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木製的車軲轆滾動的聲音自遠及近,沿著既定的小徑慢慢前來。

一雙瘦可見骨的手一下一下轉動著木輪,轉得累了就停下來稍作休息。

輪椅上那人身著白衣,長發未束,遮去了大半張臉龐,露出來的輪廓一見卻是形銷骨立,病容清晰可見。

他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低低咳著,盡管時值五月,氣候大暖,他卻仍是裹著厚厚的裘袍,似乎極畏冷似的,片刻後,他再度轉起木輪,一下又一下。

這是少室山麒麟窟後一片極為清淨的樹林,連著修羅陣的出口,當時楚情和隨後趕至的君雪翎就是在這兒等李鳳迤的,後來將段應樓逼至修羅陣的王雨豔四人,也在事成之後趕來,他們輪流守在麒麟窟的出口處,從白天到夜裏,再到白天,一刻都不少人。

等候了足足十日,人是等出來了,可傷重的程度,隻讓楚情和君雪翎這類一流的大夫都不敢碰一下。

李鳳迤原本毒傷就從未痊愈,要出麒麟窟自是艱辛成倍,而他再是聰明,也逃不了地勢所加諸在身上的嚴寒灼燒之苦,出來的時候,他早已形同血人,全身皮膚潰爛得不成樣子,凍傷和灼傷更是如烙印般一次又一次加諸在傷勢之上,而為了出麒麟窟,他為此賠上了一雙眼睛,更是因為雙腿傷勢嚴重,再也不能走路,當他最終轉醒,已是在病榻上躺了三個多月以後。

現在他坐在輪椅上,沿著那條專門為他的輪椅修建的小徑去到了樹林中的一座小樓裏,那正是關押段應樓的那一座,自始至終,這座小樓都從未被燒毀,一年前段應樓被逼至修羅陣,經過李鳳迤再次布置的修羅陣將段應樓困了整整一個月,木成舟他們才進入把奄奄一息的人帶出來,再度鎖進了小樓裏。

而忘生,也一如李鳳迤所料,為救段應樓而死。

小樓原有的階梯撤下了,方便輪椅進入,李鳳迤摸索著機關,打開門,慢慢轉動輪椅往關人的方向行去。

這座機璜樓關了段應樓七年,並未真正虧待過他,李鳳迤從來都是命人好吃好穿照顧著,也是因此七年後段應樓在人前現身根本也不像是被囚禁了七年的樣子,隻不過在修羅陣一個月後再次被送進機璜樓裏,段應樓像是徹底絕望了似的,一下子老去不少,他本來自覺再大的困境也奈何不了他,但最後意識到,他比起李鳳迤,仍是棋差一招,是以認命的同時,對李鳳迤的憎恨真正露骨起來,他本想絕食求一死,可這在他來說,卻又是太過窩囊的舉動,而他更是沒想到,李鳳迤活著出了麒麟窟,甚至在十個月後他能下床時,就拖著殘破的身軀前來探視。

至此整整兩個月間,除了下雨天,李鳳迤幾乎每一天都會前來。

所以當他聽到輪椅的聲音的時候,就知道李鳳迤又來了。

輪椅在他門前停了下來,一陣摸索的聲音後,門打開了,隻不過打開的門後仍有一道厚重的鐵欄杆,段應樓透過鐵欄杆能看得見外麵的來人,隻是每次李鳳迤前來,他總是背對著他,不願多看他一眼。

又是一陣輕輕地摸索聲,段應樓仍是知道那是李鳳迤將置於膝上的食盒放下的聲音,除此之外,仍是輕輕地咳嗽聲。

咳聲不響,隻是縈繞不去似的,總是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