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三人毫發未傷的回到墩裏,牛大壯激動不已!差一點,他就以為這仨人也要和那名夜不收一樣,一去不回了!
他們若是普通手下也罷了,偏偏還是京城來的“貴人”,趙副千戶因此還特意來交待過。他們要是有點啥,他牛大壯首先就不用活了!
牛二壯見了他哥,有點慚愧的低垂著大腦袋,將出去的經曆簡單講了一遍。他雖然慫包,但好的一點是人比較老實,不會偷奸耍滑甩黑鍋,有什麽說什麽。
牛大壯聽得倒抽了口冷氣!
天爺!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二壯那殺才就不說了,居然被嚇得不敢動;他們倆個對上三十個韃子,不僅沒死,竟然還劫持了女真韃子的首領兒子福滿,然後囫圇個回來了!
福滿是什麽人?
據說他十二歲就敢獨自進老林子殺熊,搏鬥半天後竟把熊給一槍捅死了;十四歲就開始跟著他爹正式參戰,手上沾過了人血後,從此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韃子基本上每次進關騷擾,都有他的身影。此人,別看外表長得溫潤清秀,實則十分嗜殺好戰!
因此牛大壯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是驚詫,其次便是擔憂!
吉磨村雖然有青壯兩千多,但若對上全副武裝的韃子兵前來尋仇,那無異於螳螂擋車,自尋死路,不過是往坑裏白填人命罷了!
唉!想到此處,他長長歎了口氣,眉頭皺成了個大疙瘩。
“牛墩長!”
賀存瑁主動過來找他了:“今天的事……”
“二壯剛才都已經說了。你們做的也沒錯。人呢,危急關頭總得尋法子脫困啊!”牛大壯歎息著說。
“牛墩長你放心,那個韃子頭兒說了,他不會帶人再來騷擾這一片了。”杜青歌也走了過來,安慰牛大壯道。
“韃子頭兒說的話,咱敢信嗎?”牛大壯苦笑了下,搖了搖頭,隨即看著遠方陷入了思慮中。
賀存瑁俊秀的丹鳳眼瞪了杜青歌一下,撩衣起身便走。似乎她杜青歌又犯了一件很大的錯,而他賀四爺不屑於理睬她!
杜青歌忍著氣,隨後快步追了過來,一直追到墩台邊緣退無可退,賀存瑁方才站住了。
“繼續走啊,怎麽不走了?”
杜青歌撇嘴冷笑一聲,逼近了他:“怎麽,嫌我今天礙了你賀四爺的事兒了?還是覺得我杜青歌一介短命鬼,不配跟你大老爺說話?”
賀存瑁沒說話,沉默以對。
他覺得自己一定得刹刹這丫頭的野性子,不能讓她想幹嗎就幹嗎!
總得讓她明白,這世上還有許多其他的人和事,不是她簡單撒個嬌,就能全部擺平了!
“……你,你真是這麽想的?”
杜青歌退後了兩步,臉上有驚惶之色一閃而過,墩台上燭火的影子若隱若現,映照著她的麵容也忽明忽暗,顯得有些脆弱和陌生。
賀存瑁繼續沉默。
“……好,我知道了。”杜青歌故作輕鬆的笑了下,轉身噔噔噔走下了瞭望哨。
賀存瑁狠下心沒去叫她。他下定決心,這回一定要讓這丫頭反省反省,好好想想她自個兒,身為女孩兒家,她都做錯了什麽?
杜青歌再沒出現在他麵前。直到晚飯的時候,也沒見她在場。
賀存瑁卻繃不住勁兒了。他裝作無心的隨口問道:“大家都在呢吧?牛墩長點過人數沒有?”
“都在呢!”盛飯的正是牛大壯婆娘,一個麵有菜色的瘦高婦人。今晚是黑麵大餅,野菜湯。她一邊盛飯,一邊說道:
“對了,那位杜姑娘早先說出去轉轉就回來,大壯啊,咋還沒見她回來呢?要不要下去找找。”
“不必了。”牛大壯接過婆娘遞過來的餅和菜湯,樂嗬嗬的道:“杜姑娘說了,她有事先回寧遠衛所了,說是賀公子也知道的。”
什麽?!
賀存瑁霍然起身:“走了?什麽時候走的?走了多久?”
“這……總有一個多時辰了罷。這早晚,隻怕騎著馬也該到了。”牛大壯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忽然醒悟過來道:“奧,她沒告訴你嗎?”
……
這個不省心的!
賀存瑁又氣又急,哪裏還有心思吃飯,立刻便要牽馬出去追杜青歌,被牛大壯和墩裏的兵們合力死死攔住了!
“賀公子,天都全黑了!如今外麵鬧韃子不太平,還是明天再去吧!”
“是啊這位大人,這裏天一黑,就連咱們的夜不收也是要回來的!明天您騎馬去衛所,要不了半天就到了!”
……
眾人七嘴八舌一通勸,都是拉著不讓他出門。女人家細心,牛大壯的婆娘悄悄的勸道:
“大人是和杜姑娘鬧口角了吧?我一瞧就知道!杜姑娘臨出去的時候,我看她眼睛紅紅的,怕是哭過呢!”
“不是我說,大人您一個堂堂男子漢,和她小姑娘家置什麽氣啊?犯不上!兩口子之間,隻要大人您肯放下身段哄哄她,保管她立馬就沒脾氣了!”
賀存瑁有點尷尬:“我們,不是兩口子。”
“您說不是就不是。”那婆娘笑了起來:“大人,那您可更得哄哄她了!不是兩口子還鬧這種別扭,怕不是人家小姑娘喜歡大人您,結果受了您的委屈跑了?”
旁邊的其他墩兵都哄笑起來。
“大人,這可就是您的不對了!杜姑娘多好的一個姑娘,您怎麽忍心把人家罵得抹著眼淚跑了?”
“就是就是,咱們全村,不,全寧遠都找不出第二個像杜姑娘這麽俊的丫頭!大人您好福氣,可千萬別把人往外推啊!”
……
相處了兩天,兵們發現賀存瑁很和氣說話也不擺架子,於是也敢順口跟他開一句玩笑了。
然而賀存瑁聽了牛大壯婆娘的話,卻不由得心裏一動:杜青歌喜歡自己?不會吧!
她喜歡的不是李子翩麽?李子翩成親了,她還在自己跟前大哭了一場呢!
不過那個婆娘的話似乎也有道理!
今天他之所以這麽生氣,隻是因為那個韃子公然表白臭丫頭,而她又嘻嘻哈哈的打趣兒,沒有幹脆的拒絕而已!
回想起來,似乎自己錯的更多一些?隻是看見韃子接近她,他就生了氣!
為什麽會這樣?他們不隻是普通朋友麽!賀存瑁皺起眉頭,頭一次正視起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