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今夜注定是不平靜的。

當竇逢春帶著心腹校尉抵達兵馬司之後,人馬立刻出動,一幹子武藝高強的黑衣捕快如同暗夜中的鐵釘,唰唰唰的撒入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跟上,跟上,一處處給我搜查。錦衣衛賀百戶有令,今夜就是把長安城翻過來,也要抓住那個北元來的女賊不可!”

街道在黑暗中顯得深邃幽暗,竇逢春的目光也陰冷無比。

他統領五城兵馬司已久,自然知道北鎮撫司無小事,凡事絕對不能馬虎對待。

“是!”

得到命令,一個個黑衣暗影湧入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中。

此刻汪府最大的那間書房,燈火尚未熄滅。有男子頎長的身影落在窗欞上,似乎正在案前捧卷。間或有寬大袍袖的影子拂過紗窗,分外高大。

“什麽人!”壓低的喝問中,雪亮刀光劃出讓人膽戰心驚的弧度,寒氣逼人。

身段窈窕的女子摘了頭上風帽,突然出鞘的彎刀並沒有嚇到她,仍然堅定地站到了房簷下。

“昔日故交,求見貴人一麵。”

持刀護衛冷眼看著女人姣美的麵容在燈光映射下泛著動人光澤,麵對如此美人。他卻是絲毫無動於衷。

房中燈下的人影亦是未曾移動半分。僵持片刻後,有略微慵懶的聲音自屋裏傳出:“進吧。”

房門應聲而開,彎刀同時入鞘。女人不經意瞧了眼帶刀護衛光滑無須的下頜,眸光閃動了下,提起裙擺盈盈跨入屋內,順手關了門。

竇逢春正指揮手下仔細搜查的時候,忽然坊間一處大宅院的大門開了,有個人一邊穿著衣服一邊走了出來。他個頭不高身材中等,瞧著分明隻是個俊秀少年,那通身的氣派卻是逼人。

看見竇逢春那黑胖臉,那人隨意的問道:“呦,這不是竇胖子麽,怎麽大晚上忽然興師動眾的幹什麽啊?”

“原來是汪大人!”

見到來人,竇逢春頓時滿臉都是諂笑,躬身說道:“汪大人您有所不知,錦衣衛賀百戶方才告知有個北元女賊潛逃入了京城,現在我正帶人搜查她。”

“北元奸細?!”那人吃了一驚,關切的問道:“賀大人可有受到損傷?”

“倒是安然無恙。聽得說之前的馬校尉一案似乎跟此有關,北司錦衣衛正因為此事震怒。”

“天子腳下,北元宵小之輩竟敢如此猖狂,簡直是目無朝廷!”

“可知會過了京兆府啊?”

“請汪大人,咱們已經知會過了。”

“恩,搜的好!你們一定要仔仔細細的把城裏搜個遍,抓到那個女賊立刻告知本官!”那人似乎也被這個消息引發了脾氣,白淨的麵皮繃得緊緊的。

“統領!”正在二人說話的時候,兩名心腹捕快上前施禮,竇逢春趁機說道:“汪大人為國為聖上日夜操勞,下官就不多驚擾您了,改日再來拜訪您。”

極客氣的告了罪,竇逢春又恭敬的倒退十數步,看那人打著嗬欠擺了擺手,方才急急帶人離開。

有個心腹手下不忿,悄聲道:“統領,那家夥怎麽那樣大的派頭?”

瞧著就是個小白臉麽。

白日裏和北鎮撫司的百戶大人會麵,也沒見他家竇大人這樣點頭哈腰的……嗯,叭兒狗一般模樣。

當然了這話他隻敢心裏想想。

竇逢春沉下臉:“哼。那位可不是一般人!當今最信任的就是他,你說瑁朝廷還有哪個大人能比他派頭大!”

俊秀的少年返回門內,且不急著進去,卻抬頭望著墨色的夜空出了神。

片刻後,他搖著頭嗤笑一聲,懶洋洋抬腿向院內徐徐走去。

小路邊,一抹豔色刺繡馬麵裙映入眼簾。女人鎮定的嬌容中藏了一絲仿徨,盈盈拜倒:“多謝大人相救!”

少年虛扶了一把:“阿姊不必這般。如今在這城裏,我汪直若想保一個人,還沒有做不到的。”

女人眸光微微閃爍,咬了下豐麗的紅唇赧然說道:“大人……您難道就不問一句我其中緣由麽?”

少年淡淡一笑。

“你是葛家阿姊。你身上有當年我送你的那枚玉魚兒。這就夠了。”

如今他是權力在握的小汪公公、汪大人,巴結他的人自是不少,但恨他的人似乎更多。

對巴結他的人汪直素來不假顏色,對恨他的人則嗤之以鼻。

能讓那些大人們恨,也是個本事呢!

從底層爬出來的人不怕人恨,隻怕被人小瞧了去。恨他的人越多,越說明那些人拿他沒辦法。

“阿姊你神色匆匆,兵馬司追捕想必定是為你而來。”俊秀的少年權宦個頭已然很高,他輕撫著女人單薄纖弱的肩膀,眉目間卻有著一絲不屬於少年人的陰沉。

“大人……”女人急切的想要為自己分辨,卻被他一根修長的食指搭在豐潤的紅唇上,止住了她下麵的話。

驚訝抬頭,卻見眼前的少年唇角彎彎,有些女人氣的白淨的臉上,神色晦暗不明的說道:

“噓!別怕啊,阿姊。莫說你做不來北苑的奸細,即便你就是,我汪某人若硬要保下你,旁人又能奈我何?”

女人眨了眨明麗的眼眸,聽話的閉上了嘴。少年見狀,滿意的笑容擴大開來,食指順勢掃過女人豔麗的臉龐,柔聲道:

“莫要一口一個大人的叫了。以後在我麵前,還是喚我作弟弟吧!”

女人聽了,臉上適時的顯露出一抹紅暈,喃喃道:“這如何使得?大人如今位高權重……”

未說完的話被少年的笑語截斷了:“阿姊不必多言。眼下我還要去靈濟宮一趟,已吩咐了廚子擺飯西廳,阿姊請自在用些便早早休息了吧。”

說罷,他背負了雙手向內院自去更衣,旁邊隨即過來了兩個青衣布裙的丫鬟,很恭敬的請女人去另一處用飯。

女人口中答應著跟在丫鬟身後,眼裏有細碎的星光閃爍:竟然是靈濟宮麽?想不到他竟是西廠的人!

看來這回自己的安全可保無虞了。

原是誤打誤撞來的,哪裏想到會這般巧!

纖細的手摩挲著掌心裏握的那枚玉魚兒,女人不禁得意的微微笑了。

那玉魚兒的玉質比她平時得的玉飾差多了,卻勝在色澤極好,如甜瓜一般。正因為此,當年才沒被她給扔了去。

她暗道:那個死女人瞧著不起眼,不想認識的這少年還是個有點身份的呢。她身上留下的這塊破石頭,今兒可派上了大用場!

當初沒給扔了去,肯定都是巫都幹大人的誦經之力在護佑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