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周圍逐漸開始有人走動,賀存瑁與齊陽的談話便就此打住。二人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便回到了宴席之上。
索然無味的生辰宴終於結束後,賀存瑁回到了賀府中。還沒在自己的院子裏休息多久,便有母親院子裏的丫鬟過來了,說奉了大夫人之命請四公子過去。
賀存瑁不明所以的來到母親院子裏,剛一進門,便見三位嫂嫂正在屋裏和母親閑談,見到自己進來,嫂嫂們都是立起身來笑容滿麵的打招呼,然後便借口還要處理自己屋裏的雜事,先行離去了。
見兒媳婦們都走了,大夫人才微笑著開始和兒子說起烏家:“老四,你今天去烏家了,感覺怎麽樣?”
“還可以吧。”
賀存瑁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母親忽然這樣問他是什麽意思。難道真如齊陽所說,母親也看中了那烏家的女孩兒?
大夫人見狀,幹脆開門見山了:“老四,你今年也該二十二歲了。你父親雖然遠在他鄉練兵打蒙古韃子,他心裏可是無時無刻不記掛著你的婚事。你的婚事,無論如何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這烏家說起來是你二嬸娘那頭的表親。他家的大姐兒,你今天去也見著了。覺得那女孩兒如何,可還配得上你麽?”
賀存瑁聽得直皺眉頭。
怎麽又是這種事情。他想了想,印象裏隻記得花團錦簇的一片,至於姑娘如何,他還真沒注意看!
隻好低垂了頭答道:“兒子多謝母親掛心。隻是目前千戶所裏事務繁忙,兒子暫時還不想娶親這種事情。”
大夫人卻逼問:“是不想娶親,還是隻單單不想要烏家的大姐兒?”
“兩者均有。”賀存瑁回答。
大夫人笑了。
“好吧,你的意思娘都明白了。這烏家的確算不得良配,姑娘我瞧著也很普通。娘回頭便向你二嬸娘說說,給推脫了去罷。”
知子莫如母。
那烏家大姐兒說的再天花亂墜,四兒子不喜歡她,那就算再漂亮的人兒也是白搭。何況烏家人的行事也實在欠著點妥當,就像二媳婦說的,有點恁過小家子氣了。
賀存瑁見他娘終於結束了問話,越想這事越覺得別扭,便急忙指著千戶所有事,幹脆連晚飯也不在家裏用了,飛也似的慌慌張張逃回了北鎮撫司。
回去已經是下午的酉時一刻,賀存瑁沒有去往別處,而是直接回了錦衣衛的大院,回到自己的千戶所,去詔獄看提審冀州府案的犯人。
令人色變的詔獄,就設在稽查司千戶所的隔壁。
在這個年代,如果犯了罪被緹騎抓捕,押送來這裏,必魂飛魄散,慘毒難言!錦衣衛之所以在大明朝凶名赫赫,就是因為這個北鎮撫司,而北鎮撫司的凶名,就來自於詔獄!
北鎮撫司有權拷掠刑訊,取旨行事,就連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都無權過問錦衣衛審案!
賀存瑁來到了一座高有兩丈的青磚深牆的庭院前。這裏便是錦衣衛的詔獄之所在,高牆上設有鐵蒺藜,想要翻牆而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而且院門前還鎖著一道漆黑而厚重的大鐵門。
賀存瑁來到兩個值守的錦衣衛跟前說道:“打開門來,我要進去看一看。”
見是賀百戶,那錦衣衛立刻遵命。黑洞洞的厚重大門被打開來,而這道鐵門打開後,居然還有一道鐵珊門,門後麵則另有一個錦衣衛百戶在值守,賀存瑁認得,那人是查檢處的。
兩人見過數次,這位百戶一邊開門一邊道:“賀百戶,久仰久仰!”
賀存瑁走進這道門後才發現,這裏不止查檢百戶一人,在轉角處還有十多個獄卒看守著。
賀存瑁同查檢百戶客套了幾句,便繼續往裏麵走去。
他先是去見了這裏的牢頭。詔獄的牢頭身份也是千戶,姓魏。魏牢頭就帶賀存瑁去刑房。刑房就是行刑的地方,相當於審訊室,刑房有好幾間,牢頭聽說賀百戶問冀州案,便帶他來到其中的一間。
東廠、錦衣衛常用的刑具有十八種,什麽杖刑、夾棍、腦箍、攔馬棍、釘指等等,刑房裏應有盡有。
相對於杖刑、夾棍等刑罰,廠衛不常使用的幾大酷刑就能令世人不寒而栗!比如刷洗、油煎、灌毒藥、站重枷……能把人折磨得死去活來,痛不欲生!
因為這些刑罰聽起來名字簡單,實則狠毒之極。
比如刷洗:就是將犯人脫光衣服按在鐵**,用滾燙的開水澆在犯人的身上,然後趁熱用釘滿鐵釘的鐵刷子在燙過的部位用力刷洗,刷到露出白骨,最後直到犯人死去!
而油煎呢,則類似於後來牢獄裏用的的烙鐵。乃是將一口平的鐵盤燒熱後,再將犯人放在上麵,不到片刻,便將犯人燒焦,皮開肉綻!
還有灌毒藥!每灌一次毒藥,便立刻喂一次解藥,然後再灌另一種毒藥,直到犯人身體潰爛口鼻出血被毒身亡!
它的目的,是為了使犯人嚐遍頻臨死亡的恐怖和痛苦,行刑人隻是在旁觀賞。
站重枷似乎聽起來要輕一些,實則不然!
這一刑法很特別,戴枷之人必須站立,不準坐臥。枷的重量超過常人體重,最重曾經做過三百斤的重枷,給犯人戴上後幾天就得活活累死!
而且除了這些,廠衛殺人的酷刑還有剝皮、鏟頭會、鉤腸等許多刑罰。據內部人透露說,這些刑罰之重之酷烈,又要遠遠勝過以上所說的幾種酷刑!
……
賀存瑁不喜這裏的氣味。他快速的拿了供狀,便盡快離開了詔獄。今天是他休沐,他不願意待在千戶所,又不想回家,便叫來和徐達收保護費的一名錦衣衛,帶自己去了徐達說的那一處宅子。
他這所宅子坐落在宣武門大街宣北坊的獅子胡同,是他剛剛通過徐達買到的的一處私宅。那宅子說是值得二百兩銀子,可以先記在徐達賬上。
這所宅院顯然是剛翻修過的,鮮紅色的大門散發出一股很濃的油漆味,門口站著兩個錦衣衛,表示了這所宅院主人的身份。
賀存瑁走進了院子裏,院子被打掃得幹幹淨淨,牆角種滿了花草,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看了前後廳和廂房,這裏的布局十分舒適,而且家具擺設齊全。
房間是五進五出,隻是沒有後花園,後麵的院子很小,卻種了一顆碩大的櫸樹,把後院擠得更小,此時正值冬季,地上卻還是一片落葉枯枝的未曾收拾。一個雜役正在清掃滿地的落葉。
賀存瑁看了一回,對此很滿意。徐達果然不愧是大鹽商,一出手便是如此大方。賀存瑁麵不改色的拿出來從賬上支走的杜青薪米,數了二百文錢打賞給帶路的錦衣衛,那錦衣衛得了銀子眉開眼笑,謝過百戶大人的賞賜後,便滿心歡喜地回去跟徐達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