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婦們和身邊的近人居然異口同聲說這丫頭不錯，大夫人聽得滿心不悅。老三娶的那個貴妾，家裏好歹還是個戶部的主事官呢——
雖說是其中出了點茬子陰差陽錯——怎麽到了她最疼愛的老四這兒，連正頭媳婦都成了小商販之女？
於是她淡淡的掃視一回仨兒媳。
大兒媳婦可能還有幾分真心，老二和老三媳婦那話，一聽就口不應心。
她們也不想想，若是真叫那丫頭成了妯娌，她們自家樂不樂意？回頭一起出門應酬時，尷尬不尷尬？
這些眼皮子淺的！
“劉嬤嬤，你老糊塗了麽？”大夫人沒有直接責備兒媳，拿奶娘做樣子，以表示自己的態度。
眼見婆婆生了氣，仨兒媳都有點訕訕的。三少夫人擰著帕子，嘴裏小聲咕噥：“她可不糊塗，比誰都清楚呢！”
劉嬤嬤趕忙安撫她：“是我的不是，話說的太急，讓小姐不舒心了。”
這就是不承認錯了。
大夫人麵沉似水：“那你倒是說說，那家裏開雜貨鋪的丫頭有什麽好處，值得你這樣讚她？”
“小姐。”雖然大夫人四個兒子都已經成年，劉嬤嬤卻還是和她小時候一般稱呼，幾十年不變：
“奴婢沒讀過書，道理不如小姐懂得多。隻是奴婢瞧著，若是單論婦德婦容婦功的話，這姑娘倒是還不錯。”
“出身不高，可那氣派竟像是大家子姑娘出來的。聽四公子說她還做過錦衣衛的官兒，那更是不得了！依奴婢的傻想頭——這滿京城的姑娘小姐們，比她強的竟似乎並沒有幾個？”
說完，劉嬤嬤便恭敬的站在大夫人身後，不再做聲了。她是大夫人的奶娘，出閣後陪嫁到了賀府。小姐的脾氣她最了解，說話點到為止即可，說的多了惹她不喜，反而適得其反。
而且大夫人自己也是將軍夫人，年輕時也愛舞刀弄槍的。隻是後來有了兒子，逐漸才丟了那些愛好。
自家老娘和三個嫂嫂的議論，賀存瑁自然是不知道。但以他的經驗，早就發現了那邊還影影綽綽的有人在看。
不過，他不在乎！
此時周圍仆人已經趕走，賀存瑁眯了眯他那雙丹鳳眼，掏掏耳朵問道：“方才你叫我什麽？聲音太小，我竟沒聽見。”
比臉皮厚，他還能怕了這丫頭？
杜青歌頓時敗下陣來，認命的說道：“存瑁哥哥！這回行了吧？”
賀存瑁被她這一聲喚得，好似心裏有隻貓爪子在抓癢癢，說不出的美妙感覺，簡直開心透了！
然而臉上卻不動聲色，隻微笑說道：“恩！就是這樣，這就行了。”
他這邊正費盡心思的撩小姑娘，忽然聽得身後傳來“啪啪啪！”清脆的擊掌聲，一個男子大聲稱讚道：
“好功夫啊！果然不愧是我四弟！還有這位姑娘，簡直是巾幗不讓須眉，今天算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掃興。
賀存瑁轉過身去，隻見一個身穿儒衫、臉龐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英俊男子，正站在那裏笑微微的看著自己。
不是別人，正是賀府長房裏唯一當了文職官的三公子：賀存善是也！
賀存善今日休沐，剛和幾個同僚飲酒歸來，便聽見說四弟從遼東回來了。
如今偌大的賀府裏，長房除了他便是四弟，其他人都在東海駐防，經年不回。因此一聽說這個消息，他倒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兄弟見麵，互相熱忱的拍了拍肩膀，簡單問候了一回遼東的事情；
之後，賀存善好色本性不改，眼睛一溜便溜到了杜青歌身上，上上下下的看了又看。他自以為猜出了對方的身份，便猥瑣的打趣道：“這位姑娘，想來是四弟的可意人兒了？”
杜青歌正待回答，賀存瑁猿臂一伸將她攬了過來，正色說道：“三哥，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今日是同來拜見母親的。”
“哦？哦哦！”
賀存善毫不難為情，隻略略張大了眼睛，驚笑著立刻改了口：“原來是弟妹！” 隨即又一拍手道：“嗬，那這回咱們家可是雙喜臨門了！”
賀存瑁向來知道他三哥行事說話不靠譜，皺眉問道：“還有一喜何來？”
賀存善笑道：“便是你三哥我娶的那房貴妾，已經有喜了！四弟你說，這可不是咱們家的又一樁喜事麽！”
原來烏寶珠已是懷孕了！算算日子，便是當初賀存瑁他們離開京師的當月。
這話一說出來，便是連杜青歌這般不拘小節的姑娘，也覺得心裏隔應起來。她推了推賀存瑁，小聲問他：“喂！什麽是貴妾？”
“三哥還請慎言！”
賀存瑁頓時板起了臉：“青歌乃是我即將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何與那等女子相提並論？”
“何況那是三哥你房裏的私事，也不該當著我未過門的夫人說出來。三哥行事說話固然不拘小節，卻也不要落了旁人的話柄才好！”
賀存善不由得訕笑。但他雖然是名義上為長，實則事事都以賀存瑁為尊。於是他打了個哈哈，無所謂的說道：“四弟說的極是！貴妾也不過還是個妾，如何能與弟妹相比。”
……
不遠處的假山後，有水粉色衣角閃過。烏寶珠本是在偷看賀存瑁與那女子比試，不料卻聽到這些話語。當下把她恨得咬牙切齒，使勁攥著手裏的帕子，將好好的絲帕擰成了麻花！
身旁丫鬟立刻勸道：“大姑娘，可別忘了臨出門時老爺和夫人的話！現在不是鬧性子的時候，千萬好好養胎，別弄那些沒用的是非。”
隨即更加壓低了聲音：
“夫人說了，等這回生下兒子，家裏老爺再升了職，便可籌劃大姑娘抬為平妻的事了！現在這個檔口，莫要惹事！”
烏寶珠抬起略微有點浮腫，卻仍然極為秀麗的臉龐，對著那丫鬟頜首。她知道丫鬟指的是什麽。她的母親，正在費盡心機的為自己籌劃著平妻的地位。
這是她母親烏夫人的貼身丫鬟，也頗幾分有心機的。所以才被陪嫁過來，幫烏寶珠監管好她自己。
其實，若非她當時太過心急鬧出了醜事，不得不低頭自降身份，嫁給那賀家老三為貴妾，烏夫人也不至於如此大動幹戈。
這怨誰呢？隻能說一切都是命，半點不由人！
事情，還得從她剛聽說賀存瑁離開京師，前往遼東的那一天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