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天邊剛蒙蒙亮,守城的女真人忽然發現遠處傳來不同尋常的動靜,似乎城下有許多人聲,還有人在叩門。
這日天氣突變,已然轉暖的天空忽然降起了大風雪,寒風挾裹著雪粒吹打到臉上,刀割般生疼,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這種時候,會是誰來呢?
韃子兵探頭一看,發現竟是十幾名身穿大明服飾的官兵。為首一人著緋色官服,團花公服戴襆頭,竟然還是個大明四品官員的穿戴模樣!
當先一個青衣小帽的人似乎是個小吏,他揚著臉高聲喝道:“此乃大明鴻臚寺卿郭大人,奉皇命親自前來招撫,爾等還不趕快開門!”
“是明人的鴻臚寺卿?他們終於來招撫了!”女真人頓時放下了僅餘的擔心,都暢快的笑了起來!
以前他們每次侵犯大明邊關劫掠燒殺一陣,明朝的皇帝和官兒們雖然生氣,也無非就是措辭嚴厲的指責一頓。隻要他們立刻態度誠懇的表示自己絕不再犯,還會得到明朝派官員送來的賞賜。
不過這回簍子捅的有點大。
因為使節團被戮的事,他們首領一怒之下,殺的明人似乎有點多了。而且等到他們氣撒完撤回去後,大明朝廷這回卻反常的不吭一聲!
這就有些大大的不對勁了!
一時之間,從首領到底下普通士卒,大家心裏都頗有點忐忑不安,很擔心明人會來報複。韃子首領也不禁暗暗反思:這一次自己會不會做的太過了?
然而今天大明卻再一次派來了鴻臚寺卿,這徹底打消了他們的所有疑慮!
鴻臚寺卿是幹嘛的?
擔任大明鴻臚寺卿的官員除了掌管東夷、南蠻、北狄和西戎的朝貢、宴勞、給賜和送迎,還負責的就是喪葬禮儀、祭祀祖先或先賢的事情了。
之前每次來出麵招撫的都是他們,所以女真人對鴻臚寺卿這身緋色服飾已經很熟悉,即使這次對方的麵容明顯和上回不同,他們也根本不以為意——明朝的官員經常從別處調任,小事一樁,他們外邦異族都已經習慣了。
既然來招撫,必定還有封賞。韃子們開心之餘也不由得對明人暗自鄙夷!瞧瞧,這就是懦弱無能的明人!咱們燒殺他們的人,他們還得來安撫賞賜咱們!
很快的,幾個膀大腰圓的女真武士一起使勁,打開了厚重的城門。另一邊的韃子軍官,也立刻派人去稟報首領這個好消息了!
城門外,小吏低聲對身後的緋衣官員說道:“許將軍,門開了!”
那官員微微一笑:“辛苦杜侍衛!”原來他並非什麽鴻臚寺卿,而是廣寧城的分守將軍許寧冒充的!
許寧回頭掃視一回四周,大聲說道:“兒郎們!城門已經打開了,大家還不速速進城?”
說時遲那時快,許寧話音剛落,身後那群剛才還一團和氣的鴻臚寺官員,立馬變了臉!
他們扯掉了身上的偽裝當先衝入城內,對處在懵圈狀態的韃子們突然亮出了刀鋒,逢人便砍!
與此同時,城外四下裏漫山遍野喊殺聲震天,數不清的大明精兵陡然從藏身處站起身,揮舞著兵器殺了進來!
正在瞭望塔驚恐萬狀的韃子軍官,這邊目光還未收回,那邊又有戰馬的馬蹄如驚雷一樣突然響起!
“騎兵!是大明的騎兵!”
韃子們剛剛被突發狀況驚得亂成一團,此刻又被對方此次出動的兵馬數量之眾給嚇到了!
數不清的高頭大馬上,是全身包裹在重甲之中的騎兵,前進的騎兵人馬都有鐵甲,仿佛是移動的堡壘一樣;
而在重甲騎兵之後,是隻穿著鎖子甲的輕騎兵!他們手中的武器多是彎刀,但是每個人的背上都帶著弓箭!
騎兵前進之中,頓時,一股不亞於女真騎兵的高傲驕橫之氣撲麵而來!
這氣勢似乎在告知天下,隻要一聲令下,無論敵人是誰,都將在大明騎兵的鐵蹄之下化為灰燼!
“少主!少主啊!”
“少主不可!”
忽然韃子中間傳來了驚呼聲,卻有一個身材高大修長,麵容清秀卻難掩陰翳的韃子,單人單騎,提著虎頭刀拍馬從城內衝了出來!
這家夥是來送死麽?
饒是身經百戰如許寧,也不由得大感意外。他看了一眼杜青歌,高聲喝道:“杜侍衛,此獠便交與你了!”
“喏!”
杜青歌應了一聲,拔刀在手向那人逼近過去。兩人剛打了個照麵,同時一愣,異口同聲的叫道:“是你!”
原來那人不是別個,正是在寧遠衛吉磨村外交過手的韃子頭兒——福滿!
“女人,我不想殺你,立刻讓開!”
福滿用手中虎頭彎刀一指杜青歌,麵目凶狠的低吼。
杜青歌不禁唇角微勾,冷笑說道:“手下敗將也敢大言不慚?少廢話,咱們手底下見輸贏!”
“女人!別以為我真的怕你!”福滿急躁的兜轉馬頭,想要尋找一個機會逃走,卻被杜青歌牢牢堵在了那裏。
“少主,我們來救你!”
身後又有一群女真武士奮力衝出了重圍,渾身血跡斑斑的擠到了福滿身邊。
福滿瞧見他們來到,更加心痛無比!那是他的親衛,原本整整五十名建州一等一的勇士,如今卻隻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再看城內,不知被哪個天殺的給放了把火,如今已經是冒著黑煙滾滾,哀嚎聲四起了!
福滿麵色慘白。
他早就勸父親最近不要去惹大明。一頭猛虎棲息的地方,哪裏能容得實力遠不如他們的小獸一再挑釁?
這樣淺顯的道理,可就是沒有人聽他!沒有人聽他!
從父親到幾個族裏的叔伯,從親兄弟到其他部族的勇士們……他們一個個都自以為摸透了大明的隱忍態度,覺得那隻不過是一塊大肥肉,便頭腦發昏了!
幸好!
幸好他福滿早就預料到可能到來的災禍,提前在關外還留下了一支隊伍,留下了一些財物,才不至於在遭受這次滅族式打擊後,女真全軍覆沒!
他嘶啞著嗓子,惡狠狠的盯著那個矯健的漢人女子,低喝道:“最後一次提醒你,立刻閃開!否則殺無赦!”
回答他的,是對方疾風般遞到胸口的,那一柄寒光閃閃的繡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