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樓裏幾乎沒什麽人會往過道走,安靜到任何一點聲音都能快速且清晰的捕捉到,隔著一扇門,溫爾漾覺得自己拎著袋子的手有點發麻,眼前的人也沒有避開視線,一種難以言說的氣氛從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直到房內傳來一陣男聲:“你在門外幹啥啊?不舍得走不會進來?”

溫爾漾眨了眨眼,意識回籠,剛想說話。

女人似乎也是才反應過來,然後頂著她的目光砰的一下大響把門關上了,風刮起來她幾根劉海兒,無情的像是對她的嘲笑。

溫爾漾的話堵在嗓子眼裏,抬手揉了揉眼,沒走,移到牆邊蹲下去等著陳妍卉氣消了開門。

和高中同學在這種場景相逢好像是個挺戲劇化的事情,她沒想過,之前動過的念頭也是會在同學聚會,兩個人再見,聊北聊南,說說這些來年遇見了什麽人,什麽事,發著數不盡的牢騷和說著吐不完的苦水,吐槽著壕無人性的公司和老板。

而在周聞煜和她說過簡隴和陳妍卉的事之後,她就知道兩個人會在最近見麵的,獨獨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

溫爾漾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如果不告而別的人是她,這麽久了也沒有消息,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想再見麵了。

溫爾漾歎了口氣。

而剛陰陽怪氣了陳妍卉的簡隴看見下一秒這個人跟神經病一樣把門砸上了,都沒記起來心疼一下門,皺眉看向她:“你怎麽了。”

陳妍卉沒回頭,手還放在門柄上:“我看見漾漾了。”

簡隴愣了兩秒,不能理解她為什麽看見溫爾漾就這麽一副見鬼了的樣子,但他沒有表現出來,破天荒的耐著性子問:“嗯,所以呢?”

所以什麽所以。

陳妍卉簡直被他的神經大條氣的心髒突突疼:“她就在門外!我他媽的多少年沒見她了!”

“……”

這次簡隴足足沉默了七八秒,才艱難的理清了她為什麽見到溫爾漾為什麽會這樣,就因為幾年沒見,難道更不應該抱上去嗎。

但是他不敢問。

隻敢卑微的聽著陳妍卉把不滿罵出來,看著她繞著房子不停轉圈兒,簡隴有點害怕地板被踩穿了,鬥膽提了個建議:“但是你就直接把人關外麵也不是個辦法,要不你們兩個聊一下就行了?”

陳妍卉不動了,瞪著眼看他半天也擠不出來一個可以說不行的字,肩膀一塌,自暴自棄地躺回沙發裏,扯過來一個抱枕蓋腦袋上裝死,簡隴瞥了一眼她那快要把桌子踹飛的腳,走到門口,最後問:“我開了啊?”

陳妍卉不吭聲。

簡隴直接打開了門,沒看見溫爾漾,走出去兩步才看見她蹲在角落自閉,聽見動靜後看過來,看清是他後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沒見到想見的人,早猜到這個結局也沒多意外,垂下眼,幹巴巴地說:“妍妍是不是還挺生氣的。”

簡隴看著她“啊”了一聲兒。

他不太了解女生之間是怎麽相處的,麵對這種情況不知道能怎麽解決,瞅著溫爾漾無精打采的樣子,又想起自家暴躁的祖宗,撓了撓腦袋,實話實說:“也沒有,她剛剛在裏麵跑了幾圈,沒想不見到你,就是有點尷尬吧。”

溫爾漾聞言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點,試探地問:“那我就是,能不能進去看看她?”

簡隴:“可以啊。”

溫爾漾麵上一喜:“謝謝。”

簡隴一邊帶著她進去,一邊說笑:“你剛才那個表情讓我想起來高中的時候幫你拿行李,差點以為你又要給我鞠個躬。”

這實在不是什麽很好的回憶。

溫爾漾抬手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見到客廳全貌後她才看見了窩在沙發裏的陳妍卉,隻高冷的露給她半個後腦勺,她忽然停下了腳步,有點兒倉促。

就這樣出現在人家麵前,會不會太快了,讓陳妍卉感覺到不舒服。

溫爾漾正思考著要不要過幾天再來拜訪,簡隴已經上手去扯陳妍卉頭上的抱枕了,快碰上的那一刻,她連忙說:“別扯了,我過幾天再來吧。”

簡隴扭過頭來,一句為什麽還沒問出來。

上一秒還試圖把自己融入空氣的陳妍卉忽然扯下來抱枕,一臉不耐煩地開口:“你他媽還走?”

溫爾漾“……”

簡隴:“……”

他安靜片刻:“要不我先離開一會兒。”

陳妍卉沒好氣地說:“你離開個屁。”

溫爾漾一眨不眨的看著陳妍卉,哪怕這麽多年過去她也仍舊會一害羞起來就臉紅,會因為生氣而破口大罵,會因為別扭而不說話。

隨後視線挪到她泛紅的耳垂上,半響,房間裏突然響起來一聲很突兀很輕的笑,陳妍卉朝她看過來,對上她笑得眯彎起來的眼睛,強撐著沒偏開腦袋,佯裝鎮定地問:“你笑什麽。”

溫爾漾漸漸斂起笑意,看了一眼簡隴,後者立馬露出來一個了然於心的表情,比了個ok手勢然後回了臥室。

客廳裏就隻剩下了她們兩個人。

牆壁上的時針伴隨著叩動的聲響一步一步向前走,凍結的時間由此打破,溫爾漾走到她麵前,然後坐下來,轉身看向她,輕聲問:“我都坐在這來了,你還要躲我嗎?”

陳妍卉安靜五秒,也是覺得自己一聲不吭挺像慫逼的,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別用大人的語氣來教育我啊,還有,”她回視過來,“到底誰躲誰?”

溫爾漾猝不及防對上這雙淺褐色眸子時,靜下來。

當年雖然不是她故意躲著不去見陳妍卉,但也確實從來沒有給過一個交代,在某種程度來說,和躲是沒有差別的。

無論怎麽說,中途那段時間,是她消失了。

陳妍卉見她不說話,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話,畢竟當初她為什麽走自己也不清楚,不想無意間說出來一些話讓她回憶起不好的事情,直起身來,看了她好幾秒,忽然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胡**了兩把,直到頭發亂糟糟的豎起來幾根,看起來就一股傻勁兒。

陳妍卉唇角一翹,緊繃著的情緒緩緩鬆懈下來,小聲地說:“見你第一麵的時候就想摸你腦袋的,可惜當時沒摸。”

溫爾漾沒把陳妍卉的手拿下來,抬起眼,沒聽清:“摸什麽?”

“……”

陳妍卉聽完馬上變臉,也不繼續摸了,鬆開手,毫無起伏地說:“說你美,美的我七八年都沒忘記你。”

那是的。

溫爾漾假裝沒聽出來她的言外之意,點點頭,對這通誇讚接受的很自然流暢,趕在陳妍卉又要變臉之前,繼而認真地說:“我沒想過躲你。”

陳妍卉沒想到她會回答這句話,愣了愣。

“我隻是找不到你,”溫爾漾重複說:“加你微信你沒同意,電話也沒接,我哪兒都找不到你。”

中島上燒著開水,這會兒逐漸沸騰,咕咕嚕嚕地搶先從壺嘴吐出泡泡,熱氣浮上,緊接著猛地一跳,噪音回歸平靜。

臥室門被輕輕打開一條縫,陳妍卉也沒有心思去管。

她聽著溫爾漾的話隻覺得腦子亂糟糟。

怎麽可能沒同意。

明明是這麽重要的人。

還沒等她想明白,溫爾漾忽然站起身來,抱住她說:“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永遠不可能躲著你。”

“……”

陳妍卉手指蜷縮了縮。

想說你對我也是。

還沒說出口,簡隴像幽靈似的出現在她們身後,清了清嗓子,兩個人同時被嚇的一激靈朝他看過去,要說的話又被吞了回去,陳妍卉這次是真的快要被煩死了,氣的直冒火:“你又幹什麽啊!”

簡隴無辜地舉起雙手:“跟我沒關係啊,”他看向溫爾漾,“周聞煜來了。”

陳妍卉不想聽他用這麽破的解釋來搪塞自己,翻了個白眼:“他來了管漾漾什麽事,你要出去和他敘敘舊嗎?”

簡隴可真是太冤枉了,正要解釋。

溫爾漾看向陳妍卉,慢吞吞地說:“他可能是來找我的。”

陳妍卉也看向她,疑惑揚眉。

他為什麽要來找你。

找你。

找,你。

她頓了頓,悟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