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翩一氣說完,歎道:“如今,你還有什麽話說?”
無人出聲,現場死一般的寂靜,甚至聽見粗重紛亂的呼吸聲。
良久,徐達忽然笑了起來,邊笑邊擊掌:“僉事大人說的這個笑話,實在是好笑啊!”
“不,一點都不好笑。”有個甕聲甕氣的聲音說道,是隨後上來的趙虎:“圖謀弑君,等同謀逆大罪,按大明律,你是要下重獄、誅九族的!”
徐達歪了歪頭,雙手一攤:“誰說我要弑君了?你們可不能胡說八道呐!劉寧是誰?我也根本不認得!”
李子翩微微一笑,朗聲道:
“徐達!你莫非真的忘記了,本官乃是理刑司出身的錦衣衛?”
笑完了他神色一厲:“不承認不要緊,記性不好不認得,也不要緊。你徐達也算是個千戶了,應該知道理刑司有十八種酷刑,刑具無數。咱們可以都慢慢來一遍,直到你全都想起來,老實招供為止!”
不愧是理刑老手,李子翩這話說得,連趙虎都聽得心尖一顫,感同身受的神經繃緊了!
徐達沉聲道:“莫非李僉事想要屈打成招?”
李子翩冷笑:“本官,從不打無十分勝算之仗,也從未冤枉過一個罪人!你要看證據?咱哥們兒回北司,本官有充分的證據,足夠你看個明白!”
一個客人顫巍巍起身,弓腰告罪道:“李大人,下官家裏還有點事,我得回家去了,恕罪恕罪!”
說完便溜之大吉。有了第一個打頭,其餘人立刻有樣學樣。
“我家裏也有事,八十老娘臥病在床還等著叫大夫,在下先走一步了!”
“我老婆今天生孩子……”
“那個我今天第八房小妾也生了……”
……
五花八門的理由,奇葩之極。真實原因無非隻有一個,他們要趕緊離開這個可怕的李僉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對那些人的離開,李子翩不置可否。他的目標隻是徐達。不過眼見得所有人都走的一個不剩,他也不禁覺得諷刺,看著徐達冷聲說道:
“看到了麽?這就是你費盡心機結交的所謂好友。如果你剛才這些話是想通過他們對本官施壓,那本官可以告訴你,你打錯了主意!”
徐達自嘲的一笑:“是又如何?酒肉朋友,本來也沒指望他們有多大的情分。但總歸是我拿銀子喂出來的,總得派點用場不是?”
李子翩淡淡的道:“現在如何?”
徐達長長歎一聲,雙手往前一伸,意態蕭索的說道:“罷了罷了,技不如人,無話可說。徐某人認栽!今日,我跟你們走便是。”
李子翩丟了個眼色,趙虎便上前拿出提前備好的繩索,正待將他綁縛帶走,忽然異變突生!
隻見徐達袖子一抬,不見如何動手,騰地迎麵便是飛來兩把寒光閃閃的袖劍,直插趙虎麵門而來!
趙虎大驚,抬起雙臂格擋在麵門之前,隨即感到膝蓋一陣劇痛,卻是徐達趁機發難踢中了他的膝蓋骨,算是短暫廢掉了趙虎的作戰能力;
隨即返身抬袖,“噗噗”又是兩把錚亮的袖劍飛來,這次的目標正是李子翩!
然而李子翩早在劉寧死時,就知道了對方有袖劍。他在和徐達言語對陣時,便注意防備著狗急跳牆。
果不其然!
“來的好!”李子翩低喝一聲,隨手扯過門口掛的帳縵,將袖劍裹住卷走,再一抖手,兩把袖劍便相繼落地;
徐達見狀,急忙抬手又是兩把袖劍飛來,同時自腰間抽出了一柄軟劍,惡狠狠直插李子翩心窩而來!
李子翩冷笑一聲,拔刀在手縱身翩然躍起半空,從容施展開身手,渾厚精煉的沉重刀法,很快便壓製得徐達步步後退,險象環生!
再揮舞兩刀,李子翩閑閑的說道:“徐達!本官江湖人稱‘赤雀’,你道這名號因何而來?居然笨到跟本官動手。看來你是養尊處優得久了,腦子都鏽掉了!”
徐達已經退到窗口,獰笑一聲:“那也不見得!”隨即虛晃一招,便猛然翻身躍出了窗外……
正好落在一個軟軟的網兜中。
下麵站著賀存瑁和男裝打扮的杜青歌,兩人笑嘻嘻的看著掙紮著的徐達,衝跟著跳下來的李子翩抱了抱拳:“幸不辱命!”
“李子翩,你暗算我!”徐達聲嘶力竭的怒吼。
杜青歌眼睛彎彎,俏皮的說道:“徐兄,別白費力氣了。你的案子已經在刑部掛了號,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就算你逃出去,天下也無人敢保你啊!”
李子翩打量著她,兩日未見,她似乎又有不同。雖然男裝打扮,卻再也不見以前的假小子模樣,分明是個明眸皓齒的美貌姑娘呢!
賀存瑁走上前,不動聲色的用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拱手微笑道:“僉事大人!我二人答應過你的,如今已經做到。明日我們即將趕赴東海,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來日再見罷!”
杜青歌被他強壯的身軀擋在前麵,不由得暗地衝他癟了癟嘴。長澤偷偷和她說過,男子其實都是小氣鬼。今日果然!
“你們……”
李子翩斟酌了下,問道:“若是成婚,一定要派人告知於我。無論如何,我那一份厚禮是定要給的。”
賀存瑁回首,與縮在他背後的杜青歌相視一笑,對李子翩坦然說道:“那是自然!李僉事向來出手大方,這種大事,怎麽能不讓你出一回大錢?”
杜青歌咯咯地笑起來。李子翩也跟著笑,隻是笑容卻有些牽強。
想他李子翩,官途順暢可謂平步青雲,家財萬貫經營有方,夫人賢惠持家有道,多少人都羨慕無比!
可是唯獨於情字一事上,卻是始終愛而不知,愛而不得,無能為力……
莫非這就是人常說的,無論人做什麽事,都不可能太圓滿?
“李僉事,再會!”賀存瑁衝他拱手。
“李僉事,再會嘍!”杜青歌從他背後探出個腦袋,笑眯眯的抱拳。
看得出,這姑娘心裏已經把過往全放下了,告別時她心無芥蒂。
“再會。”李子翩回了一禮,心情複雜的目視他們攜手離去。
沒走十來步,他們似乎還小小爭執了兩句,賀存瑁懲罰性的敲了下她的腦袋,杜青歌蹦起來反抗,卻因身高不夠敲不到他腦袋。二人笑著鬧著漸行漸遠,終於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