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聞因我國懲辦台灣生番,中國已在廈門聚集戰船數十隻,皆置以軍械最精者;意欲將我孤軍驅逐。按此役未興以前,經京內及各村落皆紛紛議論,或有是之者、或有非之者,大半無不懷慮而心不安。卒之,國家擬定必征,而出師之令遂下;兵船軍士皆於長崎會集,船纜甫解,兵勇踴躍前進。乃朝廷忽改前意,而止兵之令旋下矣。於是國人與國家大相駁論,勢如鼎沸。因是廷議複改,又擬發師焉;逐浪爭濤,不數日而兵士皆衝屯於台灣。捷音屢奏,賊窩剿淨;難民之怨已報,國家護恤遠民之意亦赫然炳著於天下。竊思政事,宜有恒心遠慮;若朝令夕改,則下民何以敬服!興師出洋,事關重大;宜再四斟酌,然後有定計而不改。不然,國家何以興旺!國內紛論懍惑,必由此而起也。

『今捷音甫聞,國民方盼勝兵回國,飲至策勳;乃又聞:中國準備將與我師請戰之音。然則本國使臣瑣意西馬昔在中京陛見商陳一切,其究有何議乎?據稱台灣及高麗兩事,經已議及;中國則對曰:「二境之事,我不與聞,惟貴國自行裁斷」!此言究係中國臣工惟圖權變之語乎?或為瑣意西馬報命不明乎?揆之去年新報所刊之禦示及東兵初至台地、中兵雅意來迎兩端,愚意則以台灣番地及高麗兩境,固未嚐在中國轄下也。奈何我國興師之後,而中國始以台灣番地為屬下之地;以我國興師,遽為侵犯之行!且閱閩浙總督照會本國中將各文書之辭,大加欺淩。設使本國已與中國明議及此事,且瑣意西馬自中朝歸國報命無假,則中國之欺淩我國,孰甚於此耶!念及之,則椎胸切齒,不足盡言厥恨也。即將中國四百郡蹂踐為虀粉,盡人殺戮不留一丁,而我心猶不快矣。苟非大泄我憤,又何以顯「精忠報國」之意乎!所敢乞懇者,複派瑣意西馬再赴中京質對前言,以明孰非孰是。若查明瑣意西馬實經妄言報命,是中國無過;在本國當即將瑣意西馬及其各從員皆斬首不貸,以謝過於中國。若查得咎實在中國,則我國惟有擐甲厲兵,將中國四百郡皆征服踏平之而已。否則,國鹹無以照耀於天下也。若不即遣派瑣意西馬,則通國懷疑之心,何以解乎!而據中國所傳,皆未見有欲查明前議之是非者;是實不問而調兵也。其誌在先逐我台灣之孤兵,然後帶兵來伐我國。所以此非延緩之際,若不即行釋疑定議,或孤留偏師於台灣而不即行增援,是則遺笑地球,外夷必稱我聖地之雄威昔照灼於天下,今乃昧然,而境內無一丁可謂之人矣!遺笑不止。不但外務為外夷所輕,即通國之民亦必流落於窮苦之境也。是以今之為計,除即行派發瑣意西馬外,須添兵於台灣;俟北京回命,然後酌情,另行興師以征服中國四百郡也。

『再者,不才竊聞中國各武士每互相謂曰:近日東洋於政事多能除弊興利,必將成一富強之鄰國;東人向來有武氣,故東洋必為我中國後日之患。不如□先事乘隙征服,以除後虞雲。然則中國既視東洋如是,而不知東洋之視中國亦正如是焉。故不如乘此而服之,以杜後慮。古人有曰:有聞不可使人加入一毛。又曰:國無外敵之虞,則國必踣矣。蓋不有外敵,國人漸怠,由怠而衰,內亂外侵從此而至;史記有迭鑒可按也。近來我國雖已除劣興優,風俗移易;然享升平已久,恐怠侈將繼,前盛必墮。故今之大役,於大局究有益;國內將舍奢就儉,兆民將協力同心。不然,將我聖地何以保、東洋何以儼立於萬國之中也!

『不才尚有一慮,今外務正危急,然將士不在任者已三分之一;此究何意乎?不才敢伸呈愚意,貴臣大人其能俯示教,此又所伏望也』!

按此稟內,尚有許多悖慢之辭;本館亦未便全錄。茲僅就其意而姑譯其大概,以見東人之喪心病狂而已。

日本調兵信息

昨通聞館日報述曰:東人近遣一船往台灣,內載兵士千一百人;且又將陸續遣撥雲。然揆之東洋所來西字報及別處信息,則此信息尚無憑可據。閱長崎來報則述曰:英八月初四日——即華六月二十二日,有船名「大加沙可馬魯」者曾載兵糧赴台灣,或者其趁坐此船歟!

七月初七日(公曆八月十八日——即禮拜二)

傳電募人

有西人現在日本兵船上膺職任者,談及中華、日本兩國水師之事。據曰:日人於此役習練頗熟,所延之西人少有與事,或偶爾一事與商而已。而船上號令之嚴、駕駛之能,皆可謂備至,與西國水師無異焉。按此西人承任名位既大,而猶肯自認其少有與事,惟止有名而已。若其更有上位之人,則其言雖多出於誇張,然其實亦不可盡視為烏有也。查中國之水師船也,實大美於日船無疑。然除船之外,更須有精練之水師也。願中國究心於此事,朝夕以教練、擇用為務。吾更敢進言者,不如傳電信至泰西及美國,招延西國水手及水師數百人;不需兩月而皆可至。既得之後,而勝券可操矣。如上海新造戰艦二大隻,每船至少須五、六百人;而中國之內,安有此許多精練之人乎!至於陸軍,聞中國近多招西弁訓練管帶,而所出俸工銀兩似乎大昂;即如先傳:每月給俸一千二百兩。昔日在鳳凰山之西人,現聞又給此價;與上海他西人謀,而他人非得每月一千五百兩不肯承命。故吾言不如傳電泰西,而兩月之內可隨意多得也。夫近日之戰事,所用皆新器;惟新器已買就也,而難在得其精於用器之人,故不可不越國以求得之。果能如是,吾則不以後事為慮矣。

封閉海口

萬國之戰例:遇有兩國交戰,此國之海口被彼國之船所據塞封閉者,則局外他國之貨船皆不準進出。茲上海西人,或有預慮而相談及此者。皆謂日本兵船設或能製服華船,則日人勢將泊船坐守長江口,並封閉吳淞口等處;西人貨船照例不便於往返,各貿易必為之停止也。西商既皆無事,諸船惟坐爛而已。然又有自慶者,則曰:雖然如是,亦有利可圖焉。蓋現在所儲各貨,概可居奇,待得昂價也。且早經出口諸絲茶,後既不能相繼運往,在泰西亦必有善價可賣焉。其所不佳者,中國各路生業,必為之一挫;須於戰後更曆多時,方可複元雲。西人於此談,未免太慮後事。蓋封口一事,非徒泊一船而即可稱封者;總須克敵之後,多泊戰船於海口,然後他國肯任其封也。而日人豈有如是之多而且雄之船耶!即偶有日船出於料外而示封,想西官亦必遲疑於認從矣。

謀踞舟山

本館聞日本近時之謀畫,欲於既戰之後,即遣舟師占踞舟山;蓋視舟山可為會集遣發之善地也。此信雖為輾轉相傳之言,尚無實據;然亦不可不防也。故錄之,以備操持大局者采擇焉。

譯李珍大在廈門領事處堂諭訴辨情節

美人李珍大,前在廈門為美領事所執者;今已押送到滬矣。蓋上海有狀師可延以為辨訴,故特請來滬也。茲得廈門領事於英初六傳□之詳,因譯出之如下:領事坐堂,諭李珍大曰:『得中憲照會,雲汝曾慫恿東人使與中國失和,且為之出謀來伐台灣。此事除中官照會,另有憑可據。台灣生番之地係屬中國,已有中國家之公文為據。事屬有礙於中、美兩國所立和好盟約,令汝押候駐京之美國欽差批文,然後可審。押候,亦可從優相待』雲。既又準其具保二萬五千圓,不逃逸;然後暫釋。於是,李珍大作辨辭以訴曰:『吾被東朝舉擇任用,以和意來台灣司事;乃被貴領事所執,大屬冤枉,且又殊慢東洋和睦之國也。查美、東兩國一千八百五十八年之約內載:東洋可延請美民入軍從事;但東洋若適值與美國和好之國交戰,則不準延請雲。據此,似在戰事之前,可以聽其見任用。故即以伐生番為不異戰中國,而我之行為仍不在有罪之列也』。或曰:美國議院立有一千八百六十年之製,準暹羅、中國、東洋諸國公使見有屬民與美國和好之國與其國之內民相助為戰,公使俱可執拿。然東洋一千八百五十八年之約尚存,豈有渝背該約之理乎!盟約未渝,則在英民可視為例。然此條例未嚐載入中國約內,故東洋一麵有此條、中國一麵無此條,是更不可渝東洋之約矣。今李珍大在上海保釋,俟提審後,再行續錄。

東人信息

萬昌公司火船「可司大裏加」傳曰:東洋新派欽使俄古坡於乘搭伊船時,曾告曰:『東朝決意要中國賠補兵費二百五十萬;否則,即戰矣』。

七月初八日(公曆八月十九日——即禮拜三)

再書「日木紳民公稟」後

日昨閱「日本紳民公稟」一則,其措詞實屬狂悖,其立意尚為周詳;可見日本之君臣上下,平時亦能共心合力、同惡相濟也。第其全國既有與中國誓不兩立之勢,此次台灣之役,中國若不大加懲創,令其得誌而回;則異日必至釀成明代倭寇之禍,將來中國東南數千裏沿海之土地、數百萬沿海之生靈、數十年沿海之弁兵,恐相繼而無寧晷也。方今皇上聖明,憂勤宵旰;因日本之無禮過甚,不得不以戎事相將。籌及軍餉,以力圖節用,遂命停修理圓明園之工程;思用人才,則念切求賢,遂詔起因事回原籍之舊彥——如曾中丞國荃、趙中丞德轍、閻中丞敬銘、丁中丞日昌、楊軍門嶽斌、鮑軍門超、蔣廉訪益澧及曾文正之子紀澤等。其朝幹夕惕、遠慮深謀,夫豈尋常人主所能及。凡屬臣民,其有不激發天良而思安靖國家者乎!傳有之:「一日縱敵,數世之憂也」。現籍隸海疆者,即不為國計,獨不為身計乎!試思有明代倭寇頻來,而沿海之人身家不保者,無時無之;一念及此,豈猶能不視國事如家事乎!又況近時戰船已備、戰具已備、戰餉已備,惟須謀勇兼全之戰將、技藝已精之戰士、駕馭能諳之戰船舵工水手而已。

日本,蕞爾一島國耳;居然遣數千之兵來犯中國,其為藐視中國無人也無疑。與其縱之,釀成日後之禍,致使沿海無辜之人民受其毒屠;何如創之,戡平目前之亂,僅使在台無禮之日軍應斯劫數。兩害相權,則去其重。計較及此,戰乎、不戰?此不待智者而明矣。且日本之狡焉思啟,安望其有所底□也。日前台灣無備,彼已無故乘虛而入,殺害生番,築室台地;今知為眾人所不齒,即欲訛詐兵費而後退。又捏詞以登新報以告西人,謂伊不索賠項;茲忽複在上海訪買中國沿海及長江各圖,其意又欲何居?今中國各水可通輪船無備之處,日本均已悉知。此次如願以償,果能保他時各處不至如今時之台灣乎?故不如以賠償兵費之款為犒賞勇士之用,與之一戰也。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古人豈欺我哉!中國之大,豈無有應募而至者乎?所仰望者,在上之人必須有以鼓勵之耳。況且此次之事,固中國治亂安危之攸關;斷不可將就了事,以圖苟免於目下,反致受害於無窮也。今閱此稟,日本以一小國,其一國之人尚能齊心如此;中國堂堂大國,豈可反不如之哉!

夫國惟貴自立耳。高麗之與中國,其大小強弱,人人所共知也;然惰、唐均以中國全盛之兵泛海征之,而隋、唐反至筋疲力竭。高麗猶未喪亡者,戰守之勢殊、勞逸之情異也。今日本豈能及隋、唐,而中國不至如高麗,亦人人所共知也。台灣之事,茲姑懲創之;以後沿海及長江各處均設重兵扼守,日本雖傾國以來,亦不過敗亡而返。及其人亡財盡、國敝勢微,其鄰近之國與其本國之人,亦必有效唐太宗之待隋煬者,並不必中國之遠征也。此稟所言,頗似出於忠忱;激發義憤,關切其君國者。然吾聞日本平時,其君臣上下之間早已貌合神離;安知此稟不由於幸災樂禍者之所為哉!故日本之臣民,本不足責;吾獨怪其君不自揣其大小強弱、戰守勞逸之形,而遽行此輕舉妄動之事!若能及早改弦易轍,或不至於後悔無及。倘仍怙惡不悛,必至□昔之隋煬、今之法王,鼎足而三!早夜詳思,應亦廢然而知返矣。不然,真孔子所謂「其愚不可及」者是也。

東船至汕頭

西人相傳:有東船前駛入汕頭港,因該憲義憤盈腔,□使一介傳令:須立即退去,不準一刻盤留。東船之官對曰:『且請複命,敢問貴憲若果願為中國示戰於東洋耶?否則,和好之國,而強令其船離口,未知於意雲何』!該憲熟思其理,遂不複問焉。夫東人之言,則以戰局未露,故得據理以爭;而汕頭官憲遂致啞口無言,是亦未讀萬國相交律例之故耶!述之,為操權各憲之鑒。

台灣廈門設電線信

前有西人自廈門致書於香港西字報曰:閩浙總督擬於台灣、廈門一路設立電報,與西人議價八、九十萬圓。以後未再問及,想亦不足為據也。且價銀,亦似太貴十倍矣。

又熟思此舉,亦於大局無甚裨益。蓋東船概可隨意斷割,則仍費錢於無用也。若在北京、鎮江一路創設電線,則價既廉,而於大局亦可資益數倍雲。

中國購買後開鎗

聞中國近已向普人定買後開鎗名「勒米得爾的尼」者三萬杆,其價尚未探明,然大抵在共五十萬銀之外。而中國近日自外國所辦購運到之器,有如水之流來,無日不在海關而報也。本朝於此役所支銀兩不能指數,亦無奈何之苦情矣。

李珍大案不審

「字林新報」曰:李珍大既抵上海,美國總領事使人攜書與之,謂曰:『此案不審,今釋汝也』。按此事,真令人不可解。蓋前傳曰:廈門領事已得駐京美欽使之囑。而上海總領事不審而發落,將俟日後再發公文,未可知也。

七月初九日(公曆八月二十日——即禮拜四)

日本使臣赴京都

昨日吳淞到一東洋鐵甲船,蓋帶有東洋新派之大欽差俄古波,由此而取道以轉搭「新南潯」火船往北京也。聞「新南潯」已早與訂定此事,故船貨先裝滿而特候東使之到滬也。「字林報」論及俄古波之往北京,其言曰:『觀於此刻兩國議論之間,必多延時日,然後□戰和之決見』。吾乃不然此意也。東人既見我國大為準備欲戰,而另專派一大欽使,勢蓋欲以一言決戰和,不便再延時日。想此使至京內不數日,而或戰、或和,必定矣;局勢似更逼緊。願各處防備之官,莫怠視厥丕責也。

日本運大炮至福州

「字林報」有曰:萬昌公司船「可士大利加」前自東洋載來「白來革利有」螺旋巨炮一尊,炮重一百五十擔、彈重二百磅。蓋欲轉寄福州,以供戰事者也。吾所異者,此炮豈在東洋所辦者乎?

鎮江遣兵

通聞館新報曰:除前泊鎮江待裝兵士之七船,中官又勾留招商船名「永清」。且傳聞有數船擬於初八放洋,將載練習西法、持執西鎗之精兵。乃據昨日乘「南京」火船過鎮江來滬之一客則曰:各船未曾出口,蓋將欲一齊偕往,靠戰船護送也。而過鎮之時,見其內僅有一船已經搭兵者為「利運」船;兵士皆交肩錯舄,船麵無隙。然以意度之,此兵為鎮江新招之兵而已;是否北兵,似尚無音響也。按「永清」船於先禮拜六晨自上海載貨,本擬前往漢口,被官兵所截留,故將原貨轉裝別船也。

寧友傳言

本館昨與寧波來友敘談,據雲:上憲已下令須將寧波各要隘險阻勘明準酌而固防外敵;乃各官皆毫不置意,迄今而尚未見一動手,可謂認真忠國之臣乎!窺其狀,若欲俟戰書既下而後興工也。然則明當急迫,敵人幾已在門外矣;其行事遷緩粉飾如是,究何意乎?有保黎民之責、社稷之任者顧皆如是,可謂一長歎矣!

昨晚鎮江信

頃又接鎮江來信雲:天津兵士南下之說,尚無影響。惟各華船皆已裝載兵勇,諸事齊備,鹹移泊焦山之下;專俟「永清」一船搭滿,即可出海矣。計共載兵四千人,另有馬四百五十匹。至於所載者係何處之兵,本館明日再行探述報聞。

七月初十日(公曆八月二十一日——即禮拜五)

東洋一事擬請各國欽使公斷

譯「字林西報」曰:華人相傳台灣之役,現經擬定延托駐劄京師之各國欽差從中裁斷;或用調停之法、或申責備之詞,使中朝與日朝鹹聽局外人斷製焉。然此種辦法,似唯中國一邊所願,而特為此計雲雲。查本館曾經言及此策,如兩國果肯聽從,則實為免戰之良法也。各欽使若承任此事,其必須首先究問者,則東使瑣意西馬去年覲見時,究有若何言語?總理衙門各憲,究與之若何置議?但詢得其中細情,則東人自無可借口之詞,而其事易於理處矣。至東人所占據台灣之地,其實算在中朝統轄,已無可疑議雲。

津沽來函

「字林」載自天津來信雲:津門諸民紛論台灣之事,俱說窺諸衙署內所漏之消息,似東人並不願索賠項。且曰:官場中多有以宣戰為正理;聞國家有議和之舉,而意殊不悅。若李爵相已公然直說曰:『此事本不應中國與議,唯以兵逐之而已矣』。

釋放李珍大之故

前日廈門解來之李珍大甫□滬濱,方冀訊問;而美總領事便縱之使去,一時聞者鹹莫得其指歸。茲聞總領事以得美相臣電傳之諭,非出自獨斷也。至相臣所諭雲何,則未之深悉。

鎮江兵船出海赴閩

昨報鎮江停泊之兵船七艘,今已滿載兵士駛過吳淞口外,乘風出海矣。共載兵弁約有四千人,並馬四百八十匹。據聞,皆前赴澎湖者也。

東使赴京信息

東洋欽使俄古坡先擬欲搭「新南升」火船前往天津,該船既在上海靜候兩日,甫於昨日駛往吳淞,攏近東人鐵甲船以候欽差登舟;不料欽差不欲附乘此舶,擬於禮拜六或駕鐵甲船、或搭另灣泊吳淞之東洋兵船前往津門也。通聞館論此事,謂曰:該欽差職位重大,東王之外,國內幾無更貴者;而其意頗有焜耀威武氣象。此番之赴北京,蓋不願中國再有推托之詞,使得遲延以為準備。吾料其到京之後,勢必欲以一言定和、戰之局雲。

七月十一日(公曆八月二十二日——即禮拜六)

芻言

自來講武備者有三:曰戰、曰守、曰和而已。顧就三者而權其先後,則又以守為上、戰次之,和其又次者也。今日本與中國立約甫及一年,宿諾未寒;乃即肇釁尋仇,擅入台境,戮辱我氓庶、焚棄我室廬、竊據我疆土,始以懲責生番為辭、繼以索賠兵餉為辭,曠日持久,遷延不退。吾不知日人意中究以生番為隸於中國、抑以生番為中國之化外乎?如以生番為隸於中國也,則越境稱戈,已違萬國公法;在日本方宜謝過之不遑,何敢索賠兵餉!如以生番為中國化外也,則既殄戮其人民、掃除其巢穴,前怨已釋,盡可振旅而歸;安得因中國勸令息兵,轉圖反噬之理!然而日本竟敢出此意,實以中國沿海各口夙乏守禦,故欲出於一戰,俾得大快其所欲,然後迫令求和耳。日人之急既如是,而中國臣民獨漫不加察,誠足為長太息焉已!

且夫日本之犯我台境也,曾非猝然而觸發者也;當其命將出師之始,各處日報已屢言及之。無如華人以日報所言,一若子虛烏有之辭,概置勿聽。及日船泊廈門,而又不能力為阻遏,任其**,徑抵琅■〈王喬〉;徒高鎮靜之名,實顯周防之略:宜益為日人之所輕矣。聞今之俄古坡使臣將擬前赴京師,聲稱欲要賠補兵餉銀二百五十萬兩,然後退兵;否則,願博一戰。則其妄自尊大,輕量我國家也明甚;謂猶能折衝於樽俎,僅以口舌爭乎?夫天下非禮之加,祇能以威馭之,必不能以理折之也。苟徒恃文誥往還、輾轉駁詰,奚足以馴其桀驁而警其頑殘!是惟痛加創懲,彼或自知理屈,翻然悔悟,轉未□知耳。觀前明時倭寇頻仍,幾與國祚相終始;卒之戚南塘出,提精銳之師迭次兜剿,而寇掠始得稍息:是誠備倭之殷鑒也。

顧餘今以中國慮者,則又不以其不能戰,而實以其不能守禦。計中國自掃平「發逆」而迄今,已十年矣;勇丁之餉糈漸裁、厘稅之抽提如故。而瀕海各要隘,顧未見相度形勢,議及邊防;即如揚子江橫亙於中國之腹地,沿江如南京、安慶、武昌、漢口、沙市、宜昌等處,皆中國最大極繁之城邑,使於江口密布炮台,派兵駐守,便可以禦敵船而保護無數之郡縣也。當道者果何意而不築營建壘,一施防禦之方略乎?他如牛莊、天津、燕台、膠州等處,雖去日本較遠,然為帝都之門戶;斯固不容忽視也。閩、粵各州縣,瀕海者居多;誠宜節次設防,杜其窺伺。若江蘇之吳淞、浙江之溫、台、寧波、乍浦,尤與日本相密邇,且素稱為財富之鄉;更宜加意防閑,潛消反側,多設炮壘,添駐重兵,使無□間之可乘,而後以逸待勞、以主待客,庶幾可以守、可以戰而兼可以和。否則,□□精練之兵專集台疆,而各州縣之海防仍未部署,亦豈得為至計耶!

夫中國糧餉之繁富、器械之精利、兵卒之多寡、土地之遼闊,誠非日本所能及。惟水師,則日本演習既久,容或彼善於此耳。水戰不足,陸戰有餘;苟能堅持各口,俟其來而要擊之,則雖日本水師甲於天下,度亦不能飛越天塹,而況乎其未必精絕哉!是故善用兵者,當用其所長而舍其所短。今中國第知購戰艦、備火器,其於應敵之法,悉視敵人籌攻之法以為法;一步一趨,不失分寸。至語於守禦之要略,即反視為緩圖;是直舍所長而用所短矣。以此製敵,其勝也歟哉!

夫今日之或戰與否,固未可知;而要之,安不忘危,則各海口本宜早為籌及,所謂「王公設險以守其國」,斯亦古之明訓也。使知其無可守而不敢言戰,惟願作苟且和戎計,聊以塞責;吾恐扶桑小國,益箕踞而向□矣!

東人情事

東洋西字來報一麵之言曰:國內尚有多人情願安享承平,不欲與中國構兵,致於戎政紛紜,羽書旁午者。又有一黨欲試交綏以振威武者。且觀諸東洋新買運兵之船,且極力準備、加意振作;則和、戰兩端,尚難於決定雲。又相傳:於六月十八日,曾有東弁搭萬昌船來中國,以圖偵探中國水師之實在虛實、強弱情形;並欲悉其於海口作何準備、於內地作何操練,兵數究有多寡、炮械究為利鈍等事雲雲。

通聞館論鎮江遣發之兵

現在所遣之兵,約共在四千之數。然據傳者曰:內僅有四百人或可副乎兵之名,而稱為精兵;其餘,則皆未習於行伍者也。蓋武弁某,本有額兵若幹,按月按名支餉。迨遣兵之令既下,則武弁手足莫措,東拉西湊,幾如捉鬼;於是懸募廣招,無所不至,惟思奮力彌縫而已矣。牧豎挑夫,盡成一隊。雖可謂捷於補額,而於日後臨陣時是否克奏膚功,則未可□也。通聞館所述如是;本館姑譯之,而深恐其為謬述也。該報又曰:招兵,即賜以賞銀十二兩,按月則僅付四兩雲。且俟日後本館親自探明,再為辨及。

七月十三日(公曆八月二十四日——即禮拜一)

論日本定議撤兵

昨日有友人自京回滬帶到京信,並麵述柳原公使到京,恭親王、文中堂甚為優待;彼此有和好之意,不願動兵,且商量退兵之法,不失體麵。兩國大臣能顧大局,從此無兵爭矣。按日本問罪台灣生番之事,迄今數月;廷議輿論,尚無定說。今日此信,可見朝廷已有定議;第民間尚未悉知,故猶紛紛傳說也。本館既得實耗,不得不刊列之,以供眾覽。且更係之以臆說曰:甚矣!人言之可畏、傳說之多誣也。於今時日本之征生番,亦可以見其概矣。

夫日本問罪生番,本無大謬;其所失在於未興師以前,不先照會中國,明言其故。及至兵已到閩,日本中將始行照會閩浙總督。迨殺戮生番之後,其憤似已可泄;又不即日退兵,仍然久戀台灣。故至謠傳沸騰,或有謂其欲占踞台灣之地者、或有謂其欲索賠用兵之費者、或有謂其欲與中國構難者。是以中外之人惡其顯背萬國公法,故中西新報皆群起而議其非也。設使日本先行明告中國而後用兵及誅戮生番之後而即退回,豈非王者堂堂正正之師,尚有何人而疑其數端以議其後哉!故吾謂人言可畏也。

今則柳原公使已與恭邸、文相言明退兵,想俟俄古坡公使一到,即可定局,則從前眾人之疑,均可冰釋;而各報之先言過甚者,亦皆得之傳聞:故吾謂傳說多誣也。特是中國新報之所列,均不過傳述人言,並不足為記注信史也。中國之中西各報,其議論日本者,語固過於激烈;而日本西字日報所列之紳民公稟,其議論中國者,語之激烈又百倍於中國之中西各報。但兩國自此息兵,而前言均可置之不議、不論矣。

夫秦穆之悔過也,聖人取焉;故列「秦誓」一篇於二帝三王典謨、誓誥之末。第秦穆於帥俘兵敗之後,而始有此一悔,未免悔之以晚;而聖人猶取其誓而存之,可見聖人不責人以有過而嘉人以能悔也。今因日本所為頗近於此,故論及之。然日本之君臣,尚未及兩國構兵之後而即能休兵以息民,其賢不又加於秦穆一等乎?自今以往,兩國永敦和好之心、共享承平之福,豈非兩國人民之大幸哉!夙聞日本之君勵精圖治,可稱謂英明大有為之主。嗣見此舉頗類利令智昏之為,深惜其為白圭之玷。茲又聞其不吝改過,於以見帝王又自有真也。

吾所更望者,日本之臣民也。今其君天姿學力博古通今,實非尋常人君所能及;曷不輔佐之以為聖主!其國亦稱為聲明文物之邦,曷不教導之以為賢臣!使令名遠播於四洲、偉烈當垂於萬世,不愧自命為聖地之君臣、人民乎!果能如此,是不徒日本一國之厚幸,即與和睦之鄰國亦與有榮施也;豈不懿與!