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京城萬二
被李子翩的話噎了下，萬通也不羞惱，反而嘿嘿笑了起來。李子翩為人嚴謹務實，是北鎮撫司出了名的幹將，很多時候他還得依重這些人呢！
他起身走到李子翩身邊拍了拍其肩膀，作出大度的表情勉勵道：“不錯不錯！清河縣馬校尉的案子查的怎麽樣了？”
“暫無進展。不過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此案與杜家無關。”
李子翩一邊稟報，一邊心裏歎氣。
皇帝被貴妃迷了心竅，派來這麽個飯桶指揮使，一天除了吃喝玩樂玩女人，就沒幹過兩件正事兒！
他敢肯定，萬通絕對已經把馬校尉的案情忘得一幹二淨了。
若非指揮使如此混賬，昔日威風八麵的北鎮撫司，如今又怎麽會淪落到被東西兩廠騎在頭上的地步？！
如今的大權歸宦臣。
太監汪直在東廠之外，複設西廠。錦衣衛已被皇帝視作外臣，權勢遠不及兩廠。後來，汪直又因監軍立下了大功，皇帝幹脆下令讓其統帥京城的精銳“十二團營”，震動大明朝廷！
此，可謂是開了大明朝禁軍掌於內臣之先河！
一時間，西廠汪公公可謂權傾天下！
汪直還效仿之前王振專權之事，除了自己直接控製東西廠外，還提拔他侄子汪鈺當了都督金事，專管錦衣衛的事，又用其私黨吳綬到鎮撫司管理刑獄，任正千戶。
吳綬這廝算個半文人。粗曉文義，能撰奏疏，巴結起汪直來，那姿態不亞於西域進貢的哈巴兒！
汪直又是如何得了皇帝的青眼呢？
也是這貨運氣好，成化三年被俘進宮中後，安排在昭德宮當內使。他最開始就是個普通的小太監，可昭德宮是什麽地方？皇帝最寵幸的萬貴妃的住處！
這大腿不抱等待何時？汪直抖盡了機靈，很快就升職為禦馬太監。
可問題是，禦馬太監是四品官職，成化三年時汪直還未超過十歲。這就很讓人不解和震驚了！
據說汪直曾替同監另外一個太監葉達向皇帝求個恩典，而皇帝也居然答應了。
小小太監如此張狂，成何體統？！
內閣諸臣彈劾汪直的奏折裏便說道“汪直年幼、未諳世事”等等。可誰讓皇帝就覺得小汪公公機靈又會來事兒，對他很是器重呢？
於是乎……嗯，這彈劾就沒了下文。
成化五年時，小汪公公的對頭來了。
大臣萬安入閣。此人極善於揣摩人的心思，因與萬貴妃同姓，便硬稱自己乃是萬貴妃的一個遠房子侄，便搭上了關係。
光這樣自然不夠。萬安還與貴妃的弟弟即萬通也搭上了親戚關係，還授意他的小妾以重禮做敲門磚，硬攀上萬通的夫人做了姐妹！
不過呢……萬安此人，雖然也結識了很多內官，但也許是同類相斥，他和小汪公公的關係極為不好，曾多次在皇帝麵前彈劾汪直，汪直對他十分忌憚！
為啥呀？
因為呢，小汪公公雖然最早在昭德宮任內侍，確實是他抱了貴妃大腿，借了萬貴妃的勢，也得到了萬貴妃的一點提攜；
但在他抱上了皇帝這根更粗的大腿之後，他與那位高傲且難伺候的貴妃娘娘可就幾乎沒有關連了！
試問這世間，哪個女人會待見自己男人喜歡的下人？而且此人還偏偏對自己不恭敬！
民婦猶如此，何況最尊貴的萬貴妃了！攀附貴妃的萬安眼力見多靈活？本來他就嫉妒汪直得皇帝青眼，立刻和那姓汪的兔崽子不對付起來，橫挑鼻子豎挑眼！
而貴妃娘娘再看到汪直時，她那描畫豔麗的眉眼間除了厭煩之外，也隱隱增添了一縷忌憚之意。
但汪直真正的發跡，是在成化十三年。
就在雪還未化完的那年正月，年輕的皇帝聽信了讒言，給自己最寵信的小汪公公下了旨，從此建立了名聞大明的西廠！
西廠起初隻是打探些零碎消息，而這當然不是皇帝想要看到的。於是汪直揣摩上意，進而逐步擴張勢力，乃至監察百官一言一行，每有所得便可直接麵聖。這般，權勢很快就超過了錦衣衛和東廠。
大權在握，又得聖寵。小汪公公再精明的人，也不禁頭腦發熱了。
他忘了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忘了退一步海闊天空，得饒人處且饒人。
別的不提，隻說錦衣衛被東西兩廠壓製的抬不起頭這幾年；雖說萬通這廝太過飯桶可忽略不計，但他手底下那數以千眾的錦衣衛們，可是早已經憋屈得怒積於胸、義憤填膺！
李子翩，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