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溫容,應征捕快之職。”微頷首,男子的聲音富有磁性,悅耳之極。

德容溫比玉,王度式如金。溫容,這名字簡直與他本人氣質更契合不過。

蘇傾聽他開口,心跳兀然加速,目光躲閃著轉過身看向捕頭,努力整理自己因為打鬥而微亂的衣裳頭發,心裏暗暗想千萬不要讓她給他的第一印象毀了。而溫容卻根本沒有給她太多的注視,隻是淡淡幾眼將眾人掃過。

捕頭笑了笑,道:“那少俠便和蘇女俠比試比試如何?”

什麽!蘇傾瞪了他一眼,這廝是要存心毀她形象嗎?她才不要在男神麵前顯露出女漢子的一麵!

在她出言推脫之前,卻聽溫容開了口。淡淡一句:“恕難從命,溫某,不打女人。”博得台下一陣喝彩,也讓先前被蘇傾打倒,剛剛從地上爬起來那人陰了臉色。

蘇傾羞澀狀垂下頭,“溫公子”剛叫出口就被粗聲打斷。

那個被她放倒的莽夫覺得溫容當眾拂了他的麵子,又見他爾雅氣度不似習武之人,嘴裏不幹不淨罵了幾句,指著溫容的鼻子開口:“你有本事和我較量!”

溫容輕慢地笑了一聲,扇子“啪”地合住,聲音依舊不慌不忙:“我讓閣下三招。”

“不要你讓!”那人本來心裏不爽快,這下更是氣極,直接動了手一拳打向溫容。

溫容隻微微側身,便讓他拳頭落了空,而後身子騰空一轉,又躲過他腳底掃**,真的讓了他三招,扇子順勢往他手臂上一打,看似不重的一下,卻讓那人吃痛地抱臂,趁著這時候又出一掌,速戰速決,將他打得沒有任何反擊餘地。

“承讓。”溫容站定,麵不改色,又展開了那素色扇子。

擂台下人群一陣喧雜,不時有女子的尖叫傳入蘇傾耳中。溫容前後不過三招就輕易擊敗了這人,光彩完全掩蓋住了先前的蘇傾,而那又一次倒地的男人——蘇傾覺得她要是他,就一直裝死下去再也不起來。

捕頭喜不自勝,將溫容好生納入這幾人的陣營。想這次擂台比武真是個好決定,一下就籠絡了三個奇才。他放下手裏的鑼,笑眯眯地看著身後一眾人,目光著重落在蘇傾,溫容與那個紫衣少俠身上:“今後你們便是本捕頭部下,既要共事,便互相熟悉下罷,我姓季,禾子季,名回,字返之。”

“見過季大人,我姓蘇名傾字瑪麗,你們叫我阿傾就好。”蘇傾偷偷看著溫容,這話說得細細軟軟,全然沒了剛才的女俠樣子。

紫衣少俠看她這樣轉變,強忍著笑意開了腔:“在下複姓司徒,單名一個瑾,字伯琛。”這話使聽見的人都多看了他一眼。大名鼎鼎的司徒瑾,恐怕江湖中人都有所耳聞。

“溫容,”溫容倒未對此表示太多關注,隻再次頷首示意,“溫子隱,見過各位。”

子隱。蘇傾在心裏默念這個人的字,覺得和這個人沾上邊兒的,什麽東西都風雅極了,抬起頭偷偷打量這人筆直偉岸的身子和俊朗的臉,連身後幾個人的自我介紹都沒聽進去幾句,直到和他們一起被納入捕快隊伍的五六個人自報完家門,溫容將注意力又收到這邊來,她才默默把目光轉開。

蘇傾剛轉眼就發現司徒瑾在一臉了然地盯著她看,還意味深長地笑著,心裏咯噔一下,心想他肯定看見自己花癡地盯著人家溫容來著,沒底氣地瞪他一眼:“看什麽看!”

這時候溫容正被季捕頭拉著攀談,而擂台底下的人見季回沒有再敲鑼宣講招募人才的意思,也就漸漸散了,兩人算是得以獨處。司徒瑾風流麵容含笑:“蘇姑娘,溫公子似乎很得你欣賞呢。”

蘇傾覺得這個人怎麽這麽討厭,這種事情知道就行了,何必說出來……又瞄了眼不遠處的溫容,低聲道:“關你什麽事。”

司徒瑾臉上笑意更深——自從這個有趣的小姑娘上台之後,他似乎一直在笑。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她不同於他見過的任一個女子:“是不關我的事,但之後要共事不知許久,多嘴問問罷了。”

“你還知道你多嘴。”蘇傾毫不客氣地說,餘光看見溫容結束了和季回的寒暄,朝這邊看過來,又是心髒漏跳一拍,不再理司徒瑾,捏捏拳頭走過去搭訕:“溫公子。”

“蘇……大俠。”溫容想起他甫登台時她說的話,莞爾一笑,說道。

蘇傾窘了一下,想她剛才對著下麵的人喊話的張狂樣子肯定被他看見了,尷尬地笑道:“大俠不敢當……以後我們都是同事,你可以叫我阿傾啊。”在古代其實挺好的,這種昵稱多親密。

溫容這才正眼看了麵前的女子。敢於拋頭露麵公然打擂,大家閨秀,小家碧玉這兩個詞是肯定皆與她沾不上邊,但真說是下等人家沒教養的姑娘……她雖然比其他女子少了些拘謹,卻不至於粗俗,且沒有風塵氣,舉動也算端莊。而若說是她江湖女俠,豪爽俠氣實在沒有多少,尤其是當她在他麵前時,竟有幾分小女兒家的嬌羞。這個捉摸不透的女子定不簡單。

“好,阿傾。”溫容聲音並聽不出波瀾,臉上表情自是從容有禮,溫文爾雅的同時,不動聲色拒人千裏之外。

蘇傾點了點頭,又不知道說什麽,要是貿然問人家年齡家鄉三圍什麽的肯定太突兀,說自己的吧,又不矜持,目光飄忽了一會兒,開口:“那什麽,今天天氣不錯哈。”

溫容見她似有局促,抬頭看了看,揚唇:“是不錯。”

蘇傾這次真的沒什麽說了,看著季回率領的原有的捕快開始清場,他們也該隨他回衙門裏去,那個討厭的司徒瑾又有走過來煩人的趨勢,心裏一急:“季捕頭要領我們回去了,我們一起走吧!”

溫容點點頭,與她並肩跟著幾人下了擂台,卻又在走了幾步之後以取馬為緣由告了辭。蘇傾很不樂意他走,看他轉身,一步三回頭地看他挺秀背影,不出所料又被一個欠揍的聲音從失神中拉回來:“阿傾你再看身後,就跟不上前麵的隊伍了。”

蘇傾轉眼,果然是那個雙眼含笑的司徒瑾。這人真是自來熟,張口就是“阿傾”,語氣還這麽欠扁,蘇傾翻了個白眼,心想他長得挺俊,要是他也有人家溫容的一半氣度,也不至於這麽討厭!撇撇嘴角:“你管我!”

“嘖,我這不是關心你麽。”司徒瑾一副委屈的樣子,隨她落在隊伍最後麵比肩走,繼續自來熟地問:“阿傾,你一個姑娘家,怎麽來做這個?”

“為了每個月五兩銀子啊!”蘇傾理所當然地說,然後在他開始笑之前開口,“我是個孤兒,求生很艱難你懂吧,而且我初來乍到的,除了武功又什麽都不會,我總不可能去青樓賣身賺錢不是?”

“哦?你不是本地人?”司徒瑾眉一挑,“你家鄉何處?”

“這個很難講。”蘇傾擺擺手,“反正不在瑞朝國土之內。”

怪不得她這樣獨特。司徒瑾想了想,自報家門:“我自平城來,乃西弗門第十二代傳人。”

聽起來這個門派很霸氣的樣子,但是蘇傾也不清楚,隻能含糊答了句“哦”,然後問,“那你肯定不缺錢,為什麽跑來當小捕快?”

“自然是為了傾歌令。”身為江湖最負盛名的門派之一的西弗門大公子,司徒瑾還沒被人用“哦”這種語氣詞應付了事過,不免有些失望。

蘇傾覺得這些日子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東西在耳邊響了不下幾千次,不禁疑惑問:“你一個走江湖的,又不當皇帝,要這種東西幹什麽?”

“人生無趣,總得找些樂子。”司徒瑾想了想,道。

司徒瑾向來是門中最遊手好閑的人,也不願意被他嚴厲的老爹束縛著,好不容易逮到個江湖傳言大盛的事件,聽到那個“黑衣人”的神秘,果斷留下一封信給爹慷慨陳詞說什麽要揚西弗門威風,弄清這人到底是誰以平江湖猜測雲雲,順便推了從小定下的娃娃親,毅然決然地來了鹿洲,其實就是來找樂子罷了。

這個理由……真的是太符合他的氣質了。蘇傾心裏想著,點頭,又想起溫容,問:“你是江湖中人,那個,那個溫容,你認識不?”

司徒瑾想這女人還真是直接,一點都不知道避嫌,打聽自己欣賞的人也沒半分害羞的意思,又是莫名想笑。但他司徒瑾自詡在江湖上閱人無數,對這個叫“溫容”的,卻真的沒有一點印象,便搖頭:“不認識。”

這人的笑點真不是一般的低,她說什麽做什麽他都要笑,搞得她很尷尬,蘇傾嫌棄地看司徒瑾一眼:“伯琛兄,你這樣愛笑,當心長皺紋啊!”

“阿傾姑娘放心,本公子還年輕。”

“那你當心未老先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