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村莊房屋坐落的零零散散,猶如隨手灑落的石子,錯縱複雜。

每個山頭之間都是枯萎的樹木,河泥沏成的茅房屋,被雨水腐蝕的斑駁陸離。過道的石板,生有厚厚的青苔,踩上去,鞋子竟有些打滑。

他們一行人牽著驢車,向四周左右觀望。

這時已經是日上響午,這裏的村莊卻一個人影都看不著,連房屋頂做飯的炊煙也沒生起。

路過一座塌下了一角的茅屋,枯枝落葉掉落滿地,發黑生黴的茅草,堆成一個像墳頭的形狀。

這種比較不妥當的感覺,讓顧小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榮爺和小陸抬著虛弱的林彥知,累得滿頭大汗。

林若光小心地邊走,邊對顧小汐問道:“你知道這村子還有人嗎?這越往裏走,我怎麽感覺越涼颼颼的。”

“不清楚,不過,我記得這一片林區可沒人敢在這兒安家的。”

顧小汐望著那些枯敗的樹叢,警惕地打量著周圍,揮手示意他們停下。

然後向前幾步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混雜著冰雪的泥土,湊到鼻前嗅一嗅,然後才繼續說:“我們今天晚上最好找個住處,這個村子有些古怪。”

林若光見她這舉動,笑了起來,指著地上問她:“光憑這聞泥土,你就聞出了什麽?”

“好像一條狗……”小陸忍不住在一旁嘀咕,見頭頂坐著的林彥知冷冷的看他一眼,嚇得偏過頭不敢再吱聲。

“你可別小看我們獵人的鼻子,在這山裏我們可不是隻靠眼睛看東西的。”

顧小汐也不回答他的問題,從驢背上卸下毛毯和食物,牽著驢往一處石磚砌牆,頂有青瓦的破廟過去。

“現在就全聽顧姑娘的,趁太陽還沒下山,趕緊把地方收拾幹淨,生火做些夥食暖暖身子。”

林若光對榮爺和小陸道,抱起一堆柴火就跟著顧小汐進了破廟。

林彥知看著他們走進去,扶著抬椅,對榮爺和小陸道:“我們也進去。”

廟裏的四壁全是脫落的隔板,懸梁上順冷風飄著的蜘蛛網,如同祭奠的白帆。

遍地都是墜落的灰塵,被木門破口處湧進的冷風肆意飛舞,揚起屋內的半空中一片“塵霧”。

破廟外牆,處處結著陳淒的白霜。寒風在枯幹的萎樹間悄然的咆哮著,刮出“沙沙”尖銳的風聲。

一進到廟裏,顧小汐就開始忙活起來。

把驢牽到屋裏拴著,隨包裹裏攜帶的掃帚拿出,抓了幾把廟外地上幹淨的雪,灑在一處角落裏,用掃帚把灰塵和腐爛的木屑交至屋外。

又把房梁上四處掛著的蜘蛛網,拂拭幹淨,把木板拚接成長形,夠到剛好躺下幾個人的時候,顧小汐將毛毯和地毯鋪整齊。

最後她用衣袖,胡亂抹去額頭上的薄汗。

見另一頭林若光已經生好了柴火,將小瓷鍋掛在支起的木架下。鍋內用白雪和著肉幹融成湯汁,那鍋湯正不停的“咕嚕”沸騰著,屋內頓時充滿了濃鬱的肉香。

五個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一聞到這味兒,個個眼睛都賊亮賊亮的。

林若光盛上每個人的木碗裏,先端到林彥知的手中,然後是顧小汐,榮爺和小陸。最後,幾人端起碗就是狼吞虎咽的,幾下就吃得一幹二淨。

吃飽喝足後,人就犯困。林若光替顧小汐守著門口,顧小汐哈欠連連,屁股一坐在抬椅上就睡得一塌糊塗,她這幾日著實是累狠了。

另幾人也趕緊趁天亮休息,小陸扶林彥知到鋪好的地鋪裏去,榮爺細仔的擦著腰間的匕首。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很快到了夜色降臨。屋裏雖漏風但好在有足夠的火源,幾人就縮在一角落裏,都沉默無言。

夜晚的村莊著實有些詭異,外麵那些枯萎的樹木伸展著殘敗的樹枝,夜色染就的黑樹枝錯**雜,仿佛正在張牙舞爪的凶魂。

寒風一直不肯罷休,仍激烈的扯著天與地的怒嚎著,好似要吹毀這所有的一切,就如同黑色野獸的瘋狂。

林彥知靜立在破敗不堪的佛像前,盯著褪色的塑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榮爺和小陸已經睡去,顧小汐卻從夢中慢慢的醒來。

林若光見她一醒,不自覺的朝她走過去,對她笑了笑:“顧姑娘,可睡好了?”

顧小汐看他笑靨如花,白皙的臉上除了疲憊,毫無因長途跋涉而導致的麵黃之色,照樣唇紅齒白,風姿卓越,宛若謫仙。

顧小汐有些嫉妒的多瞧了幾眼,隨口答道:“還行,還行……”

這時,寒風猛得闖進屋中盤旋著,遲遲不肯散去,帶來一陣又一陣令人刺骨的陰寒,和的青瓦不停的發出聲聲淒厲的哀嗥。

林若光看著顧小汐,手中的佩劍不禁又握緊了幾分。榮爺早就被這陣冷風驚醒,起身已經摸向腰間的匕首。

小陸慢悠悠的從暖鋪裏爬起來,看著他們緊張的神情,有些不解,但沒敢說話。

廟內的空氣瞬間僵硬起來,一陣“沙啦沙啦”的聲音卻從這座廟裏傳出。

還不時伴隨著幾聲微微地咳嗽聲,聲音形同鬼哭,令人聽得頓覺頭皮發麻。

若不是身旁還有燃起的火堆,顧小汐快以為自己掉進了冰窖。寒風刮的毛孔緊縮,被篝火映得忽暗忽明的佛像,在此時也隻覺得鬼氣森森。

突然在破佛像中,有窸窸窣窣的響動。

幾個人驚恐的神情看著那尊塑像,整個人都已經是箭在弦上,緊繃的哪怕是被嚇一秒,就要被狠狠地彈出。

“各位不必驚慌。”

忽然聲音停止,彿像被分成兩半,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暗道。暗道上站著兩人,一老一少,正齊齊看著他們。

“我和孫女聽上麵有動靜,就上來看看,原來是幾位行客,老身真是失禮了。”

“老頭,下次可要注意點,別娘的突然冒出來嚇人!”榮爺冷笑道,“要不然我就弄死你倆,娘的居然敢裝神弄鬼嚇爺!”

林若光瞪他一眼,隨即朝那老者作個輯,對他道:“實在對不住,老爺爺,下人並不是懷有惡意的。敢問您怎在這暗道裏生活?這村裏其他人呢?”

那老者又咳嗽幾聲,好半天才緩過來,才慢慢回答他的問題道:“唉……沒事,我也沒放心上。這要從前段時間說起,不知道何時,山裏來了一群野狼,每逢夜裏就進村裏偷牛偷羊,那些畜生也不知吃了多少頭牛羊,卻厲害的,連請來的獵人都被吃了好幾個。

最後,村裏人被那群狼逼的隻能遷村,唉,真是造孽……”

“那您如何不隨他們一起離開?”

顧小汐湊過去,看了看那條暗道,問道:“你們祖孫倆為何不住房屋,反而到這深不可見的地底居住。”

“公子好眼力,我爺爺就是要提醒你們,這地兒不能住人。”

那小女孩用軟嚅的嗓音說道,雙手扶著她的爺爺:“這裏的野狼可精的很,別看這屋是石砌,它們常常會從地上挖洞進屋傷人。”

“各位,若是不想丟了性命,就隨我來吧。”

老者說著,就徑自朝暗道走了下去。奇怪的是這暗道中沒有燭火,烏漆摸黑的根本無法行走,可他們祖孫倆卻毫無影響,自若無人的在前頭帶路。

小陸一聽這裏也有狼,嚇得立即跟著他們鑽進了暗道。榮爺扶著林彥知,也慢慢的走了進去。林若光也準備跟上他們,卻發覺身後沒有動靜,又回頭望著顧小汐,問道:“顧姑娘,你不走嗎?”

“我老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又說不出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顧小汐捂著心口,對林若光擺擺手:“我們趕緊進去吧,免得追不上他們了。”

這暗道挖得很深,兩邊都是青石板擋著,意外的是甬道內並沒有積水,地麵很幹燥,腳踩上去也不打滑。

摸黑走了許久,一直到了一座鐵門前,他們才停下腳步。

那老者打開鐵門,顧小汐才發現,這裏別有洞天。

這裏好像是挖空了一座大山,從地底到頂部目測至少幾十米。四周的岩壁都是大洞小洞,映著螢火可以看到裏麵的陳列。山洞內到處插著綠幽的螢火,顯得這洞裏十分空幽森然。

小女孩把他們領到一個壁洞,指著壁洞對他們道:“你們住的地兒,就是這裏了。”

林若光很講禮儀的對她點點頭,然後隨顧小汐他們一起進去。顧小汐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轉身一看,卻見那小女孩竟直勾勾的盯著林若光。

顧小汐瞧她那像是貪婪的眼神,心裏有些毛毛的。

深夜,小陸和榮爺早就躺在獸皮上,睡的呼嚕打的轟天響。林若光也縮在角落裏沉睡過去,顧小汐卻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心裏總感到不安。

忽然無意間,看到這洞的牆壁,泛著石灰的純白。

她整天與山洞打交道,按道理說這山洞裏的牆壁,應該是青灰色才對。

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她趕緊掏出獵刀來,開始把平整的牆壁刨出一個小洞。獵刀鋒極快的,連帶一下連貫一下的利落動作,很快她刨了二三尺了。

突然,她發現獵刀竟自己停下,鑿不動那個地方。隨即她輕輕去雕開那地方旁邊的泥土,沒一會兒,就挖出它的輪廓。

顧小汐吹去裹著的泥土,發現竟露出森森的人的白骨。

林彥知悄無聲息的走過來,望著她滿手汙塵,一副怔在原地的樣子,問道:“怎麽了?”

“先別說話,讓我靜一靜。”顧小汐伸手示意他不要太大聲:“現在千萬別吵醒他們了。”

見顧小汐還在鑿牆壁,林彥知也取出自己的鴉九劍。直到他也挖出白骨,那是一個人的腳骨,臉色突然就變了變:“這是怎麽回事?那老者不是說這安全,他竟是在騙我們。”

“看來,這村子裏的人不是遷村走了,而是全部被人填在這牆壁裏……”

顧小汐說著,收起獵刀,打算立刻準備離開:“這地方不能久留,我先走一步!”

“想走?”

不知那小女孩從何時就在這裏,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冷笑一聲,突然厲聲道:“今天晚上可不會讓你們再跑了!”

她說完,竟撕開臉上偽裝的人皮,露出棕黃的狼毛。

脫下人皮衣後,凶目死死盯著他們,惡狠狠地朝他們怒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