅鸞星動,有桃花出現的話來。看來長澤的相術果然準,可不就是沒出三天的事嘛!
不過那傻丫頭,看人的眼光就沒那麽好了。
他暗暗磨牙,冷厲的盯著那個賣弄美色的禍害道:“最後一次警告你,想勾引女人我管不了,但是必須離我們家的人遠一點!”
“哎呀,真沒意思!”
漂亮的男子撇了撇嘴,往後退開兩步:“本將軍好心來跟你道喜,結果瞧你那副鬼樣子。你們家女人一個比一個的厲害,滾刀肉似的,我敢招惹麽我?”
“對了!還有個事情,我得考慮一下要不要告訴你。”
齊陽托著下巴站在那兒,他挺直的身影嫻靜優雅,鬢邊卻有黑色的碎發隨風舞動,在冬日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熠熠的光澤,襯托出他雪般清麗的容顏,眸中光彩流轉,美得讓人心悸。
這家夥,空掛了個將軍頭銜,將來若是果真上戰場,不知道對麵的韃子見了他會作何感想。
賀存瑁想著,冷冷的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真是粗俗不堪。”
齊陽搖頭晃腦的感歎完了,這才正色說道:“賀四,上頭準備提拔你為稽查司副千戶了,任命我估計應該會在年後下來。”
“你這家夥!”賀存瑁驚了:“你整天都是哪裏來的小道消息啊?我聽都沒聽說過的事,結果到了你嘴裏,好像是已經確鑿了似的!”
“你以為本將軍整天和他們胡天海地的玩兒,還特麽倒貼錢,老子真的是敗家子白擱那玩兒的呢?”
齊陽直接鄙視了賀存瑁:“不是我說你賀四,但凡你稍微變通那麽一丁點,說不定現在正千戶就是你了。”
“齊三!”
賀存瑁惱了俊美絕倫的臉上露出讓人發寒的似笑非笑:
“你說這種話,又把徐七爺置於何地?何況本來我賀四幹錦衣衛,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姓齊的你要是再整天說這種話,就別怪我不拿你當朋友了!”
把齊陽訓得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剛才囂張的氣焰像被一盆冷徹骨底的冷水潑過了一樣,瞬間熄滅了。
他嘀嘀咕咕的道:“行吧行吧,老子最卑鄙無恥,你最聖人你是君子!”
“還有!”不料那雙丹鳳眼騰地又冷厲的橫了過來:“以後再把那種惡心的書往爺屋裏塞,別說我削你!”
說起這來賀存瑁俊臉微紅。他長了二十二年,連貼身丫鬟都沒用過,自家院子裏服侍的都是小廝,千戶所裏的更加全是一幫大老爺們兒……除了杜青;
然而好死不死,那本破書偏偏、偏偏還被杜青這個唯一的女孩兒給瞧見了!
齊陽不怕死的笑道:
“怕什麽?改天小爺帶你去順天府最銷金的勾欄胡同逛逛,多見識一下,以後你就不會再這麽扭扭捏捏的啦!”
“嗐,你可真是的!一個大老爺們兒少見多怪,一本五兩銀子的春宮圖,也值得你臉紅脖子粗的跟我嚷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被占便宜了呢。”
“齊陽你是不是皮緊了?”
被他這一頓那個埋汰,賀存瑁頓時翻了臉!
“嗬!還上頭了是吧?”齊陽嘴上厲害,卻也怕真惹毛了他挨頓老拳,於是轉開了話題說道:
“行行行,咱不談這些了!說說最近的正事罷。你可知道黃賜被西廠抓起來了?就在昨天晚上!”
“當真?!”
賀存瑁聞聽,立刻抖擻起全身精神!
黃賜雖然隻是司禮監的一名太監,然而他卻關係著朝廷上一位重臣的受賄案!
此事,還要從楊曄案說起。
當初西廠成立不久就遇到了大案,即楊曄案。且說那還是宣德、正統年間,曾盛名一時的名臣楊榮的曾孫楊曄,出任建寧衛指揮使,卻在家鄉犯下了人命案,被人告了!
楊曄驚恐萬狀,立刻攜帶了眾多金銀財寶逃往京城,躲在自己姐夫董璵的家中,並拿出攜帶的金銀到處賄賂朝廷官員,以便給自己脫罪。
董璵找到了當時的錦衣衛百戶韋瑛,還想通過韋瑛賄賂汪直。哪知道韋瑛卻對汪直說:“楊曄是個大戶人家,經常殺人。”
剛剛建立西廠的汪直正苦於沒有立功的機會,這一來,董璵自己撞到了刀尖上。汪直立刻派人抓捕楊曄歸案審訊!
這一審訊,汪直得到了一個受賄名單,名單之上居然不乏朝廷高官。
案子審到這裏已經挖出重重內幕,如果是普通官員調查此案,難免會心驚膽戰,不敢再查下去。
然而年僅十六歲的汪直少年氣盛,初生牛犢不怕虎,仗著明憲宗皇帝的寵信,竟然開始對名單之上一些關聯緊密的人進行秘密抓捕!
而這些人,便包括楊曄的叔叔兵部主事揚仕偉、郎中武清和樂章、浙江布政使劉福等!最後,汪直還將這份絕密名單直接交給了明憲宗。
為什麽?
因為名單上除了汪直抓捕的人外,還有一些更高級別的朝廷高官,包括刑部尚書董方、都禦史使李賓……
而高居名單榜首第一位的非是別人,正是大明朝的一代名臣內閣首輔——商輅!
麵對西廠的指控,商輅當場厲聲反駁:“董璵曾為楊曄疏通關係,給我送金帶一條,但我十分嚴厲的罵了他,連門都不讓進!況且我就算是貪財,怎麽可能貪前輩的家物呢?”
明憲宗皇帝見狀,隻得表麵暫且相信商輅的話,降旨安慰商輅。
然而朝廷之上,群臣對西廠任意逮捕朝廷大臣、嚴刑拷打、羅織罪名的做法深為不滿和恐懼,於是紛紛彈劾汪直和西廠。
以商輅為首,給皇帝上了《修政弭災疏》反對西廠,裏麵列出了汪直十大罪狀,義憤填膺的指責說:
皇上!西廠抓捕官員都出於風聞,根本沒有實據。而且汪直年紀太小,恐怕被奸佞小人蠱惑啊!
而且他汪直都根本不請旨,就敢直接抓捕朝廷大臣,有違法度!
兵部尚書項忠也聯係朝廷九卿官員一起彈劾汪直。不止他們,內閣大學士萬安、劉吉、劉珝……也紛紛出麵,並慷慨激昂的表示與商輅一起共同進退,就算被皇上您罷免,大夥兒也不怕!
可以說,汪直帶領的西廠,實際上是已經單挑了整個大明朝廷!
明憲宗麵對滿朝群臣要求撤除西廠,處罰汪直的奏書,皇帝也表示壓力很大,最終在成化十三年五月下令撤除西廠,將汪直打發回了禦馬監。
但是除此之外,明憲宗對汪直卻並沒有任何處罰,隻是派司禮掌印太監懷恩去斥責了一頓汪直。
內官們頓時都明白了。
明白了什麽呢?說明咱們的憲宗皇帝陛下雖在壓力之下撤除西廠,但在汪督公與商大人的對決中,皇上是站在了汪直這一邊的!
那麽問題來了——
為什麽堂堂的明憲宗皇帝陛下,會選擇相信年僅十六歲的宦官汪直,卻偏偏質疑一代名臣、內閣首輔商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