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如把我交出去?”

走了好一會兒,暮江城見李鳳迤好像真的隻是想就著月色散步,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說了出來。

“我知道你一定會這麽說,才沒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你。”李鳳迤悠悠地道。

“可是……”暮江城隱隱蹙眉,總覺得李鳳迤攬上的這件事並不是真的像他剛才看見的那樣隻需一個機關就能簡單對付了事的。

“可是什麽?”李鳳迤反問:“把你交給他們,送去武林公審,難道事情就能解決?沒有人會搶藏鳴?還有你的劍譜,倘若牽扯出青子吟來呢?到時候你要怎麽辦?暮兄,他們自稱是正道人士,還不是一樣會殺人,會奪劍?隻是名目被他們說得動聽悅耳罷了,難道,你暮江城跟他們其實是一樣的人?再說了,我好不容易把你救了回來,用自己的內力幫你一再克製魔障,若你就這麽自投羅網,那我的內力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你心中的這份愧疚和不安,是想對著他們還,還是對青子吟,對我還?還有你所殺的那些人,你覺得自己一個人的性命夠還嗎?你想要一份心安理得,又談何容易?那些正道人士又給得了你嗎?這些,你自己決定吧,如果你真的想要對他們還,我不攔你,我隻能說,是我看錯了你。”

暮江城被他說得毫無反駁之力,的確,想要一份心安理得,談何容易?即便是自己投入正道人士的網羅,難道就真的能抵消自己所有的罪孽?更何況現在還有個李鳳迤,欠他的債一時半會兒根本沒不清,若隻是為了自己心安棄他而去,也不是他暮江城的作風,至於子吟……恐怕他也的確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李兄,上次你說,你知道她的下落。”暮江城想定後,道。

“嗯。”

“那……就帶我去見一見吧。”暮江城的聲音泛著些微的疼痛和苦意,至少,先將那一段過去了結了,他既然活著,那就隻能一點一點慢慢歸還所有欠下的債,目前,在找到更好的方式之前,也……隻能如此了吧?

當看見李鳳迤拿出那半張用整塊玉雕琢而成的麵具的時候,暮江城不禁吃了一驚。

“南陽白玉?”

“好眼力。”李鳳迤微微笑著道。

南陽玉又稱獨玉,江南四大玉石之一,價值連城,可是卻被李鳳迤這樣隨隨便便就拿了出來,也著實讓暮江城感到目瞪口呆。

“你這張臉還是比較好認的,就委屈你拿它遮一遮吧。”李鳳迤遞給他道。

暮江城苦笑,因藥力迷失心智的時候,他曾用黑布遮麵,但後來還是被人知道了他是殺人者——暮江城,而現在……

“若是可以,請李兄不要再叫我暮江城。”暮江城忽地對李鳳迤道。

李鳳迤知他心意,便問:“那你希望我叫你什麽?”

暮江城想了想,才道:“就叫我木成舟吧,木已成舟,覆水難收。”

“好,那以後我就叫你阿舟吧,這可比暮兄要親切得多了,你說是不是呢,阿舟?”李鳳迤衝暮江城眨了眨眼,叫得順口之極,暮江城的心頭本來一直沉甸甸的,卻又總能因李鳳迤的話或者他的舉動而產生一瞬的輕鬆,於是他點頭道:“自然依李兄。”

說著,他接過李鳳迤遞來的麵具,這麵具的用玉細膩溫潤之極,通體純淨潔白,雕琢得極為剔透晶瑩。

想起剛才李鳳迤的話,暮江城不禁瞪著李鳳迤道:“你應該知道我可以拿著它去換回我整個藏劍山莊吧?”

李鳳迤無可無不可地道:“多一個藏劍山莊要打理,你若是不嫌麻煩的話,請便。”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暮江城苦笑著道,他隻是覺得讓他戴這樣的麵具,可真不算是一件委屈的事。

“我也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不過嘛……”李鳳迤的視線望了過來,裏麵似是帶了一絲深意,暮江城心頭一震,便聽李鳳迤道:“我們要去的,正是藏劍山莊。”

暮江城聞言一愣。

“但它現在已不叫藏劍山莊。”李鳳迤又道。

好半晌,暮江城才低低地開口,問他:“那……叫什麽?”

“葬劍山莊。”

短短四個字,便令暮江城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