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杜青歌雖然察覺了別人目光有異,但卻並不知道他們如何議論。而汪直卻是雖然知道手底下人的這些議論,但他卻根本不在乎。
於是在這件事上,倆人居然難得的保持了一致,都不作任何反應。
杜青歌照例來到汪直的起居室見他,隻見汪公公今天換了一身黑色的貼身裏衣,上麵是精美的暗金色花紋刺繡,布料瞧著似乎是綢緞,但又比尋常綢緞不同,格外波光粼粼的,不知道是什麽料子。
而且汪直身上和他的屋子裏都有一股香味,杜青歌沒用過香料,也說不出是什麽,隻覺得好聞之極!
汪公公一個男子,竟比她一個女人還精致講究,每每令她自慚形穢,慚愧不已!
“汪大人!您叫小的?”
汪直正在燈下捧著一卷書冊翻看,聞聲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
這丫頭看起來剛洗浴過?
頭發都沒擦幹,濕漉漉的垂在肩頭,隨意的用一根發帶鬆鬆挽著;因為剛剛洗浴過,所以沒穿戎裝,穿了套她自己的衣裙。
雖是尋常粗布衣裳,而且素麵朝天沒有任何脂粉修飾,然而可能平日裏看多了她男裝打扮,此時忽然見到她換回女裝,汪直陡然眼前一亮,發現這粗魯的丫頭其實還挺美貌的?
“你用的什麽香?本官的侍衛從來不許用熏香,你不知道嗎?”汪直抽了抽鼻子,眉頭一皺。
“熏香?沒有啊,小的從來沒用過那種貴重玩意兒!”杜青歌抬起胳膊自己聞了聞衣袖,大咧咧的說道。
“我聞過了,身上根本沒有香味,汪大人你肯定是因為自己屋子裏香,所以聞錯了吧!”
汪直無語。
這也就是杜青歌了,其他人誰敢直接質疑他汪公公,說他錯了?!
哪怕汪大人說他們是條狗,他們也隻會趕緊趴下學狗叫,好證明汪大人說的沒錯兒!
不過可能也正因為她直言不諱又磊落的脾氣,汪直覺得這姑娘特別對自己的胃口,一會兒瞧不見竟然覺得少點什麽。
“好吧,不提香的事了。本官記得你曾經說過,你也想上戰場親手打韃子?”汪直問道。他沒忘記自己當時聽到杜青歌這話時,心裏的震撼。
因為在汪直的內心深處,雖然曾經受貴妃和皇上信任而攬過大權,其實一直對戰場立功有著極大的追求!
他是太監,不錯!
但在他心裏,他還是一個熱血少年,極度渴望戎馬倥傯,操刀殺敵建功立業,那才是不枉此生呢!
“哦,對啊。”杜青歌回答道。有點摸不著頭腦,不明白汪直晚上突然叫她來,又問起這個做什麽。
“那就好。”汪直微微一笑道:“如今就有個極好的機會來了!”
“明日上午,女真部的使者郎秀等四十人要來我朝納歲貢,必將會到寧遠拜見我。我意欲以這些人圖謀不軌為借口,殺他們個措手不及!你看怎麽樣?”
少年宦官說起殺人,滿臉都是掩不住的興高采烈,連那雙俊秀的眼睛都放了光,居然問起杜青歌的意見了。
“啊?這個……”
杜青歌聽了這話,卻沒有汪直那般高興,反而麵現猶豫之色。
如今建州女真韃子雖然屢屢犯邊,但大明朝和女真並未正式宣戰,何況明天來的韃子,還是來納貢的使者……
人家來給你送錢,你卻拔刀把人殺了,怎麽想都有點不太地道吧?
汪直卻似乎挺興奮,在屋子裏來回踱著步,思索著說道:“你想打韃子,本官明天就讓你來當拔刀的頭一人!回頭往朝廷裏報奏折論功行賞,也能記你一個功勞!”
“然後你就算是有了點資曆。再跟著本官打一兩回仗,到時候肯定能封個女將,那你豈不是更威風了?哈哈!”
他極為自信的說著自己的打算,最後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來!
“咦,你怎麽不笑?”
汪直終於發現了杜青歌的異常,問她道。
“啊?我……”杜青歌心情複雜,卻趕緊也跟著扯動嘴唇,強行作出也很開心的笑模樣。
“算了算了,別笑了!那臉比哭還難看!”汪直惱了,瞪了她一眼。
“……”杜青歌隻得又恢複了木訥臉。
“告訴你,別以為這樣勝之不武。”汪直卻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給揭穿了說道:
“韃子每次借口打穀,結果躥到關內燒殺搶掠的時候,他們有沒有跟我們講過武德?是不是光明正大來的?!”
“對付這種蠻子,就不能用正規軍隊的打法!哼,爺不光要殺掉他們的使節,隨後還要打到他們的建州老家,殺他們個片甲不留,那時才叫痛快呢!”
說著,汪直仿佛已經殺到了建州,胸膛起伏心潮澎湃,語氣也慷慨激昂起來!
杜青歌咂摸了一會兒,感覺汪公公似乎說的也對!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總是還有點哪裏不對勁的感覺?
她有些迷惑了。
就忽然想起賀存瑁來。如果他在,肯定能夠清楚的分辨出是非曲直,而且還能講出一番明白的道理來。
也不知道賀存瑁現在何方?自己當時負氣離開以後,他有沒有去找過自己?
想到賀存瑁,賀四那張俊美而傲氣十足的臉頓時閃現在腦海中。他現在,會不會還在墩軍裏?
杜青歌煩惱的甩了甩腦袋,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個討厭的家夥了。既然離開了衛所,沒有幹出來點事情之前,她是絕對不會主動去找他的!
嗯,絕對不會!
這時汪直的聲音又飄了過來:“怎麽樣,想明白了沒有?不要說本官不給你機會,明天讓你第一個拔刀!”
“皇上見到奏報肯定高興!等到咱們一起打到建州老家,殺的他們雞犬不留,你就是大明的破虜女將軍!”
“我可不像李子翩那般小氣,一邊利用一邊懷疑,這邊喜歡你這種新鮮的小姑娘,那邊又放不開馬家給的權力。哼,連爺這個太監都看著他累!”
“汪大人,請不要再說了吧。”
杜青歌如今聽不得李子翩這三個字,聽見就心裏一陣陣的鈍疼!
汪直停下來瞟了她一眼,敏銳的反問道:“怎麽了,心疼?”
這個少年還是這樣無所顧忌,最擅長往人心裏紮刀,說話又準又狠,還專門往人最難受的地方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