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迤閉目斂神,放慢呼吸,將身體完全放鬆下來,他運起伏地闡提的心法,讓自己進入“無”的狀態。

空間雖大,卻仿佛無萬物,他身在其中,心卻不必在其中。

於是,他不動,萬物皆不動,萬物即便動,他也不必要動。

此刻,他不必聽,不必看,隻需讓自己融入整個空間,一旦成為其中的一部分,他還是他。

這時,護陣僧的一擊已到。

在護陣僧一擊到來之前,他已觸發了陣法,整個空間仿佛在這一刻複蘇了一樣,氣流頓時湧動起來,在頃刻間便化為利刃,護陣僧是利刃的目標,此刻,他的動作就算再迅速,閃躲再及時,也不免被密密麻麻的利刃所捕捉到,但護陣僧很清楚,李鳳迤就在眼前,他的目的是將利刃引至李鳳迤的身畔,再經由李鳳迤的動作吸引更多的異變。

可,一擊擊空。

護陣僧頓時一驚。

與此同時,他被迫閃躲夾雜著利刃來到的另外一股擠壓般的氣流,那是空間裏兩塊巨石掉落而形成的擠壓區域,但由於轟鳴聲不斷,因而連巨大石塊掉落的聲音也隱瞞了起來,隻是護陣僧內心一陣駭然,原本他已經計算好,這股氣流的攻擊絕不會朝向自己,而應該是李鳳迤才對。

但現在,李鳳迤他人呢?

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轟鳴聲陣陣,將一切動靜全都掩蓋了起來。

千佛塔最高層,香煙嫋嫋,室內靜坐三人。

除了最初跟李鳳迤交談的那位大和尚以外,另外還有一位白胡子僧人,那名僧人的年事已高,滿臉皺紋,卻麵目紅潤,他閉著雙目,凝神細聽。

第三人就是手足戴著鐐銬的沈沉陸,他垂首坐於二人之後,三人正好呈三足鼎立之勢,此刻,他們都在關注平頂峰上的戰況,隻不過這修羅陣第一重因為陣法開啟的緣故使得平頂峰陷落在峰內,以至於無法觀戰,隻能用聽的。

隻是越聽,那老僧的神情越是聳動,大和尚卻是震驚,唯有沈沉陸,他並未有太多吃驚,而是情不自禁現出一絲欣賞的神色來。

“這第一重,不攻自破。”老僧忽地開口,語調已是萬分肯定。

“這‘無’之境,正是破第一重陣法的關鍵,沒想到此人竟然一入陣就找到破解之法,可這……怎麽可能?”大和尚卻似是不敢相信,忍不住開口道。

“即便找到,也未必能做得到,世上隻有少數幾種心法,可以練就從‘有’到‘無’的境界,伏地闡提就是其中之一。”老僧淡淡道。

“什麽?他用的竟然是我們佛門心法?”顯然大和尚的功力不如老僧,他隻能分辨出李鳳迤進入了“無”之境,卻無從得知他所用的是什麽心法,而老僧此時這句話,卻令他大為吃驚,不禁道:“難怪他敢挑戰修羅陣,若習有伏地闡提,那麽至少可以衝到第五重。”

“沈施主,換做是你,第一重你會如何破?”老僧忽地問沈沉陸道。

沈沉陸並未抬頭,隻是淡淡地出聲,道:“一招,氣象萬千,足矣。”

老僧聞言,不禁頷首道:“玄門正宗心法,能以氣禦氣,僅一招氣象萬千,便能重新排布空間中因為失去平衡而四處撞擊的氣流,這些氣流既然能夠帶動空間裏的萬物產生攻擊,那麽也能使它們重新歸於平靜,隻不過,能使出這一招來的人,在玄門正宗裏,恐怕也隻有沈施主你一人吧?”

沈沉陸無動於衷,隻道:“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何會在這時出現,更以修羅陣為目標,但若我沈沉陸要自辯,也不必等到三年後,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唯心而已,但現在修羅陣既已開啟,他又是為我而來,我自是希望他能破陣,於我而言,我從未想過要入陣。”

他並沒有回答老僧的話,卻偏偏說了一段毫不相幹的話,老僧會意,便道:“這三年,少林寺一直在等待,李施主既然到來,怕也是天意,沈施主不妨放下內心執著,嚐試接納,也無不可。”

沈沉陸聽了老僧的話,一時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