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被賀存瑁挑破心底的隱秘,杜青一時不知所措,麵紅耳赤的低下了頭。
“哈哈,可是被我說中了?!”賀存瑁仰頭大笑起來,狀甚得意。笑完了他歎了口氣,仿佛自語般的說道:
“咱們北鎮撫司這麽多兄弟,你說說你,喜歡哪個不好,偏偏去喜歡那個人,嗯?那是你能招惹的人麽……”
“特麽的還敢招惹汪直!你有幾個膽子?若不是知道你是沒心沒肺的性子,我真要懷疑你是不是故意為之了。”
杜青耷拉著腦袋聽他數落,末了忍不住辯解道:“我就是喜歡李千戶怎麽了,很丟人嗎?至於那個姓汪的,我可沒敢招惹他,都是他來招惹我的!”
“汪直剛剛說你好色。”
杜青:……
賀存瑁咂咂嘴:“無緣無故能說這話?嘖嘖,還敢說沒招惹!不過我是不信的。你這傻丫頭要是好色,為何喜歡的男子不是四爺我?”
“行行行,四爺您全天底下最好看了。咱能不能別說這個了,煩!”杜青本就心神不定,被他這麽胡說八道一通攪和,飯都吃不下去了。
“再煩也得多吃飯。”賀存瑁看得有趣,忍不住逗她道:“你太瘦了。我們家的老嬤嬤講過,多吃飯的女人好生養,最招男子家裏長輩喜歡!”
“胡說!”
小丫頭嘴巴硬,卻明顯心動了。她烏溜溜的眼眸閃動了幾下,便搭訕著夾起了一筷子炒肉:“不過我覺得還是有點餓……嗯,這個菜吃起來好像還不錯!”
賀存瑁好笑的將身體往後一靠,懶洋洋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這麽個有趣的姑娘在身邊陪伴,似乎生活也挺不錯。
“小青子!”
他腦海中靈機一動,身體前傾過去壓低了聲音說道:“你要是真看上了那李子翩,我這裏倒是有絕招,肯定能幫你!”
“當真?!”
杜青裝出來的矜持立刻破功,心急難耐的湊了過去。
“那是自然!”
賀存瑁成竹在胸信心十足。他雖然也未曾和女子相處過——杜青是個例外,她算什麽女子?絕對的漢子——
但是耐不住他賀家府上人多啊!
他是大房老爺子行四的寶貝麽孫。所以從小到大,他可是親眼瞧見了幾房的兄長們是如何娶了親,後來又是怎麽納的妾,還有兄長們平日裏和那些女子的相處……
說句實話,那些看似心眼很多的女人們,其實還真是李子翩說的,就是那回事!
所有世上的男子,都是喜歡女人要麽溫柔賢惠,要麽貌美如花,最好是二者相加。
隻要哪家未婚姑娘們達到了這個要求,他認為身為男子,是沒有理由拒絕的。至於對方是誰……
很重要嗎?
就突發奇想的打算看一看,向來穩重沉靜如北司赤雀,以他的脾性,會對杜青這丫頭作何反應?
何況據說他對某家的庶小姐有提親的意向,那就更得抓緊咯!他不是打算娶女人麽,那這個女人為何不能是杜青。
想想就有趣的要命!
而且有句老話說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他們北鎮撫司的爺們兒,娶自家北鎮撫司的娘們兒,沒毛病!
於是賀存瑁本著不嫌事大的心理,興致勃勃的比照著賀府那些女人,給杜青出了一堆餿主意,使勁攛掇她。
老實姑娘杜青哪裏想到賀存瑁肚裏的花花腸子,她如獲至寶,居然還找了紙和筆,認認真真的記下來,生怕漏掉了哪個“絕招”。
寫完了杜青拿給賀存瑁看,巴結的笑道:“四爺,您瞧瞧哪裏記得不對?”
賀存瑁憋著壞水兒定睛一瞧,這姑娘的字居然比之前強了不少——
以前是鬼畫符,現在像是滿紙爬的小烏龜了,橫七豎八躺的紙上到處都是。
開頭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如何嫁給李千戶……
……
竭力忍住壞笑,他裝模作樣看了一遍,立刻大聲誇讚道:
“不錯嘛小青子!我看你記得非常好,連寫得字也進步了不少!”
“真的?”杜青信以為真,喜滋滋的將紙上的墨吹了又吹,珍重的拿起來,預備等晾幹後折起來藏好。
接著,她很開心的感謝了一頓這位上司百戶大人,便眉飛色舞的回房去了。
這邊賀存瑁也叫來雜役收拾了飯桌,自脫衣去靴上床休息。然而就在他除完衣服躺進被子裏的一霎那,忽然心裏卻升起了一絲說不出的不舒服!
那個臭丫頭,一門心思的隻想嫁李子翩,還和自己討教如何才能讓對方看上眼。這會兒回過味兒來一想,覺得挺別扭!
賀百戶皺起眉頭懷疑——這個杜青,她到底有沒有把他賀四爺也當成男人看待呢?
這樣大大咧咧的!怎麽,爺在她心裏難道不算男人?還是說,爺就真那麽比不上他李子翩麽?
思來想去,心亂如麻!
……
一夜無話。
次日卻是個陰天。一大早天空就陰沉沉的烏雲密集,連吹過來的風也變得冰寒刺骨,看樣子,怕是要下雪了。
昨晚住宿的兩撥人,早飯後不可避免的在院子裏再次碰麵。
眾人打眼一瞧,嗬!小汪大人今天捯飭的通身那個氣派!
自然,他身為西緝事廠的掌權大太監,平時也是很氣派的。不過今天因為知道杜青他們也在這裏,小汪大人特意更加講究的修飾了一番。
“汪大人早啊。”杜青客氣的寒暄。
“早什麽早,都什麽時辰了?”汪直目不斜視的洋洋走過去,用嫌棄的口吻說道:“虧你還是北鎮撫司的校尉,懶成什麽樣了?豬都比你起的早!”
眾人憋笑。
汪督公難道在罵自己麽?
……
杜青有點沒脾氣。她就是多說多錯!這位爺今天脾氣衝,她今天還是不要多理那位爺的好。
打定主意,她轉身便準備回房收拾包裹。賀存瑁剛剛已經去後院準備馬匹,他們也該上路回去了。
結果還沒等走兩步,身後便傳來汪直不滿的聲音:
“本官有說讓你走了麽?”
無奈,杜青重新又走回來,作揖道:“不知汪大人還有何吩咐?”
“沒吩咐,走吧!”汪直冷哼一聲:“趕緊走。蠢丫頭,看見你就叫本官心煩!”
杜青氣得抬起烏黑的眼眸。
“呦嗬!”汪直立刻抓住了毛病,冷笑道:“還敢瞪本官,信不信本官讓人挖了你的眼?!”
一樣的話,從李子翩嘴裏說出來聽得人心裏癢癢。而從眼前這位大人的嘴裏說出,卻隻讓她覺得渾身發麻。
而且他不僅僅說,還冷不丁伸出戴了碧綠翡翠扳指的左手,毫無顧慮的伸到了杜青臉底下,捏住了她尖尖的下巴,使勁一扳,湊到了自己臉前;
另一隻手,卻輕輕的撫摸上了她的臉頰,仿佛極嗬護備至的溫存態度,卻隻令杜青毛骨悚然!
“聽我阿姊說,你在安平縣時夥同李子翩,曾經差點傷了她的性命。”
紅潤的薄唇一開一合,熱氣直噴到杜青臉上,夾雜著他溫熱帶著龍延香的氣息。
“這麽大的罪過,你說說,本官該拿你怎麽好?是讓人殺了你……”手指的指腹順延而下,緩緩劃過她細嫩的脖頸:
“還是……把你拘禁到本官的西廠,拘禁在西廠一輩子呢,嗯?”
說到最後,那張討厭的薄唇也湊到了杜青的頭發上,一個勁的蹭來蹭去,還跟狗似的聞個不停。
杜青有點害怕起來了!
她惶恐的四顧,卻見其他所有人都垂手低頭,鴉雀無聞,個個置若罔聞,狀若木雕泥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