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陣僧驀然睜開雙眼,竟然見到了廣闊的天空。

這……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怎麽會……

“呃……”護陣僧想坐起來,可才微微一動,就驀地感到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令他根本支不起身來。

“……你醒了。”似是微微有些低乏的嗓音自他後方傳來,護陣僧再度一驚,卻聽那聲音又道,“你的傷勢很重,我已經將能處理的都幫你處理了,不過最好還是別亂動,待我破完之後的八重……再讓方丈大師派人來抬你。”

“……這……不可能……”護陣僧喃喃地道,“……你怎麽……可能救得了我?在那個陣法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他想起當自己怎麽也找不到李鳳迤的時候,陣法的攻擊也越來越密集,而他明明練習過無數次,明明能夠找到躲避攻擊的縫隙的,可,這一次卻完全出了錯,偏偏他卻不知道錯在了哪裏,仿佛這個李鳳迤比他還要熟悉陣法,甚至……他還能把自己帶出陣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對方一時並未出聲,似是也在靜坐調息,護陣僧想起空間中因氣流的湧動所產生的可怕颶風,那颶風一旦接觸到,除非有極高的功力才能勉強不被颶風帶著跑,否則,它隻要隨隨便便一甩,那就是必然撞上堅硬的峰壁,就算有神功護體,這股可怕的力量也照樣能把人砸得粉碎,方才他險些被颶風卷到,卻似乎又被人拉扯了出來,但饒是如此,他有一半的身體都好像被擠壓過又被撕裂了那樣。

修羅陣之所以恐怖,有一大半並非人力所能控,而是要對抗自然之力,隻不過他壓根沒有想過,一直都以為非死不能破陣的說法,卻被人破了,這恐怕比破陣本身還要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後麵那人終於有了動靜,誰料他出聲問的竟是:“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這句話聽來,他的氣息已經穩了下來。

護陣僧冷不丁又是一怔:“……名字?”

這時,一抹漆黑的身影走了過來,那身寬大的黑色披風微微遮擋了他的視線,護陣僧很快見到了一張蒼白卻麵帶微笑的臉容,那樣的蒼白與他身上的漆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聽他開口道:“我叫李鳳迤,我們好歹交過手,回頭我還要讓方丈大師來抬你。”

“……李……鳳迤……”護陣僧重複著他的名字,過了好半晌才想起來對方問的是自己的名字,於是道,“我叫……一心。”

“一心……我記住了,那麽,我先告辭了。”李鳳迤一抱拳,轉身便要離開,護陣僧頓時喊住他道,“李施主……”

“怎麽?”李鳳迤回過頭來。

“……多謝你……李施主……”一心看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龐,那張臉上眉目無比清明,他雖然不知道李鳳迤為何非闖修羅陣不可,但此時此刻,他卻不希望見到李鳳迤有事,可相對的,他的師兄弟也在陣法之中,他同樣不願意他們有事,於是,他的話到了嘴邊,卻又遲疑了,最終隻能對李鳳迤說了一句,“……請,多加小心……”

“嗯,放心。”李鳳迤微一點頭,不知怎麽的,他口中的“放心”二字,好像真的能讓人安心下來似的,聞言,一心也衝他點了點頭,便目送他離去的背影。

可一心卻再清楚不過,修羅陣一重比一重艱險,越是後麵越是困難重重,幾乎寸步難行,雖說李鳳迤已超乎他所想過了第一重,但後麵還有八重……一心閉上眼睛,不再去想,他沒忘了自己是護陣僧,而李鳳迤,是闖陣之人,一切,還是隨緣罷——

千佛塔內,忽聞轟然巨響。

荊天獄一招“六度萬行”,分別擊向六名僧人,原本他的攻擊力會因此而分散,可偏偏“六度萬行”與“六道輪回”同樣出自荊天獄所習的“六相大法”裏,這門功夫最厲害之處,就是僅一招六相,說是“六”,其實含藏萬法,連慕容因中“六道輪回”之招而如同身中一千零八十招,正是這個緣故。更甚者,連慕容所中之招並非出自荊天獄之手,那就意味著這招若換荊天獄本人出手,那最終恐怕連屍體是誰的都辨認不出來。是以此刻的“六度萬行”僅是一招,卻廣至萬行,連同被六名僧人盡數封死的出路一並攻擊在內,更是由於木成舟運起沉穩的內力用枯木劍施展出“落木歸本”之招,化解了其中三名僧人將近五成的拳風,以至於在這一聲轟然巨響之中,有三名僧人被“六度萬行”之招掃中,頓時後退了整整三大步,才堪堪穩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