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情……你說……你說樓主他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王雨豔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問道。
楚情沒有出聲,說他不意外是假,但要說他早就想過李鳳迤可能會這麽做,也並非如此,可若是再仔細回想一遍,自去年年初李鳳迤離開一陣回來後,便任由江湖上各種事端滿天飛,他自己卻老老實實遵照醫囑吃藥休息,現在想來,竟是預示著這一端倪,他不是不想活了,而是為了遵守約定,努力地盡可能調養一下身體,為的是能活著出麒麟窟,也難怪,公審之前不久,李鳳迤就將君雪翎支開,讓她去了砂之城,更是難怪,他會將段應樓放出來,他等的就是這一天,將段應樓的恩情以身償還幹淨,恐怕也隻有如此,李鳳迤才能真正拋下過去,涅槃重生,可是,麒麟窟又豈是能輕易說進就進,說走就走的地方?就算是李鳳迤,就算他為此做了半年的準備,就算……
楚情心口隱隱作痛,他知道沒有人能阻止李鳳迤,盡管李鳳迤不是真的想死,可是,可是……
木成舟和荊天獄也是無言,麒麟窟他們都有過耳聞,那是烈焰寒冰之所,由於受刑之故,進入其中的人不僅全身大穴被製,甚至連手足都需被困住,除此之外,麒麟窟地形如同迷宮一樣,在那樣的地方,活著出來出來的可能性趨近於零,少林寺曾有被送入麒麟窟中受刑的幾例先例,那些人裏,隻有一人出了麒麟窟,可是,出來的人隻剩下一口氣,而他身上,根本已經分不清是燒傷還是凍傷,有些傷口深得露出了白骨,而那人是爬著出來的,因為他的雙腿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而那斷骨處,能見生生撕扯斷的痕跡,又像是有什麽未知的野獸在洞窟之中蟄伏,伺機攻擊誤闖入洞窟的活物,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因為在江湖上犯下的重罪而被送進去的受刑之人。
這時,人聲鼎沸起來,隻因他們居然看見了一座小樓被少林寺的僧人慢慢推了過來,太多人開始揉眼睛,又有一部分人認出來這就是涼州樹林中那座想要毀去最後消失的小樓。
“這是最後一座,隻要你們沒有意見,我便親自動手燒毀它。”李鳳迤的聲音有力地穿透人聲,再一次清楚地響了起來。
王雨豔緊緊抓著楚情,楚情再也忍不住歎息出聲。
這又何嚐不是李鳳迤的陷阱,他通過一年時間,讓江湖上所有的人都懷疑江山風雨樓,又用短短幾句話,告訴人們江山風雨樓早就無孔不入,現在,他以自己和江山風雨樓與段應樓一個人做交換,誰還會不答應?
而李鳳迤跟前的段應樓,他仍是現身時的神情,唇角一抹了如指掌的笑容,對李鳳迤的每一句話都無動於衷,像是他隻是看著李鳳迤自認為是他的義子,他根本就懶得承認有這樣的義子,再加上,這個人費盡心思想著要代替他去死,那麽,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