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存瑁聞言,點了下頭漫不經心的笑道:“那自然了!我大哥他們就常說,這女人啊,是世上最麻煩的事了!”
李子翩摸了摸下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對方的這種態度,倒讓他的心莫名安定了不少。
笑完了賀存瑁想起來正事,趕忙問道:“大人,你們要是都走了,那杜青我該如何安排?”
“你說杜青?”李子翩邊走邊態度隨意的說道:“自然是和我們一道了。君子重諾。我既是答應了杜峻照顧於他,自是會說到做到。”
“此去冀州府辦案,裏頭困阻不小。讓他跟著去曆練曆練,對他本身也有好處。”李子翩說著,一邊想著事情,一邊目光從路邊的枯枝飄過。
“可他的傷……”賀存瑁發問。
“並無大礙。”李子翩隨意的踱著步,說道:“我問過大夫,打他的那個人收手不少。他這傷表麵瞧著厲害,其實裏頭根本沒什麽。再者,路上的驛站也可以煎藥麽。”
“那便好。”賀存瑁頜首,暗暗鬆了口氣。
正合他意。
不知什麽緣故,他內心深處其實是有點怕與杜青單獨相處的。可是要說他怕呢,隱約之間他又特別想和杜青多說會話。
問題是倆挺大個爺們兒有什麽好說?這真特麽是個難解的矛盾。
百戶大人從未有過這麽糾結。不過賀存瑁有個很好的習慣:就是他對於弄不清楚的事情,就幹脆暫時拋到腦後。所以現在一聽李子翩說杜青要離開,他是舉雙手讚成啊!
想到等杜青聽到這個消息後,肯定會大發雷霆,尖瘦小臉氣得通紅的那滑稽模樣,賀存瑁不禁丹鳳眼微彎,幸災樂禍的暗笑起來。
義父馬校尉之死成了他的心結。就算和杜家沒有直接關聯,那肯定也有點脫不開的關係。
所以杜家的人如果堵心,自己可能也會樂見其成?賀存瑁自忖。
……他才不會承認,自己純粹是想逗那個少年!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趙虎代為傳達了這個消息後,杜青氣得當場砸了屋裏的瓷枕,藥碗也飛到了地上!
天呢!
別看杜校尉個子不高,脾氣竟這麽厲害的?
杜青摔東西氣力之大、用力之猛,即使彪悍如趙虎總旗官,當下也是隻好趕快抱頭鼠竄。
李子翩得到消息後,隻是淡淡說了一句:“看來杜校尉的確恢複的不錯麽。既然如此有氣力,明日上路騎馬定然是不妨事了。”
趙虎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退下了。
他本來以為自己瞧得很清楚,可現在又看不太懂了!難道說他看走了眼,李千戶其實並不看重杜校尉?
杜校尉受的那個傷,眼看都重成那樣了,還叫他騎馬上路。這能說是照顧?就算對待仇人也不過如此了罷!
千戶大人做得實在是過了,連趙虎都看不下去——這他麽的,簡直是不把人當人看呢!
杜青砸了一頓東西後,嚷嚷要見李子翩,無奈人家緊閉門戶根本不理她,吆喝其他錦衣衛呢,他們也沒辦法!
她知道這件事是不可能改變了,於是含淚喝光了一大碗黑乎乎的苦藥湯,氣憤的睡著了。
剛睡著就做了個很羞恥的夢。
白天還在屋裏暗罵李子翩不通人情,可在夢裏,她竟然恬不知恥的、和威嚴不可冒犯的千戶大人抱在了一起!
而平日裏經常板著臉冷冰冰的千戶大人,夢中一反常態的和她各種曖昧,對她笑得花一樣……
真是要了老命呐。
夢裏她舔舔嘴唇,壯起狗膽,試圖用她的爪子去觸碰下覬覦已久的那結實的胸膛。
她也的確這樣做了,然而就在剛接觸到對方的那一刻,李子翩的麵容忽然一晃,竟變作了賀存瑁那張眼高於頂的俊臉!
“啊……”杜青這下吃驚不小。她大吼一聲,頓時從夢中嚇醒過來!
渾身冷汗淋漓,定身再一看,窗外已然發白。
屁股下麵濕乎乎的。
難道十幾歲了還尿床,這也太丟臉了吧?杜青疑惑的伸手去摸,不料卻摸回來滿手的……
血?
她對床沉思良久,心裏隻反複想著兩個字——完了。
明擺著的事麽!一定是黑衣人的那一巴掌震碎了她的五髒肺腑,這必定是內傷開始發作了!
活不到二十歲了。現在就要嗝屁了!
杜青愣愣的坐了半晌,心裏五味雜陳。昨夜的那點情思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現在她隻感到欲哭無淚。
母親早逝,從小家裏也沒有女眷教導過她這些事情。而發小呢,又全是一幫臭小子,所以十七歲的杜青根本不理解這是怎麽回事。
於是一心認定,肯定是她快死了。
敲門聲急促的響起。總旗官趙虎不知死活的在門外麵催促:“杜校尉,咱們該出發了!”
話音剛落,“嘩啦!”一聲房門大開,隻見披頭散發的杜校尉黑著臉,裹著被子站在門口,氣壯山河的大喝:“你不催是不是會死?”
那一副準備幹架的架勢,把趙虎嚇得直往後退,尷尬的摸著頭笑道:
“嘿嘿,那個杜校尉啊,你且先收拾著,他們還在吃早飯,不急不急!”說完,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
路上碰見剛溜達過來的賀百戶,趙虎便打了個招呼:“賀百戶早啊!”
賀存瑁嗯了一聲,問道:“你去看杜校尉了,那小子今天瞧著怎麽樣?”
“精神頭兒挺不錯!”趙虎回答完了想起杜校尉方才那模樣,忍不住多了句嘴道:
“以前真沒看出來,這杜校尉不梳頭的時候真有點像女人似的!”
賀存瑁聞言,立刻沉下了俊美的臉:“趙總旗這像什麽話?杜青如今為錦衣衛校尉之職,你豈可如此羞辱於他?”
“呃……屬下知錯!”趙虎不料賀百戶反應如此之大,趕忙老老實實的認錯。
“嗯去吧!順便代我將這件裘皮給杜校尉送去。他是為我受了傷,今日遠行我也別無他物,且送件衣服與他遮寒罷。”
說罷,賀存瑁解下身上披著還熱乎的黑貂裘大氅,毫不猶豫遞給了他。
趙虎接過大氅打量一番,口中暗自嘖嘖兩聲:這件黑貂裘可是好東西!
像毛絨這麽細密皮板又好的皮貨,趙虎隻在長安街的大當鋪掌櫃身上見過,怕不得值兩千金?
況且還沒地方買去!
早知道這樣,當初他趙虎就該跑快些,無論如何要搶在杜青前頭,替賀百戶挨那個叫什麽“不來織錦”的一巴掌嘛!
他很眼熱。
不愧是賀府的四公子,名門貴族就是財大氣粗,這麽昂貴的裘皮說送就送,眼皮兒都不帶眨的!
趙虎讚歎完了,腳下不停立刻掉頭,回去給杜青送百戶大人的裘皮大氅。
杜青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在梳頭。胸背還是痛得很,她隻能忍著疼痛皺著眉頭慢慢的梳,烏亮的長發緞子一般,披滿她纖弱的肩頭。
趙虎趕來時,便是看見這一幕。
此時朝陽升起,屋子裏纖瘦單弱的杜校尉正對著屋子門口梳頭,再將發髻盤緊紮好。這在平時很容易的事情,如今對杜青來說卻是很難做到,一不小心就會扯到傷處。
忽然發現,這杜校尉雖然瞧著黑瘦了點,其實五官還是很清秀耐看的麽。特別是他那皺眉忍痛的小表情,哎呦實在讓人看了就覺得特不忍,心中油然而起一股憐惜之感……
打住打住!
趙虎趕緊咬了下舌頭,驚恐的自忖:趙虎啊趙虎,你可千萬不可因為賀百戶功夫不錯,就變得也學了他那一套!
他慌張的把大氅向屋裏**一扔,丟下句:“賀百戶送你的!”便落荒而逃!
我可不像賀百戶,竟然有那種愛好!我趙虎喜歡的是女人、女人……趙虎一邊在心底呐喊,一邊吭吭哧哧狂躥而逃。
身後。
莫名其妙地杜青驚詫的盯著趙虎那跑得顛三倒四的背影,狐疑的喃喃自語道:“他奶奶的趙虎。”
“這貨又在搞什麽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