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櫻寧的初次見麵,是在西寧大廈門口。
頭天晚上導遊通知旅遊團的遊客,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在西寧大廈門口集合。
我早上過去的時候,西寧大廈門口已經聚了好多人,馬路邊也停了三輛旅遊大巴。看來不止我報的這一個旅遊團。我就到大廈門口一個賣煎餅果子的大姐那裏,點了一個煎餅果子和豆漿,一邊吃一邊看大巴的車號和周圍的人。這時候櫻寧和她的夥伴兩人各自背一個雙肩包,一起拉著一個箱子走到人群這邊來。櫻寧一頭長發,靜靜地站在那裏。我看著她,她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掃著,我們的目光相遇了,互相看了幾秒,隨即偏過去。
說來也奇怪,那一刻,周圍的人很多,很嘈雜,各種口音的人都有,廣東的,東北的……然而在我看櫻寧的時候,好像聾了一樣,覺得周圍寂靜無聲,周圍的人走來走去的,但是我覺得他們和旁邊的樹,馬路邊的大巴車一樣,都成了背景。
王陽明有一段話說得極美——據說一次王陽明與朋友同遊南鎮,友人指著岩中花樹問道:“天下無心外之物,如此花樹在深山中自開自落,於我心亦何相關?”王陽明回答說:“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同歸於寂;你既來看此花,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
櫻寧於我,便是那一朵花!
我和櫻寧未相見時,櫻寧在南方,我在西北,同歸於寂。
我們在西寧相見的這一刻,櫻寧在我心裏的模樣一下分明起來。
天下無心外之物。
愛人皆心內之人。
我記得第一次讀《倚天屠龍記》,讀到殷離對張無忌說:“你不是我喜歡的阿牛哥哥!”這段時,納悶不解。曾阿牛和張無忌就是同一個人啊!後來我才明白,殷離愛的是她心目中的張無忌,那個叫曾阿牛的張無忌。其實何止阿離,趙敏愛的張無忌也是趙敏心裏的張無忌,周芷若愛的張無忌是周芷若心裏的張無忌,小昭愛的張無忌是小昭心裏的張無忌!雖然都是張無忌,但你若把她們心中的張無忌都拿出來比較,絕對各不一樣!隻是阿離的叫曾阿牛,比較明顯罷了!
所以我說愛人皆心內之人,我們每個人愛的人其實都是我們自己心裏她或他的樣子!
那麽存在一個客觀的張無忌嗎?
不存在!就是張無忌他自己心裏自己的樣子也和任何一個外人心裏的張無忌的樣子都不一樣!
所以說天下無心外之物,也就是說天下皆心內之物。
櫻寧於我來說,就是我心目中她的樣子!
櫻寧早就懂得這一點,所以她才要把她在我心裏的樣子,永遠定格在那宛如仙境的卓爾山中那個背靠欄杆淺笑著的她!
這是我後來才明白的。
當時在西寧大廈門口的櫻寧,就那麽安靜地站著,像一朵花一樣靜靜地開在那裏。周圍喧囂的環境都成了背景。
我遠遠的看著她,我當時想上去搭話,問她是不是也在等車號青A70820的旅遊大巴,但是看她的表情,周圍的一切好像都和她沒關係一樣,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就沒上去。
過了一會兒,我們等的車來了,她果然和我等的同一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