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越看那丫頭,越覺得普普通通。

雖然臉盤子身段生得還好,可論容貌家世論婦德氣度,京師哪家貴女不比她強呢?

其實如果杜青歌知道大夫人心中所想,隻怕還會竊喜。

為什麽?因為她以前的模樣純粹就是個清秀點的野小子,和人幹架時那凶狠勁兒更是凶神惡煞一般。否則以牛更衣他們那群人的尿性,也不會奉她是他們的老大。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不知為何,她的相貌似乎每天都在改變,連皮膚都越來越見鬼的白皙!

細長丹鳳眼,眼角不用畫也長得斜飛入鬢中。不看人時,瞧著竟還有三分清高相,肌膚白淨,眉細壓眸,高潔裏帶幾分豔麗……

有時候杜青歌攬鏡自照,不禁心裏哀歎:如若當初她就長得這麽個模樣,隻怕李子翩根本不會將她帶回北鎮撫司,更不可能讓她當錦衣衛。那麽也許她最好的歸宿也就是早早嫁人相夫教子,哪裏會有後來這麽多離經叛道的事呢?

對於大夫人的質疑,賀存瑁卻氣定神閑,泰然自若的答道:“娘您多慮了。兒子就是喜歡她,不在乎她的家世。她窮點也無所謂,反正兒子養得起。”

大夫人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身邊的嬤嬤趕緊示意丫鬟,給當家主母端上一杯熱茶,然後幫大夫人說話:“四公子,您這麽說可就不對了。府裏頭難道還缺這點養人的銀子?奴婢以為大夫人隻是擔心您啊四公子!”

賀存瑁見母親真氣著了,也過意不去,趕著過來給大夫人捶背,輕聲說道:“娘,您要是真為兒子好,青歌這個事情,您就允了吧?”

“兒子高興您也順心,家裏也沒人鬧騰不是?”

大夫人仍舊氣惱,不過這番話她還是聽進去了。

不說別的,就老三前段時間的那擋子事,把人折磨的還不夠麽?

但是作為當家夫人,這個口子她不能隨便開。怎麽處理這個事,她還要仔細思量。

屋裏一時間靜了下來。

丫鬟婆子誰都不出聲,靜靜的等著大夫人的回應。

“娘!您今兒個身體可好些了?”

隨著一陣腳步聲,院子裏有個脆生生的女子聲音驟然響起,竟是毫不停留的徑直向屋裏而來。

大夫人臉色微變,阻攔卻是來不及了,隻見門簾已然掀起,有個不肥不瘦,四肢修長,一身坦領淡紫色襦裙的年輕女子,翩然走了進來。

而外麵的丫鬟因為阻攔失敗,滿麵無奈的跟了進來,垂頭曲膝,行了個禮:“奴婢無能,沒能攔住寶姨娘,還請夫人責罰奴婢!”

那女子卻毫不在意。

她剛進門隻見榻前擺著紫檀雕花鳥的小幾,幾上放著大夫人心愛的寶石紅釉蓋碗,碗蓋掀開一半,搭在茶盞上,茶水尚嫋嫋冒煙氣;

眼神兒再往旁邊一撩,便是渾身一震,那倆眼珠子似是粘在了賀存瑁身上,下死勁兒盯了兩眼,似嗔似怨極為怪異;

然後才不偏不正的朝大夫人施了禮,滿不在乎的說道:“那丫頭說什麽不方便,其實又都是自家人,有什麽不方便的,對吧娘!”

大夫人臉色不好。

這個烏家的烏寶珠,說起來還是烏禎的嫡長小姐,第一眼瞧著也算是個大方知禮的,進門時老三喜歡,非要大家趕著她叫寶姨娘,愛的什麽似的;

不知怎地這女子進門了以後,漸漸便覺得她脾氣古怪潑皮起來,動輒還敢和三媳婦叫嚷;

偏生老三媳婦也是個沒囊氣的,隻顧著和老三生氣口角,連個貴妾都拿捏不住。

正室拿不住她,這烏姨娘便更加張狂起來,打丫頭罵通房的,把老三房裏鬧得烏煙瘴氣,連大夫人坐在上房都聽說了。

就說今天吧!

烏姨娘這是什麽模樣?她身為老三的妾室,卻對著剛回來的老四看個沒完,那輕佻的眼神,哪裏還有半分烏家嫡長女的家教?

……說句話陰陽怪氣,她知道她自己現在的身份麽?

其實烏寶珠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賀存瑁已經瞧見了她,必定也知道她做了妾的事情。

他愛怎麽想便怎麽想罷。不自愛也好,自甘墮落也罷,她烏寶珠這輩子,已經是壞的不能再壞了!

於是她自嘲的一笑,故意扭過頭去問賀存瑁:“還有四爺,妾身說得可對麽?”

麵冠如玉,眉飛入鬢,眉目清雅,瀟灑出塵!

賀存瑁,他俊美的一如記憶中那般模樣,甚至更為驚豔!

隻是此時他那滿身貴氣中,卻額外透著股子疏離客氣。

賀存瑁他明明認得烏寶珠,也知道她的身份,卻對精心打扮過的烏姨娘狀若罔聞,對她的問話理也不理,隻起身對著大夫人說道:

“母親,兒子還有點其他事,今日便和青歌先去了,回頭您這兒沒外人了咱們再說。”

大夫人點了點頭,賀存瑁連眼風也不屑得給烏寶珠一下,拉著杜青歌立即出門,丫鬟急忙給打起簾子。

烏寶珠臉上青一片紅一片,尷尬無比!

但比尷尬更難受的,卻是妒忌。

她死死的擰著手裏的絲帕,唇角噙著一抹冷笑。

是啊!賀存瑁他以前就不喜歡自己,她不過是厚著臉皮借著親戚的名義,硬靠過去而已。

現在她是他三哥的貴妾,他自然更加要避嫌了。豈止避嫌?簡直是視若蛇蠍,避之猶恐不及。

眾人麵無表情,心裏都暗暗鄙夷。叫你惦不清自己?活該呐。你一個三公子的妾,四公子不理你是對的!

大夫人慢慢飲了口茶,緩緩道:“烏姨娘說說罷!今日你一定要過來,又是為的什麽事?”

……

幾步出了大夫人的院門,賀存瑁方才長長鬆了口氣!

杜青歌瞧著有點好笑,故意埋怨:“四爺真是鐵石心腸,對著如此佳人卻如此不理不睬,人家隻怕要怪你了。”

賀存瑁挑眉瞟了她一眼。隻見這丫頭滿臉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

“看得挺開心?”賀四爺不動聲色。

“還行吧。”杜青歌笑嘻嘻,繼續打趣:“四爺剛才跑得這麽快,想必是身法又有進展,可喜可賀!”

頭頂有輕笑聲響起。

杜青歌抬頭,正好對上賀存瑁那一雙眼眸,閃動如星光碎落:“說起來,上次被你僥幸贏了那半招,爺一直想和你再比劃比劃。”

“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兒個再來一次?”

杜青歌微微一怔:又要幹架?

隨即大喜,立即摩拳擦掌:“好啊!那就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