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溫容早早起來在院子裏練劍,蘇傾就托著下巴在一邊看,不到一會兒,就見司徒瑾伸著懶腰從屋子裏走出來,手裏也拿著一柄劍,看見蘇傾盯著人家看,也沒去一邊練劍,走過來坐在她身邊:“誒,昨天的事,不用謝我。”
蘇傾極度不想和這個人說話,冷冷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不是出來練劍的嗎?”
沒了他爹司徒掌門約束,司徒瑾哪還真有心思天天晨起練功,便隻看著溫容在院子裏飛來飛去,心裏琢磨這是哪家的劍法,隨口回答:“我這種高人都是不用練的。”
“我知道,你的劍法肯定好到不用練。”蘇傾又從牙縫擠出一句:“你已經達到劍法的最高境界——人劍合一,賤人。”
司徒瑾聽到最後才反應過來這丫頭是在罵人,但是看著她的表情竟然也沒有生氣的感覺,反倒覺得好笑,又覺得要報複,正巧溫容練完劍向這邊走過來,司徒瑾站起向他道:“子隱兄,我和阿傾正在談你呢。”
溫容放下劍,饒有興趣地抬眸說了聲:“哦?在談我什麽?”
運動過後的溫容氣息還是平穩的,可見內力不錯,而他微帶汗水的俊臉顯得活力十足,略濕的鬢發都很是性感迷人。蘇傾聽見司徒瑾開口,趕緊站起來,殷勤地把手帕遞過去搶白:“沒什麽沒什麽,別聽他瞎說。”
溫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她的手帕擦了汗,好看地笑了笑:“阿傾你起得這麽早也不練功嗎?”
“她起得這麽早就是為了看……”司徒瑾的話被蘇傾生生捂在嘴裏隻剩含糊,溫容不解地看著他們,幸好季回從外麵進來才收住場麵,讓蘇傾放開捂在司徒瑾嘴上的手,看向那邊:“季大人!”
溫容這才轉開眼去,司徒瑾向她做了個示威的表情,於是蘇傾狠狠給了他一胳膊肘。
看見季回,在另一邊院子練功的馮雲也跑過來,幾人互相問好過後進入正題。季回開腔道:“幾位想必都聽說了傾歌令現於良意軒之事,天子下詔,說明此乃謠傳,我們要做的,也就是辟謠……”他頓了頓,“也就是找出那夜黑衣男子。”
接著隨著幾個人表情凝重起來,季回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堆廢話,基本就是說報效朝廷鏟除心懷不軌的人如何如何,蘇傾聽著,死活找不到這人話裏的關鍵詞,最後自己心裏默默總結,實際上“辟謠”,就是讓他們去找那個黑衣人,也就是找傾歌令。而聽季回的口氣,下達這種假大空的命令,這件事遠遠沒有那麽鄭重。
蘇傾其實早就想到找傾歌令談何容易,朝廷要是真像路人甲說的指望幾個在街邊招來的人才真是見鬼,聽見季回說這些,她才大概猜到,事情的真相是鹿洲州官覺得自己轄區內發生這種事,要做些什麽來顯示自己不是不作為,所以打擂台公開招人給大家看,其實頂多這八個人每人五兩銀子伺候一兩個月,得不到結果就會遣散了。想想司徒瑾這種人也是沒腦子,混進這種隊伍裏來找傾歌令。
聽完季回打著官腔的部署,吃飯的時候,蘇傾就著從前從林忠嘴裏聽來的,在心裏把局勢分析了一通。
話說自傾歌令丟失的消息傳出去以來,天子一直對此事很忌諱,對越未兩郡盯得也明顯緊了些。先前被漢吞並的蜀郡人被轄了六十年差不多同化,倒是沒什麽異議,可當年被傾歌令打敗的越郡王後代不免存有異心,尤其是新接任的郡王沈昶,年輕氣盛,有江湖傳言說他已經私下遣人去尋傾歌令,司馬昭之心顯而易見。而未郡當年明哲保身棄了越郡退戰,保留下了不少實力,若真要尋個由頭厚積薄發,也並非不可。
如今靖天子之位是因戰而得,那時登上大寶的程頤之前不過漢郡之主,雖說成王敗寇,可戰爭造成的虛空讓他不能立即壓製越郡未郡,導致這任天子,連帶他的後人威信都大不複從前靖天子。隻是民心永遠是向著傾歌令所在,未郡越郡肯臣服罷了,此次傾歌令一失,流言四起,即便朝廷極力辟謠,還是擋不住眾口紛紜。
那句話怎麽說的,傾歌令一有異動,天下就要變亂。
蘇傾想了想,又實在覺得這件事和自己扯不上多大關係,畢竟真要亂也得有個過程,六十年實力積攢,你以為天子吃素的,再蠢的郡王也不會毫無準備就反,況且朝廷拒不承認傾歌令丟失,這之間就需要越郡未郡和中央之間各種權謀周旋,反正他們就鬥吧,說不定哪天真有郡王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傾歌令就名正言順招兵買馬篡位,到時候才真是兵荒馬亂,不過這也需要時間,而這些時間,她覺得把精力放在完美的溫公子身上真是再好不過了!蘇傾抓著筷子,偷看正文雅吃飯的溫容,覺得他好像在想些什麽,殊不知他腦子裏想的和自己剛才分析的差不多,隻是比她的更加高明罷了。
對這些事,溫容隻是冷眼旁觀,他也最好冷眼旁觀。溫容表麵上不說,可是對天下局勢再清楚不過,他會進這個衙門也是自己一步步算計好的。隻是不知道自己要在這裏待多久,才能有下一步動作。他抬頭看了看天,再垂眸就看見蘇傾與司徒瑾之間已經燃起無聲戰火,心裏想這個蘇傾究竟是什麽來頭,明明應該是不簡單的人,怎麽一舉一動都看不出心機——難道她接近他的目的和他想象的並不一樣?
四人都不怎麽說話,馮雲首先吃完,說要出去調查就走了。這一頓飯吃得很安靜,主要是因為蘇傾前半段時間在默默分析局勢,後半段時間因為司徒瑾嘲笑她看溫容而在桌子底下和他互踩,沒時間說話。馮雲離席,蘇傾和他告別的時候正撞上溫容的目光,也沒勁再和司徒瑾鬥法,看溫容擱下筷子,縮回腳對他笑:“溫容你吃完了?”
溫容點了點頭,揚唇說:“伯琛兄和阿傾真是好興致,飯都涼了,還不把心思移到桌麵上來。”
蘇傾又窘了,沒想到他竟然看見他們兩個的動作!這個人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是好像總能耳聽四麵眼觀八方似的。隻能尷尬地吐了吐舌頭:“我不太餓。”
罪魁禍首司徒瑾就笑得春風滿麵:“子隱兄見笑了,不是我不想把心思放在美食上,是有些人……”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包子塞住,蘇傾“溫柔”地看著他:“你趕緊把心思放在美食上吧司徒公子,別餓著了!”
堂堂西弗門的司徒公子受到一個小女子這樣對待卻不氣,口裏含糊著,眼睛還含笑。溫容暗想可能蘇傾真的不是為接近他而來,她與司徒瑾這樣親近,大概他們兩個本是一對鬧別扭的情人,按照司徒公子一貫閑散不群性子,帶著他的女人出來這樣玩也說得過去,大約是蘇傾在使性子,才有昨日他將她推給他那一幕,自己八成是當了蘇傾挑撥司徒吃味的工具。
所以蘇傾年方十九還敢這樣在外闖**,其實本來就是認定了司徒瑾罷。這樣想著,他心裏輕鬆了不少,聊有深意一笑:“如此,我便先行一步,不打擾兩位用餐了。”而後在蘇傾詫異的目光中起身離去。
司徒瑾大約感到了這句話裏的意思,吃著包子笑得幸災樂禍,而蘇傾臉黑下來,咬牙切齒:“司徒瑾,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