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天獄和木成舟回到駱宅的時候,步如雲告訴他們李鳳迤一直在睡覺還沒從房裏出來,結果當木成舟轉去臥室正想敲開李鳳迤房門的時候,房門突然就開了,李鳳迤從裏麵走出來,還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木成舟瞥見門後被褥還沒整理,可眼前李鳳迤絕不是剛睡醒的樣子,木成舟不動聲色又看了他一眼,李鳳迤丟下一句“我先去洗漱”就走開了,於是木成舟回到大廳,對荊天獄和步如雲說:“他剛起,很快就過來。”說著,木成舟就開始泡茶,當茶泡得差不多的時候,李鳳迤就從內廳裏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碗銀耳蓮子羹,呼哧呼哧幾口喝了幹淨,便將碗遞給了身旁的丫鬟。
“李公子睡得可好?”步如雲見他出來便問。
李鳳迤並未回答,反而問起了他來:“聽說步捕頭去書房研究了一番,有沒有研究出什麽來?”
步如雲搖頭道:“完全摸不著邊,不過剛才荊兄提及他們此去有不少收貨,其中就有關於這些神秘的招式的。”
李鳳迤聞言將目光轉向荊天獄,荊天獄很快將他們的遭遇和老和尚的話簡單說了一遍給步如雲和李鳳迤聽,步如雲聞言一怔道:“若是沒有秘籍,那豈不是一點都沒辦法製服那個僧侶?”
“我覺得有一個辦法能夠試一試。”李鳳迤卻道。
“什麽辦法?”步如雲問。
“把他誘去石室,讓他自己練。”李鳳迤道。
三人聞言皆是一愣,直覺這樣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步如雲不禁道:“趁李公子睡覺的時候我外出過兩次,那個怪人已經有動靜了,他在山腳下出現過兩次,幸而我已經將附近的人都撤走了,但我剛剛又得到消息,他往鎮子的方向來了,我一時間沒辦法撤離太多人,隻能讓幾名捕快將他重新誘回去,還好他腦子似乎並不清醒,隻會奔著有人的方向去,就好像一頭蘇醒的野獸尋找獵物,一旦發現獵物,就追著獵物跑一樣。”
“還有一點,石室困不住他。”荊天獄道。
“他應該會有清醒的時候,我打算去會會他。”不料李鳳迤卻道。
三人再是一愣,已有兩人出聲阻止,荊天獄則蹙起眉頭,李鳳迤被三個人瞪得連忙苦笑著擺手道:“我保證不會亂來,我隻希望他有清醒的一刻,能讓我跟他說上幾句話,如果他聽勸進入石室練功,這件事不就能立刻解決了?”
其實他說的一點兒也不錯,最快的辦法就是讓怪人自己練功,而不是他們之中的誰或者再去找別人來練這種功夫,這本就是相當費時費力的事,而李鳳迤的方法偏偏又太過冒險,誰都不知道那個怪人會不會清醒,就算清醒了,清醒後的他肯不肯去石室也是個問題,何時又會變回原形也無從知曉,他的武功本就太過霸道,幾乎無人能敵,隻要稍有一點差錯,就會喪命。
“不行,這樣太危險,必須有萬全之計。”荊天獄皺著眉毛說。
“萬全之計就是你們把所有人都帶走,能帶多遠就帶多遠,把我留下來。”李鳳迤說得認真,而且半點不含糊,甚至還補充了一句道:“我有足夠的理由 ,而且所有人當中,隻有我才有這個資格。”
聽他這麽說,荊天獄和木成舟不禁想到了什麽,步如雲因為不是直接聽老和尚說故事的人,反應稍慢一拍,而木成舟忍不住已脫口而出:“難道……”
“別忘了,我的義父是六個人裏的一個,黃金一案是他們犯下的,沈盟提到的那個孩子,當初就在寺院裏。”
李鳳迤這句話說出來,在場的三個人誰都明白了過來,沈盟說的那個孩子,恐怕就是當初唯一的生還者,而且,也正是李鳳迤。
難怪李鳳迤說他才有這個資格,因為他們的關係,竟然是父子!
三人麵麵相覷,又皆忍不住看向李鳳迤,李鳳迤仿佛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一般,微笑著點頭,卻什麽話也沒有再多說。
他其實也才知道不久,他自小以為自己是被寺院撿來的,父母不知道是誰,當寺院所有的僧侶被六人殺的幹幹淨淨的時候,不知為何段應樓偏偏把他留了下來,還收他當了義子,他本來一直沒想透,現在總算明白過來,段應樓當初沒有趕盡殺絕,為的就是那本秘籍上的武功,幸好秘籍並沒有被他奪得,而自己得以繼續活下去,是因為段應樓又發現了他的另外一種用途。
李鳳迤的手不知不覺撫上胸口,他的心最近一直靜不下來,無論他念多少遍玄胤教他的佛經,都沒辦法讓這顆心得到安寧,李鳳迤自己也很清楚,越是接近那一天的到來,他越是心神不寧,玄胤曾說的那句“心不動,萬物皆不動”他雖然理解,但那人畢竟是他敬仰的義父,當再真實不過的背叛來臨的時候,又怎麽做得到心不動?
“玄胤,你告訴我……”李鳳迤微微有些失神地喃喃地道,連身後來了人都沒有察覺。
木成舟自從商談結束後就不可避免一直在意著李鳳迤的情形,用餐後本應各自回房,李鳳迤卻留在院子裏一臉怔忡,他可以說是幾乎從未有過這樣的表情,至少木成舟從未見過。
但此時此刻,見他似乎在想著什麽,木成舟也沒有出聲打擾,倒是李鳳迤回過神來就發現了不遠處的木成舟,轉身笑著隻道:“睡夠了一下子睡不著了。”
木成舟嘴巴張了張,卻沒打算拆穿他,隻問:“最好他能聽你的勸,前提是他能清醒過來。”
最終三個人都沒辦法阻止李鳳迤的決定,隻因他們很清楚,李鳳迤既然敢說,就一定會去做,而且一定沒辦法阻止,而他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安心對付怪人,不要讓旁人出現節外生枝,避免一切多餘的不安因素。
李鳳迤淡淡笑道:“我也希望如此,本來誰都殺不了他,我還擔心無法可循,現在至少有了希望,已經足夠好了。”
木成舟望著他,說不清什麽原因,隻要一想到那怪人跟李鳳迤的那層關係,他就覺得心裏似乎被什麽堵得慌,而李鳳迤看似雲淡風輕地說著這句話,心裏恐怕一樣是沉甸甸的,絕不好受。
“你在想什麽,沒你想得那麽難,而且……這輩子,我隻認過一個人做父親。”李鳳迤像是知道木成舟在想什麽,忽地道。
木成舟聽著李鳳迤一半認真一半玩笑的話,盯著他看了好半晌,隻能拍拍他的肩膀,目不轉睛地盯著李鳳迤道:“無論如何,對我來說,你的安危最重要。”
李鳳迤心頭一暖,他知道木成舟的意思是要他小心,別枉送性命,於是點頭,答了兩個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